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057章 生與死,輪迴不止
皇陵當中步步殺機,容不得自己有絲毫放鬆。
寧奕輕輕嘆息一聲,不再去問。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貼在牆壁之上,奇點的光芒逐漸觸發。
身負皇血,便不可能成為不朽。
肉眼可見的,四座書院的寶物,被劍氣劈碎,散落在觸摸不到的「奇點」之外。
「我能從東境活著出來,並且得到紫山山主的指點……就是因為在這一點上,沒有人比我懂得更多。」吳道子低垂眉眼,自嘲笑了笑:「可惜命賤如蟻,恨不得那日替她去死。」
和尚掐訣念著兩部經文,袖袍里密密麻麻的符籙跳躍游掠,撼龍經和疑龍經合併之後,伴隨著念誦之音,隱約有異象浮現。
吳道子呵的笑了一聲。
他看著寧奕,欲言又止,很多話到了嘴邊,又停了下來。
寧奕眼神當中,有一絲不解。
吳道子沉默不語,過了半晌,輕聲道:「紫山是修行生死禁術的聖山,你可以猜到這一點,我並不意外。只是我答應了那位山主大人,生死之事,不可泄露一絲一毫……她的魂魄還有那麼一絲,天機若是泄露了,我無法想象後果……」
這世上哪來的這種法?
寧奕眯起雙眼,想到吳道子言辭之中曾經提到過的「紫山」,貌似漫不經心的問道:「紫山山主?」
沒有人信得過自己死後的守墓人。
劍修可死,劍不可丟,連本命劍器都被摘了,可見那三位書院大劍修在當初的那一戰,打到後面,m.hetubook.com.com已經力竭無法抵抗。
寧奕也看出了這一點,皇陵的空間由「奇點」打通,並不是連接在一起的陸地,有時候眼前即便有路,仍然無法前行,只能觸發「奇點」,來前往下一段地點。
裴旻大人一生的軌跡,與劍器近很是相似。
無論距離那一步多麼解決,哪怕只在咫尺之間,哪怕就握在了手掌只差收攏五指,終究沒有成功誕生出一位不朽。
人都死了上千年了,哪裡還有靈智?
念及至此,一陣后怕。
兩個人運轉完整尋龍經,順延著皇陵的道口,一路向著地底摸去,經過了青山府邸數個「奇點」的傳送,寧奕和吳道子已經無法判別具體的方位,他們現在所處的皇陵空間究竟位於哪裡,真的是天都地底嗎?還是另有其他龍脈?
「不可說,不可說。」吳道子面色黯然,他攥緊雙拳,有些失落道:「有位信得過的大人物,對我說過,這世上是有辦法救活『她』的……如果在皇陵當中也尋覓不得,我只能去倒懸海那邊試一試了……」
為何劍器近最後結局仍然寂滅?
「據說當年修築皇陵,請了道宗三清閣的活神仙黃石公,辟開煙火,大造墓陵。」吳道子低聲說道:「後來代代墓陵,都有最頂尖的大師,國運昌盛,與這一脈的香火鼎盛避不開關係,如今天子腳下的大國師袁淳,便是親手布下皇陵陣法的修行者。
和*圖*書
」吳道子看著這面石壁,回頭去看,身後已無退路,這一路走來,已經確定了,此處正是廣袤皇陵當中被放棄的一處,當年劍器近一戰,打得這裏幾近破滅,回去的路已經無法尋找,只能一路前進。
寧奕瞥了一眼和尚。
「可惜可嘆,天妒英傑。」
「這裏皇陵,安頓死人的皇陵。」寧奕平靜道:「所以……他們死,我們生。」
至此,就已經算是脫離了當初的戰場,四周的劍氣逐漸變淡,糾纏的氣息也感知不到。
吳道子的眼神,一絲痛苦糾纏,帶著悔恨。
「生與死,輪迴不止……」吳道子喃喃道:「我們能活著走出去嗎?」
吳道子面色複雜。
「皇陵內的空間並不聯通,恐怕除了太宗皇帝,誰也不知道這片皇陵究竟有多大。」吳道子眯起雙眼,雙手攏袖,道:「地下皇陵,是大隋皇帝最珍貴的遺產之一,歷代的皇帝都長眠在這裏,據說初代皇帝根本就沒有死……而是躲在黃石公修築的無漏大陣里,躲避天機,等待著成為不朽的那一刻到來。」
吳道子瞥了一眼寧奕,這個少年身上的某樣寶物,帶著打碎空間屏障的效力,在盜墓這一脈里,幾乎是無往不利的大殺器,世上的大墓,信不過千斤巨鎖的青銅古門,只信無數符籙匯聚在一起的「奇點」。
吳道子喃喃道:「我本希望,這位劍器近能夠從寂滅當中走出,給我一絲希望……」
無數年https://m.hetubook.com.com來,皇室的天才修行者們,已經以親身的例子,證明了這一點。
那麼在誤入皇陵之後,他便是施盡渾身解數,也無法破開這層奇點屏障,要被硬生生困死在這裏,即便有著完整的尋龍經,盯著出口卻不能開啟,要飽受人世間最大的折磨,煎熬至死。
「寧奕,生與死之間,並非只是合眼與睜眼。」吳道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認真說道:「有人永遠的合上了眼,但並不意味著他就死了……但若是他睜不開眼,他也絕不算是活著。」
「或許真的到了皇陵吧?」寧奕笑了笑,平靜道:「布下守陵奇點的大儒,肯定不會想到……會有我們這樣的來客。」
天都的大儒精通風水堪輿,站在大隋天下的至高點,為皇族尋覓的龍眠之地,必然是天下氣運最為昌盛的地點。
大隋皇室的血液,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壓,也帶著極其強大的詛咒。
「信得過的大人物?」
寧奕蹙起眉頭。
那片衣袂並無感應。
就像是一條幼嫩的小龍,黑白二色,陰陽之形,扭曲搖曳在袖袍當中,指引方向。
「很有可能。」寧奕點了點頭,他神情凝重,道:「劍器近大人的這一戰……看起來打得十分慘烈。」
難道還有藏在更深處的敵手嗎……想到這裏,寧奕的面色有些難看,他想到了天都的血夜,丫頭的父親死去的那一夜。
寧奕捏著那一片石化了的衣袂,他站在皇陵入口的盡和圖書頭,看著星辰鎖鏈緩慢穿行,在霧氣當中纏繞霜雪石柱。
好在自己有骨笛在身,所有的「奇點」都攔不住自己。
寧奕聽過「袁淳」的名字,太宗三位嫡子,太子所選的那位老師,便是當今天都國師「袁淳」,陪伴了太宗四百年的老人,功參造化。
「劍器近的小洞天里,竟然連接著皇陵……」寧奕觸發一座又一座傳送陣法,奇點破開,兩個人周遭的環境不斷變化,但大部分都是破碎的斷壁殘垣。
這些停滯在懸空當中的「奇點」,便是墓主死後,唯一守在墓前的屏障。
皇陵的深處,劍氣汪洋如大海,在那座小洞天里,他摘下了三座書院院長的佩劍,懸在膝蓋之前。
若是這世間,真的有辦法,能夠讓一個死人從寂滅當中煥發生機,那麼他便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挽回當年的遺憾。
「該走了。」
吳道子知道寧奕心緒複雜,出言提醒:「如果待會殺陣再度變化,感應到我們,恐怕會徒生許多事端。」
「前輩……若您有靈,可否保佑我此行平安?」寧奕輕聲笑了笑,喃喃說道:「待我出陵之後,一切昭雪。」
兩位劍道的絕世天才,都死在了皇城當中,當初的十大聖山圍剿裴旻,與如今的三座書院合殺劍器近,都是早有預謀的殺局……此間的劍氣終成絕唱,只可惜毀在了陰謀與圍攻之下。
這一脈所有的傳人,都想見識一下天下最大的氣運所聚之地,大隋皇室的墓陵。
吳道子不由https://www.hetubook•com•com心悸,如果與自己一同進入皇陵的,不是寧奕,而是別人……
驚艷如太宗皇帝,六百年來,修行之姿舉世無雙,氣吞萬里如虎,在涅槃之後,面對著日益接近的大壽門檻,逐漸消磨了成為不朽的那股銳意,選擇誕下龍子,先保住皇室的傳承香火。
寧奕看著和尚,那雙眸子里的情緒似乎帶著一絲懺悔,一絲內疚,還有一絲熟悉的痛苦……
寧奕點了點頭,當下不再猶豫。
綻放。
寧奕和吳道子,站在了一面沉重的厚牆之前。
「竟是一個痴情種。」寧奕挑了挑眉,不再去看和尚,而是抬起頭來,道:「這是最後一座奇點了。」
「這是深入到了哪裡?」吳道子皺眉。
寧奕沒有回答,只是長長吸了一口氣。
寧奕平靜道:「你要復活的人,來自何方?」
這場死戰,似乎是……劍器近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當年大隋皇室的幾位風水先生,各自負責為高祖設計一角的墓陵,奪一方天地的氣運,據說是為了讓初代皇帝能夠藏住天機,成為世間長生不老的存在。
「這裏的殺陣,密集程度令人覺得匪夷所思……」
「這座皇陵,似乎已經被棄用了。」吳道子皺著眉頭,輕聲道:「為何感受不到一絲的香火傳承,連氣運也無……是當初那場大戰的緣故嗎?身負皇族血脈的書院大劍修,帶著劍器近挪移踏進皇陵空間,打得周圍氣運崩壞,這一處皇陵就此破碎開來,就此沉淪,以至於千百年來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