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26章 泉客
當然,她也覺得寧奕說得很正確。
寧奕不假思索說道:「那麼我會拎起劍,把他們都殺乾淨。雖然我對大隋天下的一部分人並不喜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厭惡,但是在這種事情的立場上,我向來十分清楚。」
寧奕笑道:「這就是我不相信這個故事的原因,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發生這種故事,愛上了人類的泉客,把泣珠送給對方,誕下了一個身負卑微和高貴兩種血統的孩子,然後背棄權勢和華貴,從此隱匿河山。」
徐清焰眨了眨眼,道:「我聽過很多這樣的故事……」
徐清焰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道:「我記住了。」
如果寧奕指著大隋天下告訴她,這座天下壞透了。
徐清焰沉默片刻,輕聲道:「所以你覺得這個是假的,因為那些身處高位的特權者,總是暴戾而殘忍,冷酷而無情,她們不可能會愛上平凡的卑微者?」
「是的。大隋這裏喜歡直呼『鮫人』,妖族天下這邊,對龍綃宮仍然心懷敬意,所以還是尊稱一聲『泉客』。」
那麼徐清焰就只是一張白紙,什麼都不明了。
的確如此。
只是她覺得有一點奇怪。
寧奕舉著火摺子。
他十分平靜地說出了這麼一番話,因為每一個大隋的修行者,都是如此認為。
寧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差不多是這樣……但又不太對。」
「大隋天下與妖族天下https://www•hetubook.com•com對峙的這些年,抽取了很大的力量,三司戰死的修行者很多,西嶺道宗和東土靈山,天宮地府,諸多聖山,雖然境內看起來一片太平,但其實灰界每日都有硝煙燃起,有人不斷因此死去。」寧奕挑了挑眉,道:「我並不是一個富有正義感的人,但是天塌了總要有個子高的人擔著,以後我肯定會成為其中的那一個。西嶺的貧困與荒涼,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如果以後,需要一個人在這場戰爭中站出來,那個人正好是我……我想我並不會拒絕。」
持著火摺子的少年郎,蹲下身子,仔細審查著石壁的每一處角落。
寧奕微笑道:「而且這樣的故事里,平妖司始終是以一個負面的形象出現。」
他和徐清焰揭開水簾之後,已經走到盡頭。
寧奕重新回想著自己說的那番話,只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說那些……如果給自己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他一定會選擇緘口沉默。
現在寧奕告訴她,妖族天下與自己勢不兩立,無論說的再多,原因和理由如何複雜,她能否理解……其實都不再那麼重要。
她看著寧奕,久久說不出話。
「倒懸海里有諸多妖族,泉客位列第一等,就像是當今大隋天下的皇族。」寧奕繼續說道:「泉客曾經是這片天下最高等的貴族,無論那是多麼久遠的年代,www.hetubook.com.com至少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很多人想要殺死自己,他們與那隻年輕大妖,又有什麼區別?
她只是在記住寧奕所說的話。
「你聽說過『泉客』嗎?」
徐清焰欲言又止。
兩個人的沉默,保持了一小段時間。
然而徐清焰並不是這樣想的。
寧奕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裡並沒有帶著如何的情緒,或者是憤怒,或者是亢奮。
徐清焰看著少年的眼眸。
「當然很寶貴。」
可能徐姑娘會認為,自己與聖山那些「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正人君子並無兩樣?
徐清焰抬起頭來,看著寧奕那張認真的臉龐,道:「鮫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
千百年來,不曾動搖。
寧奕輕嘆一聲,道:「我不相信之前那個故事,是因為龍綃宮的古禁地,數千上萬年沒有修行者找到……古籍里說,龍綃宮曾經是整座天下的統治者,倒懸海之誕生,便與其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如果寧奕指著黑色告訴她,這個是白色。
如果說,寧奕是在各色染缸里漂浮沉浸了十多年的布料,拎出來已經浸透各種顏色,經過了徐藏和蜀山的教導,對於妖族天下,對於大隋天下,都持著自己獨特的態度……他有自己的黑白是非,有自己的行事準則,他什麼都知道。
「只不過有一個故事我是相信的。」
徐清焰訥訥道:「你不相信這些hetubook•com.com故事?」
她只是順著寧奕的思路,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的童話故事……我從最艱苦的西嶺走出來,哪怕真的有,也與我無關。」寧奕看著徐清焰,一字一句說道:「這就是我不相信的原因。」
就像是辨識顏色的孩童,認知這個世界最簡單的途徑,就是「記住」。
寧奕沉默,無言以對。
「人族和妖族勢不兩立,倒懸海南北水火難容。」寧奕低垂眉眼,他猶豫片刻,堅定開口道:「如果泉客真的存在,而且能夠越過禁制,來到大隋河山,她一定會攜帶著泣珠,給人類世界巨大的打擊。」
「是的。」寧奕伸出一隻手,緩慢觸摸著這面石壁,他喃喃道:「龍綃宮早就已經破碎了,甚至無人可以證明,龍綃宮真實存在,大隋這麼多年,倒是有些古老的故事,倒懸海的鮫人意外與我人族修士相愛,或者是在戰亂中逃亡,被北境偏隅地域尋常人家的漁夫平民收留,然後結合,生出了半妖半人的嬰兒,因此引發了平妖司的追殺……」
那麼徐清焰便會認為,這是白色。
女孩微微怔住。
跟徐姑娘說這些,是不太合適的,她與自己不是一個世界,妖族天下也好,倒懸海之爭也好,她不會踏入修行者的世界,所以不會明白自己真正想說什麼。
……
徐清焰揉了揉眉心,喃喃道:「如果給你一個抹殺妖族的機會……」
https://www.hetubook•com•com「民間的愛情故事總是這樣,俗套而又不講邏輯,偏偏所有人都喜歡……落難的鮫人被普通人救上岸,然後互生情愫,生出孩子,平妖司抓走母親,半人半妖的修行者向著權貴發起挑戰,最後以圓滿的故事收尾。」寧奕輕聲感慨道:「鮫人在倒懸海里有『泉客』的尊稱,如果古龍綃宮真的存在,她們便是遠古時期倒懸海最大的統治者,這樣的血統,怎麼可能瞧得上卑微的人類,如果對方是大隋皇室的貴族,那還差不多。」
「泉客……」
她從籠牢里走出來,見到光明之後,才終於有了看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這個世界五彩斑斕,她看著這麼多的顏色,卻不懂得這是什麼,需要有人緩慢教導她,這麼多年來,徐清客並沒有給這張白紙上色,在紅山意外相遇之後,寧奕便成為了她的第一個「老師」。
……
……
她輕輕念道:「倒懸海有龍綃宮,泉先織紗之處,綃有白之如霜者。」
徐清焰微微動容。
「下輩子我要當一個鮫人,我一直這麼哭下去,就可以有很多很多泣珠啦……」
這裏還藏著機關,暗扣,如果觸發,應該就會通往更深之處。
良久之後。
大隋最大的敵人,就是妖族。
……
寧奕自嘲笑了笑。
「泉客一輩子只能有一滴真心的眼淚,泣珠真的十分珍貴,如果愛上了一個人,泉客會把泣珠送給對方。」
所以這一句話,並沒有更多
和圖書的,其他的意味,只是代表著她在認真聽著寧奕的話語,然後默默記下來。
「鮫人的泣珠很寶貴嗎?」
那頭年輕的大妖追殺自己,如果自己落入了對方的手中,那麼便會就此死去。
徐清焰眯起雙眼,她努力回想著這個十分耳熟的詞,幼年時候,徐清客帶她鑿壁看戲,給她念著借來古籍上的故事,她見不了光,只能從紙頁上的文字間隙當中,窺視著這個世界,四萬里長境的大隋,倒懸穹頂的汪洋大海,游曳在草原上的飛魚,穿梭雲海之間的鯤鵬。
徐清焰沒有聽過這個故事。
寧奕嗤笑一聲,「我當然不信,故事都是說給小孩子聽的。」
那麼徐清焰便會知道,自己所處的這座天下壞透了。
寧奕找了半天,沒有結果,他幽幽吐出一口氣,道:「鮫人有淚,名為泣珠。泣珠形狀千奇百怪,可容納星輝、神性等等,是幾乎不可得到的神物。」
因為她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徐清焰也看出了這一點,她摩挲著石壁,敲敲打打,試著能不能運氣很好地觸碰到開關,「龍綃宮……我以前聽哥哥說,那是傳說中的妖族古聖地,早就已經破碎在了久遠的年代。」
這一路上並沒有岔道,他以尋龍經探查,並沒有發現路上有奇點,很顯然這裏不是最終的終點,獅心王舊麾在這裏留下了一副壁畫,只刻錄了一半,很大的可能,是發現了更有趣的東西。
這是根深蒂固的理念。
「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