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25章 我替徐藏看人間
春夏秋冬,葉不長綠,生老病死,人不長生。
徐清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說到這裏,寧奕的神情凝重起來。
徐清焰看著寧奕,感慨對方對於這一方面的了解,甚是淵博。
「即便是這樣,捻火也不一定能夠成功,靈山一到十二境,對應星輝前十境,即便是十二境之後的靈山大修行者,也有可能在捻火的過程中被火焰焚身,就此燃盡虛妄,化為飛灰。」寧奕想了想,補充道:「是不是覺得……有些像邪法?」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
「坐忘?」徐清焰抿起嘴唇,她從未接觸過修行者的世界,寧奕說的這些,對她而言,都是新奇而又不可思議的事情。
「本尊雖然忘記了自己,但是那些物事卻不會忘,它們知道自己的主人沒有死,所以會一直等待下去,無論多少年過去,即便坐忘之後的太乙救苦天尊,只是一個尋常女子,她只需要再一度來到自己的兵器之前,那柄無人可以拎動的法劍,拂塵,仍然會歡呼雀躍。」
如果真的還有「不朽」,那麼大隋天下為什麼從來沒有他們展露面容的時刻?既然能夠活過無數歲月,道心堅若磐石,走到了修行路上的盡頭,那麼必然能夠活到如今的大隋天下……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不朽」已死。
那一日,整個世界向死而生,大雪之後,就是萬物復甦。
看出了徐清焰的疑惑。
「如果那些佛教前賢真的有靈智,那豈不是更順應了前面的說法?」寧奕覺得好www.hetubook.com•com笑,道:「能夠活到如今,尚存念頭,這已經不是復生之術了,而是更加逆天的長生之法。」
除了那些只存在於傳說當中的「不朽」,即便是太宗皇帝,也要面臨著死去的那一天。
徐清焰有些納悶,喃喃道:「這也算是一種『復生之術』?」
寧奕笑道:「我當然不相信復生之術……後來我去了一趟紫山,雖然沒有見到那位紫山山主,可是有緣在那留了一些時日,隔空喊了幾句話,問了一些問題。」
她在心底默念,並沒有直接說出這句話,心想,原來道宗缺失的……不僅僅是一位天尊的遺物,除了這位女子天尊,還有其他的天尊遺物也不見了?
徐清焰沉默下來。
徐清焰連忙屏息,認真聆聽。
那一日,大隋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雪,整座天下都在下雪。
「你相信,這世上有所謂的『復生之術』么?」
「墮之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
這世上誰人可以不死?
徐清焰只覺得有些恐怖……這種改變修行者認知的東西,已經不太像是合乎常理的傳承,而更像是魔宗魔頭選取容器和爐鼎的手段,只不過這一種來得更加溫和,綿綿細雨,防不勝防。
「紫山山主對我說,大隋天下,的確有著那麼一兩種所謂的『復生之術』,所言非虛,但是條件苛刻。」
這句話讓女孩微微惘然,她望向寧奕,看到後者說完這句話后,面
和-圖-書
頰上浮現了一抹苦笑,然後拿著回憶般的語氣喃喃道:「當初徐藏就是這麼問我的。」即便是在大隋中心,這裏的諸多困惑,仍然不得解答。
這應該是十分禁忌的術法,不可為外人道哉。
無論怎麼看,這都算是一種復生之術。可是在紅塵之中行走,即便身為天尊,若是忘記了自己的前生,又有何意義?
寧奕繼續道:「這位太乙救苦天尊,沒有邁出那一步,再是長生,也抵抗不住歲月侵蝕。大限來臨之後,她似乎是選擇了一處洞天閉關,這世上便再也沒有她的痕迹,她行走過大隋天下和妖族天下,四境之內,七海之外,此後的風雨飄搖,道宗再也沒有見過這位女子天尊。」
她並不知道,天都里,寧奕查詢諸多典籍,並沒有得到實質性的進展。
寧奕在心底輕聲默念:「徐藏,我會替你把這人間,都看一遍。」
「周遊曾經去過太清閣內,天尊的遺物大部分都在,千年來未有變化。而其中缺失的,就有太乙救苦天尊。」寧奕平靜說道:「所以他把這點疑惑告訴了徐藏,希望徐藏能夠在遊走大隋的十年裡,順帶找一個答案。」
「復生之術……」徐清焰搖了搖頭,她不相信這世上有復生之術,死者不可重生,這是所有人共同認知的道理,是天底下最大的規矩,若是真的有這種術法,那麼太宗又何必誕下三位皇子,讓其爭奪自己的天下?
而最應該向死而生的那個男人……徐藏。
「紫山山和_圖_書主對我說,道宗的坐忘經文,已經遺落在不可知的年代,或許已經破碎成灰,不可尋覓。」寧奕眯起雙眼,吐出長氣,悠悠道:「如果在將死之時,拋去肉胎,忘掉前世,或許能夠在天道輪迴之中,以一副全新的身軀,再度活過來!」
如果他真的死了……能不能重新活過來?
徐清焰想了片刻,不敢不敬,卻只能尷尬地微微點頭。
忽然之間,一句凌厲的語氣傳來。
徐清焰聽到了這句話,眼神有些訝然,望著寧奕,不知該說什麼。
徐清焰緩慢咀嚼,她注意到了寧奕的用詞。
如果不能。
寧奕攥緊火摺子,火光搖曳。
「後來在安樂城的院子里,徐藏對我說了這件事情……」
徐清焰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徐清焰並不知道,寧奕當時與丫頭一起,在千手大人的陪同下,送徐藏去了那座修行生死禁術的紫山,而她印象當中那個不羈而又荒唐的抱劍男人,就死在紫山,最後被棺木抬出。
逆流而行,沒有回頭。
而寧奕所知道的這一切,都來自於某個風塵僕僕人世間的普通男人,來自於十年來不為人知的探索。
「其中缺失的,就有太乙救苦天尊……」
「還有這種功法?」徐清焰看著石壁上的那副壁畫,內心震驚,喃喃開口道:「寧奕……你的意思是?」
現在看來,徐藏已經在把一些重量移交到自己的手上,那個男人有一些心愿未了,有一些疑惑未解,只是知曉自己,將無法在這世上繼續走下去,於hetubook•com.com是希望自己未來的師弟,可以替他多看一看。
「太乙救苦天尊,活了可能有八百年?」寧奕挑起眉尖,喃喃道:「民間的傳聞已經當不了真,這是至少五千年前的人物,道宗的功法更傾向於養生,太乙救苦天尊平生出手次數極少,並沒有受過嚴重的傷勢,而這位天尊又功參造化,所以能夠活到八百年,也屬於合乎常理之事……」
「之所以會有人懷疑太乙救苦天尊並沒有死,是因為她的佩劍,還有那柄拂塵,都不在道宗閣內保管。」寧奕神情複雜,認真說道:「這種天尊級別的遠古大能,所留遺物都將被仔細收起,妥善保管,即便遺落在外,也值得道宗掌教親自去取回。」
寧奕的語氣變得冷靜起來,他讀過道宗的紫玄經,這門心法以紮實根基出名,寧奕的前三境基礎十分渾厚,便是因此緣故,來到天都,他也特地找了一些太清閣的法門來讀,特地順著紫山山主提到的「坐忘」兩字去找,卻發現除了一星半點的註釋,找不到任何的藏文。
上一世的靈智終究是忘掉了。
「還有一種,便是道宗的坐忘。」
他自嘲笑了笑,那個時候的他,只知道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聽著樂呵,把徐藏說的這件事,當成一個修行界的傳聞,並沒有當成其他的東西,更沒有多做考慮。
她甚至懷疑「不朽」的存在。
徐清焰若有所思。
「坐忘之後,活出第二世,將會忘記自己的前生。」寧奕觸摸著石壁,回想著紫山山主的那句話,hetubook.com.com輕聲道:「這應該算是一種復生之術吧?」
寧奕收回觸摸女子身像的那隻手,轉身靠在石壁上,對著徐清焰認真道:「在倒懸海,曾經有一柄長劍出世,幾乎可以確認,就是太乙救苦天尊生前的那一柄。」
「或許吧?」寧奕笑了笑,道:「靈山那邊推選領袖,講究緣分二字,所謂的再世菩薩,再世佛陀,都是這個道理,他們更願意把香火傳承看作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永生……而後續者的確能夠傳承前賢,不要小瞧那幫和尚,這種法門並非小道,能夠在短暫的時間內拔高一位修行者,捻火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很多天才不願意捻火,他們相信憑藉自己的天資成為結出道果的菩薩人物,只可惜走到後面,在漫漫歲月的推移當中,似乎有無形的力量,讓他們相信了自己就是某位菩薩的前世,最終選擇捻火。」
所以這便成為了一個悖論。
「一種在東境靈山,遠古年代的佛陀,菩薩,死後靈智不散,或許能夠涅槃重生,這裏的『涅槃』與修行境界當中的涅槃並不一樣,更像是一種古老神秘的儀式。靈山的大能,若是死後能夠燒出一兩截佛骨,或者是結出舍利,將其供在佛龕上,香火連綿,千百年來等待著自己的有緣人重新來捻火。」寧奕頓了頓,道:「如果那人能夠捻火,便算是『涅槃』,先前大賢的衣缽與造化,還有佛骨舍利里的傳承,都將得到繼承。」
復生之術……這個看起來荒誕而無稽的話題,當時其實蘊藏著這個男人的不甘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