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44章 紅山裡的皇族(上)
於是姜麟沙啞開口:「你知道?」
他不相信這個人族小子,事實上他本來就不相信任何人族,除非是刻畫符籙的那位女子劍仙,其他所有人,在姜麟看來,都不值得有一絲一毫的信任。
寧奕的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在姜麟掠入紅山寢宮大殿青銅門之前,曾經站定在萬鈞海水之中,思考過這個問題……九靈元聖的陵墓與這座寢宮分開,那兩位大隋皇子,對於這座紅山真正主人的身份,是否知曉?
姜麟對於寧奕,向來保持著極高的懷疑態度。
是錯覺嗎……
寧奕笑道:「所以他盯上了我,就絕不會放手,即便我逃進了紅山,他也一定會想辦法追過來。」
他眯起雙眼,不緩不慢笑道:「姜麟,想知道紅山裡,那兩位大隋皇子,究竟在做什麼嗎?」
他在默默以尋龍經推演著一些東西。
他並不介意聽寧奕繼續說下去。
徐清焰有些惘然地聽著寧奕的話,她被李白麟關起來的時間里,之前在小雨巷院子里的權利的,都被剝離,她接觸不到外界的消息,至於天都後續發生的那些事情,她更是聞所未聞。
寧奕注意到了姜麟手中的動作。
寧奕沉悶地咳嗽了一聲,他笑著抬頭問道:「姜麟……你難道就一點也不好奇,那兩位養尊處優的大隋皇子,親自來到這座紅山,是為了什麼?」
「三災四劫……」寧奕輕輕默念了一遍,他低垂眉眼,感慨和-圖-書道:「我跟你說那麼多廢話,是想要恢復一點力氣,比你早一步站起來,這樣我就可以一劍捅死你,想來你也是這樣……」
譬如幫助精疲力盡的姜麟離開這裏。
「但是你的刀已經斷了。」
徐清焰的瞳孔卻忽然收縮一下,她低頭望向寧奕,甘露先生的名字……即便是她,也有所耳聞,當初在紅山草原上遞出那一劍的,就是執掌東境的大魔頭?
「你也應該知道,沒有幾個人見過陛下。」寧奕輕聲笑道:「如果你真的是妖族天下的權貴,大隋的很多消息瞞不過你的耳目,那麼你聽到我的名字,次數一定不少,最新的一則消息,便是我得到了陛下的敕封,授號劍行侯。」
寧奕抬起頭來,笑眯眯道:「你應該知道,韓約是明面上的東境第一人,南疆十萬里大山所有鬼修功法的集大成者,大隋四萬里,就屬他最記仇,招惹了他,哪怕只是打死一具分身,你也要被他惦記一輩子。」
姜麟眯起雙眼。
姜麟盯著寧奕,眼神木然而無情。
奇點。
六百年來,兩座天下……所有人對於這位皇帝的認知,都出奇的一致。
寧奕心中最好的結局,是自己拎起細雪,把這頭麒麟大妖的頭顱砍下來,這樣他就完成了連曹燃都沒有做到的壯舉。但是仔細去想,這個念頭根本就不切實際,麒麟一族的古皇,戰力媲美不朽,留下來的諸多秘法,隨便
www.hetubook.com.com施展一種,都足以破局,寧奕見過丫頭腦海里的劍藏,知道危急時刻這頭大妖也可能迸發出類似「劍藏」這樣的力量。
妖族天下那些聞名於世的大妖,九靈元聖就是其中之一。
而徐清焰則是有些惘然地看了看寧奕,她覺得有些不太對了……
自己砍斷了狩水,已經足夠。
是為了讓他們爭奪某樣東西?
很好……很快就可以活動了。
他其實能夠猜到姜麟心中的算盤。
大隋的皇帝,讓這兩位子嗣進入紅山,是為了什麼?
但是太宗是最接近完美的人。
寧奕說了這麼一句話,「所以我並不介意跟你這麼耗下去。」
但是姜麟知道,寧奕說得都是事實。
姜麟放棄了動用這枚錦囊。
說到這裏,已經純屬胡編了。
事實上,他從一開始,就留意到了這枚錦囊,蜀山修行來的直覺告訴自己,那枚錦囊當中蘊含著極其磅礴的力量,一旦釋放,自己一定無法抵擋。
姜麟的聲音將他驚醒,寧奕眯起雙眼,他抖擻精神,看著姜麟那張半信半疑的臉龐,覺得有些好笑:「你應該知道我是大隋的星辰榜第一人。」
說這些話的聲音,寧奕的目光若有若無,瞥了一眼遠方的祭壇,紛紛揚揚的符籙,貼靠在祭壇的外沿,此刻竟然都已經化為了灰燼。
姜麟冷笑道:「若是韓約敢來妖族天下,我向你保證,就算他在琉璃盞里有一萬條命hetubook.com.com,也不夠死的。」
姜麟盯著寧奕,發現那張蒼白而沾染血污的臉頰上,似乎帶著一些笑意,猛地想到,寧奕是如今大隋星辰榜的第一人,前段時間得到了大隋皇宮的敕封,這個少年來到天都,得到了皇帝的認可,或許……寧奕知道一些內幕?
姜麟眯起雙眼。
「你千里迢迢來到九靈元聖禁區,跨越三司看守的天神高原,來到紅山……」寧奕輕笑道:「就是為了拔出白獅子?」
於是寧奕便不再去想那些。
寧奕說這些話的時候,面容上看不出有絲毫的波瀾,他的語氣里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自豪和得意。
既然兩個人都失去了最後的力量,他沒有辦法殺死寧奕,寧奕也沒有辦法殺死自己,那麼這個時候,他並不介意,跟這個人族少年耗下去,麒麟一族的戰鬥天賦,可以讓他更快的恢復,逐出身體內的劍意之後,他至少還有三分力氣可以行動。
好在姜麟此刻並沒有催動它的意思。
這個細微的動作,並沒有逃過寧奕的眼睛,他不易察覺的扯動眼皮,將視線一掠而過,故作未視,繼續緩慢而穩定地開口。
還是為了讓他們的帶某樣東西?
這句話說出來,姜麟的面色並沒有如何變化。
寧奕挑了挑眉,他猜測到,這頭大妖敢只身前來紅山禁區,身上揣著的那張保命底牌,應該就是這枚錦囊,只可動用一次,顯然比起殺死自己,這枚hetubook•com•com錦囊有著更多的妙用。
況且還有一枚自己摸不透的錦囊。
寧奕看著四面八方的石壁,他的思緒其實有些紊亂。
姜麟不置可否。
寧奕抬起頭來,看著滿天柔光搖曳。
姜麟站在原地,他注視著寧奕,看著頹然靠在石壁上的少年,身上披掛著的那件鱗光軟甲,在自己的擲刀之後已經破碎,可惜的是自己已沒有擲出第二刀的力量。
譬如說這座寢宮的構造……
紅山寢宮的飄掠符籙,隱隱約約飛散的符籙灰燼,以及尋龍經緩慢卜卦推演而出的一線天機,交錯在一起……讓寧奕產生了某種錯覺,他運轉溫韜教導自己的術法,瞳孔之中,似乎看到了穹頂的那些明珠,光芒順應某種無形規律掠動。
至於九靈元聖的那柄「白獅子」,即便是放到大隋天下,也屬於人盡皆知的神兵。
徐清焰有些自嘲地想……她之前對寧奕說,寧奕一定能夠成為天都的大人物,現在看來,竟然有些好笑,原來寧奕已經是了,劍行侯的敕封雖然不大,但是得到陛下的認可,卻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機遇。
「你殺了韓約?」
「倒是你,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韓約心心念念惦記著的……不是我姜麟,而是你寧奕的肉身。」年輕大妖微笑道:「你有命回到大隋,不知道有沒有命逃得過他的三災四劫?」
這個世上沒有完美的人。
靠在石壁上的少年無所謂笑了笑,他見多了這種眼神,帶著hetubook.com.com怨恨的,憤怒的,鄙夷的,蔑視的,寧奕早已經司空見慣,他並沒有如臨大敵,而是放得很是輕鬆,語氣懶散道。
姜麟一邊聽著寧奕的話語,一邊默默攥了攥拳。
提到「韓約」的名字,寧奕並沒有什麼神情波動,輕聲道:「鬼修睚眥必報,一旦盯上目標,絕不會善罷甘休。」
姜麟一直是眯起雙眼的神情。
尋龍經的推演需要一些時間,這需要寧奕穩住局面,他的腦海里,經過了神性的暴動,此刻滿是劇痛,導致的最直接後果,就是神海一片紊亂,只能暫時性的拋出一個問題。
姜麟語氣漠然道:「所以呢?」
寧奕攏在袖子里的一根手指,輕輕動了動。
「陛下很少會邀請別人入宮,但是總有例外……為什麼韓約在天都不敢動我,因為我在天都,有一座最大的靠山……為什麼我可以在書院的爭鬥當中安然無虞,因為我有整座大隋最粗的大腿。」
再譬如。
寧奕繼續喃喃道:「可此刻這股危機感已經消弭……我不相信他就這麼放棄了。」
姜麟有些恍惚,大隋的皇帝要做什麼,大小謀划,細緻布局,前前後後,這六百年來,妖族天下一直無法猜測,即便是灞都的那位老人,也從來沒有萌生過「耗費心力去推演」的打算,天都皇城內有鐵律籠罩,天機一絲不泄。
無論寧奕說的是真還是假,姜麟都會在寧奕說完之後,給他一個痛快。
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眼睛,隨時可能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