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61章 我喜歡寧奕先生
回來的路上,她向著宋伊人和身旁的硃砂姑娘,打聽了許多事情。
徐清焰要問的這個問題,本來應該由她親自去問寧奕,然後親自得到寧奕的回答……
徐清焰低垂眉眼,輕輕道:「有些事情,脫不了身,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何年。」
果然。
那人也推開了自己心底的那扇門。
茶水已經泡好。
庭院里冷清下來。
徐清焰猶豫片刻,道:「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裴姑娘可不可以替寧奕先生回答?」
她本來想說,道一句謝並不難,寧奕過不了多久就能醒來。
徐清焰點了點頭。
裴煩點了點頭,鄭重道:「等我片刻。」
這座皇城,無論爭得再凶,背後都只有一位主人。
她一隻手擱在八仙桌的桌面,握著茶盞,熱氣無風自動。
宮裡的人來得如此之快?
「還沒呢。」老宦官雙手籠袖,輕輕道:「總不能讓您等著,對吧?」
心跳速度變得很快的徐清焰,有些臉紅,她雙手捧著瓷盞,目光越過茶水裡滿是剪影,已經模糊的那張面容,盯著自己的腳尖。
「寧奕先生在紅山,得罪了兩位皇子。」徐清焰端起茶盞,匆匆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發燙,她認真回憶著自己和寧奕一起墜下紅山奇點之後的場景,隔著煙塵四濺的甬道,她可以確定,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眼神里,帶著的意味絕不是友善。
丫頭低垂眉眼,陷入了沉默之中。
雖然身在樊籠,但她仍然心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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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這一次出現在寧奕的身旁,無論如何解釋,在自己的哥哥看來,都是一場徹底的背叛……紅山的大妖砍翻了車廂,可是能夠為自己作證這一切的人,都死在了紅山山谷之中,那個名叫「姜麟」的大妖,更不用說,此刻已經返回了妖族天下。丫頭搖了搖頭,聲音極輕的道:「是親人,也不是親人。」
裴煩忽然挑起眉頭,門外傳來了馬蹄聲音,這一次與宋伊人那一行鐵騎不同,還有抬轎然後放下的沉重聲響。
裴煩眯起雙眼,她想起青山府邸,她撐著油紙傘去接寧奕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那位二皇子,看樣子倒是儒雅隨和,誰能想到也不是什麼好角色,寧奕這一趟去紅山,明面上就是為二皇子做事……
這是一個很模稜兩可的回答。
裴煩輕聲道:「你可以問,我試試看。」
徐清焰忽然回過神來。
裊裊熱氣升騰。
裴煩怔住了。
陛下要看到她入宮,那麼她便不能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無論知道消息后的三皇子,到底是多麼的憤怒,也不敢忤逆自己父皇的意思……至於自己是什麼來歷,與西境有什麼關係,看起來陛下並不在乎。
「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接我。」徐清焰緩慢而認真地說道:「剛剛的平妖司年輕使者,姓宋的那個,全名叫宋伊人,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對於他的背景,無須和_圖_書多說,這一次回天都的路上,寧奕先生能夠從二三皇子的手中安然脫身,也都是宋先生在費心。」
裴煩輕輕嗯了一聲。
丫頭緩緩攥攏小拳頭。
徐清焰清楚,因為與陛下的意外相遇,讓那個男人親自開口,導致自己入宮,與自己的哥哥奉上禮物,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況……作為前者,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命運是什麼樣子的,但是作為後者,她知道這隻不過是自己籠中雀生涯的另外一個延續。
這顯然是麻袍道者無法阻攔的角色,府邸的大門,很快被人輕輕推開,那人的動作並不粗暴,反而十分輕柔,站在門口,望著府邸內的庭院。
徐清焰回想著自己回來的路上,那個姓宋的,語氣認真對自己說,不用擔心報復的事情,一位紅山山頂上,陛下只說了一句話,那便是。
徐清焰觀察著丫頭的神情,抿起嘴唇,小心翼翼問道:「裴姑娘,是寧奕先生的什麼人?」
只剩下庭院里的兩個姑娘,沉默以對。
老宦官滿面春風,輕輕咿了一聲,笑道:「這還有位熟人呢。」
「托宋先生的關係,宮裡的人,願意給我一個時辰的時間。」徐清焰輕柔笑道:「這個時間很寬裕,我想在劍行侯府里喝口茶,跟你說一些重要的事情。」
徐清焰有些局促,她回頭看去,小心翼翼道:「一個時辰,這就到了?」
「二位且這麼聊著,咱家把門合上,不會偷聽,不過時辰也不多了…https://m.hetubook.com.com…約莫也剩不了多久,咱家在開門之前,會輕輕叩門三下。」
她的懷中,被串了一根紅繩的白色骨笛葉子,像是一塊涼玉,貼著自己的肌膚,掛在胸前,聆聽著心跳,像是一頭小鹿,在林間亂撞。
她笑了笑,神情之間並沒有多少的痛苦之色,洒脫而又淡然。
費了很大力氣,終於說出這句話的女孩,面容在茶霧的浸沁當中顯得潮|紅而又鮮艷。
裴煩微微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姓宋的持令使者,帶著一大幫弟兄,離開了劍行侯的侯府,原本喧囂的府邸,頓時安靜,門外的馬蹄聲和響鼻聲音,沒過多久,就徹底消弭。
「我喜歡寧奕先生,很喜歡的那種喜歡,不想離開的那種喜歡。」
說完之後,將大門緩緩合攏。
老宦官笑眯眯道:「其他人辦事不放心,陛下托我來接徐姑娘。」
戲台上,有人想見最後一面,最終不能如願。
她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霧氣,惘然看著桌子那一端,雙手捧著瓷盞,小心翼翼問出這一句話的徐清焰。
「送她入宮。」
裴煩注意到了這個舉措。
……
她現在也很想見寧奕一面,心知……恐怕也很難如願了。
徐清焰下意識望向寧奕所在的屋門,她雙手捧瓷,似乎在猶豫著開口。
……
裴煩抿起嘴唇,意識到了一些什麼,試探性問道:「你要去……宮裡?」
對她而言,去往哪裡,都是一樣。
裴煩曾經在小山頭見過這位hetubook.com.com老人,她接寧奕,老人回宮,兩人打了個照面。
她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此次之後,恐怕是天都皇城之內,也要小心萬分。兩位皇子都不是心地寬容大度的人物,哪怕明面上如沐春風,和煦無害,但免不了背地裡使袢子……」
老宦官的面容滿是慈祥,他動作輕柔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頭頂,柔聲道:「宮裡要在天黑之前,把徐姑娘送到,麻煩二位不要與我為難。」
「寧奕先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裴姑娘最好不要外出,免得有心人針對。」徐清焰面色誠懇,輕聲道:「姓宋的說他會常來。他是天都了不起的年輕大人,單論背景,皇族也要給他面子……他應該也想等寧奕先生醒來,再行拜訪。」
「那麼……」
她一路小跑,回到府邸里,翻出了銅罐里放置的茶葉,取出了寧奕受敕以來買回府內,一直沒有捨得用的茶盞瓷具,一樣一樣擺在庭院里的八仙桌上。
注意到徐清焰的沉默,裴煩再一次道:「不要想多,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但她注意到了徐清焰的神情,這個生得十分好看的女子,眉眼裡儘是遺憾,似乎為自己沒有辦法,現在道上一句謝謝,由衷地感到遺憾。
真相已經沉入了水中。
有人曾經替自己推開,外面那扇光明的門。
這整座大隋,都沒什麼區別。
萬幸的是,有一位更加強大的,更加不可忤逆的人物,願意做這個拎籠的人。
是親人,也不是親人。
裴煩輕輕嗯https://www•hetubook•com.com了一聲,她揉了揉發澀的眉心,然後認真道:「紅山的事情……我剛剛有些失態了,等寧奕醒來,我再問他便是了。」
徐清焰雙手擱置在膝蓋上,她的神情恬靜而淡然,注視著自己的腳尖,似乎在組織著一些語言。
徐清焰輕聲道:「如果說,不想離開,不想別離……就意味著喜歡。」
她低下頭來,她看著茶盞里自己面容的倒映,想到了自己小時候,哥哥帶自己看戲,檯子上的戲子滿面淚水,唱的人間那些男女愛恨,曲終別離,自己當時不太懂,現在竟然有些模糊的懂了。
「早些時候,見過幾面……」徐清焰先開了口,她聲音很輕地問道:「裴姑娘,我就稱呼你裴姑娘了,可以嗎?」
「我過會就要離開了。」
徐清焰還在等著寧奕醒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說一句謝謝那麼簡單了。
裴煩不好意思打斷霧氣那一邊的女孩,看樣子徐清焰還沉浸在思考之中,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竟然如此出神?
庭院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於是徐清焰再一次輕輕問道:「那裴姑娘可知道,寧奕先生,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似乎意識到,時間過去了不短的一段,捋了捋思緒之後,便是認真的語氣。
徐清焰勉強笑了笑,打起精神道:「這一次在紅山……全靠寧奕先生救了我的性命,要是不救我,他也不會落得如此……千般萬般,我只想對他親口道一句謝,路途顛簸,好些時候了,他一直沒有醒來,所以我也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