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62章 宮內的教育
「別人沒有資格,讓咱家親自來接。」
裴煩搖了搖頭,她的心情並不平靜,原本波瀾不驚的心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些並不愉快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看著徐清焰,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對這個女子,生不出討厭的情緒,只能幽幽說道:「想來你們倆在紅山,經歷了很難忘的回憶。」
那人相當有耐心地等待著老宦官的離開,然後點了一盞燭火,聲音幽幽,帶著三兩分嘲諷戲謔的意味。
徐清焰忽然意識到了一些不對……自己的身份,不被西境以外的其他人知曉。
烈麝。
如果真的惹上了麻煩……寧奕幫不上你。
那些姑娘,沒有一位,有徐姑娘生得這麼好看。
靜白止住腳步,微笑道:「聽說你背叛了三皇子?」
「起——轎。」
坐在轎子里的女子,徐徐閉上雙眼。
寒冰融化,初春來到,它們再一次途徑天都,只不過這一次是返回。
徐清焰挑起眉頭。
也是一個壞事。
但是人生總是有些令人開心的事情,譬如……見到寧奕先生。
這一程山水相逢,終又離別。
「嗯……我懂了。」
徐清焰雙手端起茶盞,將茶水放在桌上,她看著丫頭的雙眼,鄭重道:「謝謝您。」
老宦官翻身上馬,一行人陸續前行,離開劍行府。
「徐姑娘的喜歡,還是親自告訴寧奕好了。」
老宦官憂心忡忡道:「宮內的鬥爭,咱家插不上口,徐姑娘要記m.hetubook•com•com著幾點,謹言慎行,能忍則忍。」
她拎著燈籠,緩慢前行。
但她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丫頭的意思。
老宦官輕柔退後,微微躬身,合上劍行侯府的大門,向著左右兩邊的麻袍道者微笑示意,轉過身子,面容嚴肅,細膩開嗓。
在宮裡,長得漂亮,是一種資本,這是一個好事。
最嚮往自由的北地之鳥,永遠不會停歇的不羈者。
高空上,有好幾道火紅的影子飛掠而過。
徐清焰掐緊袖口,向後退去,看著不斷逼近的,那一張被燈火映照得幽幽森白的女人面容。
……
一張清秀稚嫩,低垂眉眼,同時又認真思索的面容。
有些話,說出來,的確會好受很多。
老宦官還有一句話沒有說。
丫頭欲言又止。
老宦官推開劍行侯府邸的大門。
徐清焰在心底,緩慢默念。
他緩慢道:「徐姑娘……這地方坐北朝南,地段很好,久年無人居住,卻被派人勤掃,名字叫『東廂』。」
徐清焰握著茶盞,陷入了思考當中。
夜色將暗。
時候到了,老宦官輕輕敲了三下屋門之後,並沒有急著推門,而是咳嗽一聲,算是善意的提醒。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不可以擺脫別人幫忙的。
這一句話算是隱晦的提醒。
老宦官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徐姑娘,似乎與寧奕小侯爺有舊,這位和圖書剛剛敕封的劍行侯,恐怕也會惹上一些麻煩,按照宮裡的規矩,他也插不上手。」
雜亂的霜草,幾塊不大不小的野石。
徐清焰沒有開口,一直到老宦官領人離去,她也沒有告訴這位好心的老人,自己是西境徐清客的妹妹,是三皇子的「金絲雀」。
徐清焰有些惘然。
她並不愛笑,被囚禁在院子里的時候,她從來不笑。
「東境和西境的鬥爭,蔓延到宮裡,就是兩位娘娘意志的傳遞。」老宦官輕輕豎起一根指頭,認真道:「徐姑娘可能不太明白,這裏委實不是一個好的住所,靈山和道宗的居士長老,有些入了俗世,在宮裡也有職稱的……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東廂暫住的時日里,希望徐姑娘不要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轎子最後停了下來。
「別人?」她輕輕捉摸著這個詞語。
這等容貌……是他在宮裡見了如此多的美人,仍然所為之驚艷的。
徐清焰下了轎子,她輕聲道:「陛下要見我?」
這些人不知道,自己是徐清客的妹妹,是三皇子的禁臠,西境從未讓自己見過世人……如果西境沒有站出來表態,把自己的身份挑明,那麼自己就只是一個無權也無勢的弱女子,到了宮裡,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這位老人口中的「別人」。
徐清焰抿起嘴唇。
門外忽然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音。
東廂的院子里,有一道身影,捧著拂塵,緩慢由坐m.hetubook.com.com而立。
徐清焰站起身子。
「那些剛剛入宮的姑娘,可沒有你這麼好運,能有單獨的一間院子居住,尤其還是上乘風水的『東廂』。陛下既然親自開口,讓你入宮,想必難熬的日子也不會太久,如今皇城的政事繁瑣,要等陛下忙完,恐怕才能想起徐姑娘。」老宦官躬下身子,輕聲道:「這段時間,徐姑娘安心待在東廂等待便可,會有專門的老師,來教徐姑娘一些東西。」
「呦……大美人,回來了?」
微微停頓之後,他輕聲道:「陛下只是提了這麼一句,要您入宮,自然不可能大費周章,親自操勞,所以徐姑娘您的住所,起居,諸多事情……都是由別人來安排的。」
老宦官搖了搖頭。
然後緩慢揭開車簾。
徐清焰走過老宦官的身旁,平靜說道:「走吧。」
老宦官輕聲道:「不過徐姑娘,您與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自己就這麼來到了宮裡,其實在某種意義上,是對三皇子最大的背叛……
裴煩坐在八仙桌那邊,她怔怔看著徐清焰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在這個女子的身上,竟然帶著一股凌冽的氣勢,有時候純潔如一張白紙,有時候又像是一隻孤高的鳥兒。
這一塊石頭,壓在女孩的心坎里,她一直克制著自己,此刻終於說了出來。
徐清焰一路走過,站在門口,十幾雙帶著驚愕和艷羡意味的目光,全都被她略過。
老宦官笑起來的聲音十www.hetubook.com.com分輕柔,一絲也看不出來,這是一位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他笑起來的面容,就像是一個和藹的老人,相由心生,說話之間,徐清焰不由對他產生了一些好感。
「我不是一個幸運的人,與我有關係的那些人,都不會有多幸運。」她擠出一個笑容,道:「我入宮之後,會主動與寧奕先生切斷聯繫。裴姑娘,您是一個很好的人,寧奕先生在紅山經常提起你,我走之後……那句謝謝麻煩您轉告一下,至於另外一句,就不需要了。」
茶水的霧氣被風吹散,露出八仙桌那一邊,距離自己很近的裴煩丫頭。
這句話,讓徐清焰微微一怔。
天都皇城的天不再那麼涼了,路上的行人吆喝聲音,煙花飛上霄頂的聲音,俗世里的百般熱鬧,似乎都與轎子里的女孩無關了。
長得太漂亮,就難免惹人妒忌,遭人非議,甚至引上不該引的麻煩。
一入宮門……深似海。
嘈雜的聲音被拋在耳後。
徐清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當中。
裴煩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心酸,她輕聲笑道:「寧奕跟我說,這世上有些話,是必須要面對面,親自說出口的,譬如說你喜歡他這件事情。」
門外已經停了一輛轎子。
站在東廂的院門口。
她終於有些明白,老宦官口中的「別人」,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老宦官為徐清焰掀開帘子,輕聲道:「已經入宮了……咱家只能送徐姑娘到這裏了www•hetubook.com.com。」
她走出劍行侯府,來到轎子面前。
他出於私心,給這位徐姑娘安排了「東廂」,對外稱是陛下的意思……藉此希望可以打消一些人的覬覦念頭,他雖然身在重位,但是在這宮裡,終究權力有限,能為這位姑娘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這是一個女人。
徐清焰沉默了。
「我的教育……保證讓你終身難忘。」
……
「每年入宮的姑娘很多。」老宦官輕聲道:「皇宮很大,非常的大,有時候一個人,一百年老死了,也見不到陛下一面,可能是陛下忘記了,也可能是別人把她『藏起來』了。」
徐清焰最後一次望向寧奕屋門的方向,她笑了笑,然後伸出手掌,揉了揉自己的面頰,轉頭離開的那一刻,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所有的動靜消弭。
她的腦海里,一幕幕的場景緩慢流淌,感業寺的秋風吹過,紅山的驟雨,漆黑的甬道,深海的寢宮……有人為自己揭開了那一扇門。
譬如一個女孩,拜託一個女孩,去幫自己傳遞某種類似於愛慕的情緒……
披著道袍,帶著道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拎著燈籠,聲音漠然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靜白,專門迎接東廂新入住的小主,既然你剛剛入宮……那麼我會教你一些常識的。」
寧奕先生……再見。
說完這句話后,徐清焰感覺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變得輕了一些。
力士合力,將轎子抬起。
老宦官的心裏,其實還隱約有一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