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84章 長陵下的賭劍
「等人?」
霧氣繚繞,王異隔著一小截距離,看不太清傘下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卻忽然聽到了這麼一道聲音。
寧奕心底嘆了口氣。
長陵霧散,諸多風雨,寧奕有諸多麻煩纏身,他不願意首當其衝地涉身其中,最好的選擇,就是避開。
「所以……你算是第幾?」寧奕揉了揉眉心,他見到這位羌山小劍仙,比起之前的態度,已經放得相當客氣,甚至可以算是「彬彬有禮」,看來對方並沒有把自己的客氣當成一回事,他並非是忌憚王異,只是不想在如今的節骨眼裡額外生枝。
油紙傘收攏,細雪的傘尖被寧奕抵在地上,他的肩頭,雨絲濺開細膩的水花,隨著呼吸之間的韻律,開始輕微的律動。
這裏只有一扇門?
如今書院之爭的結局,出乎意料,青君和琴君的地位,便戲劇性的發生了逆轉,白鹿洞書院開始行走世間,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資源和聲名,琴君也踏入長陵。
事實上,寧奕真的不知道。
寧奕還真的聽說過這柄長劍的名字,羌山在謫仙人洛長生出世之前,其實也是相當低調的一座聖山,羌山那時候還沒有專門開闢出一座名為「神仙居」的小山頭,驚艷人間的,就是當年羌山祖師爺留下來的四柄長劍,懸挂在羌山的四座山頭,歷來都是星君境界才能摘取。
於是就有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如今的第十天。
「所以呢?」王hetubook.com.com異挑了挑眉,他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劍器之上。
他根本就沒有去打聽,外界發生了什麼。
王異轉過身子,盯著那柄油紙傘,面色猙獰,一字一句道。
話音落地。
寧奕的身子忽然頓住。
他抱劍等在長陵,準備等到柳十一出山,與其大戰一場,再去挑戰白鹿洞書院的大君子聲聲慢。
上一輩,因為半神扶搖的存在,珞珈山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大隋第一聖山。
但是當他第一次真正把心神浸入裴旻大人的「劍藏」意境之後……劍道一層天的瓶頸,產生了動搖,而且幾乎隨時可以被衝破。
小劍仙的面色登時變得十分難看。
嘲笑。
寧奕微微沉默,然後認真說道:「想殺我的人,可以從皇宮排到天都城外面。」
劍氣二重境!
「啪嗒」一聲。
黑袍少年的身後,那柄劍鞘狹長,幾乎有王異一人身高的漆黑長劍,便就是「長氣」。
寧奕抬起頭來,他看著霧氣當中裊裊磅礴的長陵,心中生起的,不是凡人那般高山仰止的感慨,而是忽然覺得有一些古怪。
所以聲聲慢的低調,一定是為了掩蓋她的真實實力,好在關鍵時候展露出來。
王異眯起雙眼,他注意到,寧奕撐開的油紙傘上,那些滑掠而出的雨絲,本不該如此律動,卻詭異地像是一條條甩出去的細狹蛇身,搖曳猶如龍尾,在離開傘面之後,仍然圍繞著寧奕和圖書,直至落地。
黑衣少年的目光全都匯聚在那柄油紙傘上,他眯起雙眼,盯著那柄質地品秩相當不凡的油紙傘,尤其是傘骨內蘊的那一抹雪白,大隋有無數劍器,能稱得上好劍的便已經是極為寥寥,名劍更少,能夠被如今一輩的劍道天才看上的,鳳毛麟角,而寧奕手中的細雪便是一把。
寧奕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的目光,那柄長劍劍氣不漏,絲毫不外泄,的確是一柄絕世好劍,不負盛名,羌山真的捨得下血本,讓王異背負長氣出行,恐怕會引起諸多眼紅的目光,看來是對這位年齡頗小的弟子相當放心。
不過也是,羌山有年輕一輩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洛長生坐鎮,後起之秀,只要不違反規定,誰敢扼殺鋒芒?
由於一層黑色傘布遮擋的緣故,王異並沒有發現寧奕的這個細微動作。
寧奕的聲音,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平靜。
長陵腳下的風氣掠過,稍稍停頓。
天都皇城早已經沸沸揚揚,四座書院的大君子進入長陵,東境的諸位來客,以及各方人馬,每一次的入陵和出陵,都會掀起一場風雨。
他輕輕咦了一聲,再一度撐開油紙傘,徑直繞過了王異。
若是放在一個合適的時候,或許他真的會跟這個小劍仙賭上一把,他有預感,自己從裴旻大人那所感悟到的劍氣二重境,非常之強大,若是能夠找到一個合適的對手,那麼百利而無一害。
只是,此時,此和_圖_書地,不行。
「你繼續等。」
這是一種氣機的暗合,也是一種劍氣境界的運用。
重新落下之後,有些雨珠震散,匯聚成細密的雨絲,流轉在油紙傘面,徐徐被風吹成細長的長線,像是帷簾拉長的珠線。
寧奕注意到了那扇門裡,似乎盤膝坐著一個背對自己的白衣少年。
身子沒有絲毫動靜,他的心底卻有一抹念頭流轉。
「寧奕,你竟然不敢和我一戰?」
東境羌山,將會成為第二個珞珈山,甚至伴隨著洛長生的修行進境增長,有人認為這位謫仙人的天資,還要在當年的神道劍三人之上,羌山要不了百年,就會凌駕在大隋所有聖山的頭頂。
細雨在傘面彈起。
寧奕看著背負長劍的黑衣少年,他認出了這就是東境羌山「鼎鼎有名」的小劍仙王異。
寒風吹過,霜草搖曳,撐著油紙傘的寧奕站在了長陵山腳下。
只等洛長生成為東境聖山第一人,甚至是大隋聖山第一人。
那裡就是唯一的入口?
寧奕木然道:「沒有興趣。」
「我對你手上的這把劍,很感興趣,不若我們就來賭一場。」
王異微笑看著寧奕,說道:「聽說你在白鹿洞書院里,得到了一場造化,那我們可以效仿兩千年前的劍器近,來一場賭劍,那位大劍修年輕之時,與之賭上兵器,便可劍氣相爭,既可只分勝負,也可決出生死,天都城下,雖說不允許出現生死之爭,但你若是有興趣,我也https://www.hetubook.com.com可以奉陪。」
……
王異盯著寧奕,他語氣不善,東境有「黑色蓮華」,二皇子從紅山歸來之後,就對「黑色蓮華」里的年輕人物提了一個醒,千萬要小心這個來自蜀山的「小師叔」。
寧奕面色波瀾不驚,看起來不為所動。
寧奕和丫頭一起參悟「劍藏」,寧奕的本意,也並非是等待如此之久。
「你不知道我在等誰?」
寧奕重新把目光收回,這一次落在擋在燃燒著星火的門戶前,那個抱劍面對自己的黑衣少年。
馭劍指殺法門,與呼吸韻律相互扣合,如今的寧奕,只是初得玄妙,仍然不得要領,若是放到裴旻大人的身上,一呼一吸,都暗藏劍氣,無須真正律動手指,僅僅憑藉一道意念,一口氣機,就可以駕馭天地間的任何一樣物事,作為「飛劍」,去擊穿自己的敵手。
王異要拿「長氣」,來賭自己的「細雪」?
這十天,寧奕一直在院子里閉關。
寧奕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
「讓一讓。」
「聽說你在紅山得罪了二殿下。」王異淡然說道:「東境蓮華里,你的名聲不太好,人人得而誅之。」
王異的袖袍里有劍氣搖曳,他感應到了寧奕呼吸之間蘊藏劍氣,卻沒有想到,這隻是寧奕剛剛破境之後的欣喜,隨時想要把玩這股「劍藏」氣流。
長陵霧散,各路天才觀碑已有十天。
行路之間,一顛一簸,駐足之時,一呼一吸,都是領悟劍氣的時和圖書機。
而因為洛長生,有很多大人物認為——
聽到這句話的王異,神情有些古怪,他的神情看起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
「怕死?」王異嗤笑道:「我背後的劍,名為『長氣』,你應該聽說過它的名字。」
撐著油紙傘的寧奕,第一次把目光投向整個長陵,霧氣籠罩著山體,幽幽的雨絲像是鎖鏈,細密縱橫的掠下,將整座長陵都鎖住,這裏透露出一股威嚴而古老的氣息,霧氣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一道屏障,將外來者隔絕開來,唯有一扇燃燒著星火的門戶,亘立在霧氣之中。
在王異心中,那個白衣瘋子柳十一,強則強已,還沒有強到琴君的地步,四座書院之中,原本有兩位值得他忌憚的人物,一位是應天府的招牌門戶青君蓮青,另外一位就是白鹿洞書院的聲聲慢。
他在出山之前,四座書院,一直以來,都是應天府佔據鰲首,嵩陽書院和嶽麓書院不溫不火,緊隨其後,之後便是極其低調,幾乎不在世人身前露面爭奪造化的白鹿洞書院,東境聖山提前知道書院可能會有所鬥爭,若是白鹿洞書院年輕一輩的大君子不能夠及時站出來,那麼這座書院很可能就在這個時代被浪潮所淹沒。
寧奕的呼吸帶著一股輕鬆的韻律感。
王異根本就不相信,之前站在天都城風口浪尖處的寧奕,會不知道自己與柳十一之間的衝突。
撐著油紙傘的寧奕蹙起眉頭。
或者說,寧奕根本就不在意,外面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