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85章 羌山長氣
長陵逐漸變得濃郁的霧氣,在這一指之下,被劍氣所引動,瘋狂震顫起來——
王異聽到這句話之後,似乎有了一絲清醒。
伴隨著寧奕的「馭劍指殺」法門,點落在長陵的山腳,無數劍氣圍繞而來,兩道黑衣,瞬間脫離一道,寧奕來到了霧氣長龍之外,席捲而來的草屑,枯木,都裹挾著自己一絲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氣。
腳尖猛然止住。
他的年齡太小,即便走出羌山,也不被諸多天才認可,於是他離開羌山,抱著長劍四處求敵,看不上境界低,又四處碰壁。
王異輕輕吸了一口氣,回想到自己剛剛的那一戰,似乎還有些心悸。
劍器近對自己說,在長陵幾乎無人可以登頂的地方,有著一塊原始碑石,那塊碑石承載著初代皇帝所留下來的原始碑石,那塊原始碑石,是每一位大隋皇帝登基之時,坐上真龍皇族喲不可或缺的重要物事。
相反。
一前一後的十數個呼吸之中,王異並沒有動用自己的劍氣,寧奕沒有拔出細雪,那麼他斷然不可能全力以赴,可是現在看來,這是在拿自己磨礪劍道?!
水滴可藏劍,飛花可藏劍,枯木可藏劍,草屑可藏劍。
小劍仙有些惘然。
王異輕輕提起一口氣,他精神緊繃,隨時提防在霧氣之中,寧奕于自己不可知之地,遞出致命的一劍。
更令王異沒有想到的是,他拎著「長氣」,頗有三分狼狽地踏出霧氣之時,整m.hetubook.com.com座長陵,已經是空空蕩蕩,沒有一道人影。
說完這句話后,王異便倏忽而動。
他看著長陵那扇燃燒著星火的門戶,目光凝重,脫離霧氣範圍之後,不再回頭,去看自己這一指的結果。
王異抬起頭來,看到了寧奕的眼神,那雙漆黑的瞳孔里,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長陵霧氣若有感應,劍氣所過之處,霧氣支離破碎。
背著古老琴匣的聲聲慢瞥了一眼稚嫩的黑衣小劍仙,淡然道:「若是你沒有被寧奕嚇破膽,就拿你手中的『長氣』與我賭上一場,我讓你十招。」
僅僅只有一柄「長氣」的王異,忽然覺察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現象。
寧奕的神念,觸碰到長陵的霧氣,這些霧氣的確是一種阻攔,那扇門戶里,燃燒著星火,如果從那扇門進去,需要承擔守山人的意志洗刷……寧奕站在了那扇門前,站住了身子,卻沒有絲毫邁入其中的意味。
「長氣」將那滴水珠一切兩半,持著長劍向前俯衝的小劍仙,勢如破竹,眼神陰鷙,僅僅盯著寧奕。
長陵的山上,立著大隋無數年以來,諸多宗師人物所留下來的石碑。
……
撐著油紙傘的寧奕,沒有回頭,輕輕跺腳,地面上的水珠被震得彈跳而起。
「王異,羌山把這柄劍給你,是希望你能夠繼承劍統大道,而不是讓你丟人現眼。」聲聲慢看著小劍仙,微hetubook.com•com笑道:「羌山若是知道你拿『長氣』去賭,而且賭輸了,可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在參悟著什麼?
「嗡」的一聲。
手刀劃出一道頎長的弧線。
他能夠看到一個很孤獨的身影,坐在長陵山下,那個人背對著自己,身上積了一層葉子,似乎對著一塊石碑,默默靜觀。
他眼神之中的明亮,不僅僅是因為他似乎悟到了「馭劍指殺」法門的一絲精髓。
想要踏入長陵,就需要承擔隱隱的意志壓力,這些是長陵大人物經年彌久所留下來的神念,想要讓石碑能夠永恆流傳下去,就需要篆刻足夠強大的精神。
鋪天蓋地的水珠。
「這柄長氣,本來是留給柳十一,沒有劍修能夠拒絕賭劍之爭。」王異盯著寧奕,他的聲音回蕩在長陵的雨霧之中,「那個瘋子在長陵坐了十天,第一個來,看樣子也是第一個走,很好……你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在這裏,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劍氣有時盡。
小劍仙忽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心底猛然警醒。
與寧奕交手之後,他忽然意識到,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寧奕接受了那場賭劍,自己已經輸了一大半。
王異冷哼一聲,雙手按住長劍,瓮聲瓮氣:「用不著你提醒我。」
王異陡然警覺,他猛地轉過身子,卻發現自己面前,神不知鬼不覺,出現了一道白色長袍的「溫婉」女子。
寧奕想明白了一https://www.hetubook.com.com個道理。
……
漫天水氣,在寧奕身後匯聚而出。
飛花與掠葉。
寧奕停滯在劍氣二重境中,一直若有所悟……他發現,自己的劍氣二重境,似乎與他人的不太一樣,單純論殺力而言,自己一重境時,可與七境廝殺,二重境的「劍藏」手段,仍然只是懵懵懂懂,但寧奕已經有了一種錯覺。
聲聲慢覆著一層面紗,她的面容無悲也無喜,淡淡的雨絲與霧氣,在她的面容上起了一層模糊的光暈,也不知道是在長陵里看到了什麼,這位白鹿洞書院的大君子,身上的凌冽之氣,隱匿起來,不再外露,而是內斂。
置身其中的小劍仙王異,猶如陷身泥沼,寸步難以前進,如自己所料,寧奕引著自己不斷出劍,積攢劍氣,最後屠掉「大龍」,霧氣瞬間湧來,那道黑衣脫離自己的視線,瞬間就不知所蹤。
寧奕微微躍起,屈膝踩住一滴水珠,藉著極輕的力度,向前翻身,向一側掠去。
竟然連一絲聲音也無?
那滴水珠像是被寧奕的靴尖甩出,繼續前掠。
他抬起頭,將「長氣」插入地面,穹頂的雨珠越下越大,他的面容有三分陰鷙,雙手按住十字劍柄,長長吐出一口氣。
劍尖抵地。
站在雨汽之中的女子,溫和笑道:「聽說你在等我走出長陵?」
是因為純正而又強大的血統嗎?
他們全部都能夠登上長陵山頂嗎?
寧奕抬起一指,指向王異。
這和圖書就是「劍藏」手段的強大嗎?寧奕還沒有徹底探清這門秘法,他破開七境之後,甚至沒有一次深度的去內視自己的身體。
寧奕目不轉睛,凝視著長陵里的霧氣,山體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而後愈發鮮明,直至纖毫畢現,這個過程中,寧奕沒來由的,想起了一些先前在院子里閉關時候,偶爾在腦海中會出現的細碎片段。
於是能夠在長陵走得很遠的人,都是意志力極強的人。
寧奕身子向後掠去,腳尖不斷點地,每一次點地,身子就像是一柄離弦之箭,愈來愈快,漫天的水汽霧氣草屑枯木飛花,匯聚而來。
「他這是要……斬大龍!」
寧奕的心力全都放在思索問題之上,面對王異的劍氣,他下意識動用了裴旻大人的劍藏。
一呼一吸,暗扣天地。
「羌山長氣,是一柄好劍。」
王異環顧一圈,那扇霧氣之中的門戶,仍然燃燒著溫和的星火,卻沒有留下寧奕的星輝痕迹……他沒有從這條路走?
寧奕看著那扇門,陷入了思索之中。
「長氣」所過之處,水珠被打碎,草屑被切斷,飛花綻開,霧氣清盪。
那麼問題便來了……
令王異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來自西境蜀山的劍修,竟然極其正意凜然的沒有出劍偷襲,屠掉大龍之後,就任由自己在劍氣世界里施展劍意破開布局。
「羌山有『浩然』、『長氣』、『無字』、『靜書』四柄長劍,白鹿洞書院只有一把『飛瀑琴』。」
他並沒https://www•hetubook•com•com有直接拔出長氣,而是整個人瞬間來到寧奕背後,手掌如刀,一掌劈下。
一條蔚為壯觀的浩大龍頭已經凝聚成形,以兩道黑衣點睛。
三千世界,皆為劍藏。
兩人之爭,那個收起油紙傘之時後退的蜀山小師叔,無論自己怎麼進攻,都絕不還手,關鍵時刻,一滴水珠一片草屑,都可以擋下自己的一劍,而此消彼長,就如同棋手對弈,漫天霧汽草屑,漸成大勢,自己越是攻殺,越是遂了對方的念頭。
而是他徹徹底底忽略了王異,融入了周遭的環境之中。
寧奕頓住身子,並不是因為他被王異激怒了。
不,顯然不是的,兩千年前的北境獅心王,就是一個反例。
大隋的皇帝,每一位,每一任,漫長的歲月之中,都有著能夠登頂山體的強大意志嗎?
他只是順延著自己的思路,不斷的,繼續向下的,探尋下去。
那個人……為什麼不登山呢?
自己已經可以輕鬆打壓八境修行者!
那些「皇帝們」能夠登頂……
兩撥水氣被劈得支離破碎,寧奕順勢先前跌去,腳底卻粘滯在地面,層層落葉如龍捲一般聚攏而來,圍繞著寧奕開闔,那柄油紙傘不再是撐開狀態,慘白色的劍鋒沒有旋出,卻有著沛然不可阻擋的劍氣。
在大隋天下的浩瀚歷史中,有著譬如初代皇帝這樣的開天之光,也有著如今太宗陛下這樣的不世梟雄,但是同樣有著平庸至極的昏君,殘暴無能的暴君,甚至是被迫「登基」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