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86章 碑上的玄妙
東境的那幾位修行者,的確在長陵霧散之後,第一時間就向著此地趕來……那扇燃燒著星火的門戶出現之後,柳十一就已經坐在了門內。
它即將吃掉螳螂。
「那裡正好有一扇門立在山前,像是在告訴我,想進來,必須要從那裡走。」寧奕笑著認真說道:「這是守山人立的規矩?而我從來就不喜歡遵守規矩。所以我想找一找,『那些人』曾經走過的路。」
黃雀飛了起來,或者說……它本來就在天上。
柳十一坐在寧奕的身前,兩個人的距離貼得很近,他能感受到寧奕的溫度,那股在王異看來極為凜冽的劍意,此刻卻並不刺人,將傘下的雨水盪開,他拿著餘光瞥向寧奕,說道:「並沒有劍氣,也沒有意境……你為什麼會喜歡這副畫?」
真正站在長陵山腳下,而非是被那一層霧氣所阻擋,其實這裏的可見度並不低,淡淡的霧氣繚繞,像是仙境,若隱若現的几絲幾縷,繚繞在衣袂之間。
坐在石碑前的柳十一輕聲開口問道。
這條路……
寧奕覺得有些好笑,道:「所以你喜歡這塊碑,是因為上面的圖案是你刻畫的。」
也不僅僅是那柄劍。
「守山人給柳十的那塊碑上,什麼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什麼都沒有。」柳十一頓了頓,道:「沒有劍氣,沒有意境,沒有篆刻,空空如也,那樣的一塊石碑,又有何意義呢?」
「很有道理。」寧奕頓了頓,道:「仔細去看,這隻黃雀似乎畫和圖書的很傳神,用了很多的筆鋒。」
當寧奕放棄了踏入那扇門,走進長陵的霧氣中,不知不覺當中,就走入了長陵的山裡,似乎並沒有遭遇陣法的阻攔,也沒有神念的壓迫。
「你是寧奕,所以你應該也知道,我是柳十一。」
然後。
是那柄劍?
「你想說……這才是劍修的道么?」柳十一看著寧奕,眼神有些凝重,唇角微微翹起,道:「我輩劍修,生而為人,修行劍道,不為成為神祇,只為了有朝一日舉起手中之劍,能夠所向披靡,無所畏懼?」
大隋的每一任皇帝,都能夠登上長陵的山頂,無論年輕年老,無論修為高低……
「這幅畫很好看。」
寧奕很篤定的開口,並沒有回答柳十一的問題——那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
「現在你得到答案了?」
有點意思。
遠遠的從霧氣當中,傳來了這麼一道聲音。
「我叫寧奕。」撐著油紙傘的少年,緩慢蹲下身子,傘下的溫暖籠罩了兩個人,噼啪的雨絲濺起,滴滴噠噠打折霜草的腰身,寧奕盯著那塊石碑,輕聲說道:「我很喜歡這幅畫。」
「不……我喜歡這個『東西』。」寧奕伸出了一隻手,輕輕抹在石碑的角落,那隻高高舉起刀臂的,不起眼的螳螂。
淡薄的霧氣。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守山人的一种放權?
他的神情有些微妙,緩慢而認真地吐出一句話來。
與皇族血統的濃度也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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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忽然之間,柳十一恍然大悟。
他立馬就明白過來,微微提高聲音道:「守山人送給柳十的?」
那麼原因是什麼?
他在等一個人。
「為什麼柳十會覺得這塊石碑里一定有東西呢?因為送給他石碑的那個人,是長陵的守山人嗎,是大隋天下最強的星君嗎?所以那塊石碑就一定有著說不得的秘密嗎?」
「柳十曾經拿回劍湖宮一塊石碑,裏面什麼也沒有,他想證明這塊石碑里有著不得了的東西,因為那是他從長陵帶回來的。」
寧奕注視著那座石碑。
他已經快要放棄了,肩頭的灰塵,被無形的氣機吹拂而起,一圈一圈盪起漣漪,他坐在石碑前,有些惋惜,準備站起身子。
柳十一看著寧奕,微笑道:「而我跟他不一樣,我喜歡簡單。」
柳十一頓了頓,似乎有些啞口無言。
他忽然一腳踢翻了這塊石碑。
寧奕鬆開了抹在那隻螳螂身影上的拇指,他聽到了一聲壓抑很低的笑聲。
聲音落在長陵的霧氣與雨汽之中。
柳十一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快意,他很少有這樣的神情,不僅僅是快意,而且還帶著些許得意。
柳十一沒有回答。
寧奕說道:「這個我知道。」
「你的運氣很好,韓約曾經走入長陵霧氣中,然後被守山人打了一頓。」柳十一看著寧奕,他認真說道。
柳十一有些訝異,他在聽到這句話時,霧氣當中還沒有人,這和圖書句話說完之後,霧氣之中,就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柳十一笑了起來。
「這隻是一幅畫。」
柳十一坐在石碑之前。
其實並沒有多難。
寧奕怔了怔。
他微笑說:「長陵從來就不是只有一條路。」
膝上橫著一柄雪白長劍的少年,坐在石碑之前,已經十天十夜,正如他對聲聲慢所說的,他不僅僅是在觀碑看畫。
「不,只有那隻蟲子是我畫的。我師父喜歡複雜而華麗的東西,於是有了那隻黃雀。」
柳十一揉了揉眉心:「有何高論?」
「我喜歡簡單,譬如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的問題,還有一把劍就可以解決的麻煩。」
寧奕沉默了。
寧奕點了點頭。
「你把它帶到了長陵?」寧奕挑了挑眉,指著那塊石碑。
他是第一個來到長陵的人。
寧奕似乎有些明白了。
石碑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劍氣,也沒有丁點意境存在的痕迹,有的,就只是一副黃雀捉蟲的篆刻圖像,展開翅膀的黃雀,懸停在空中,保持著即將撲來的俯衝姿態,在地上那隻弱小的螳螂,抬起了如刀的雙臂,毫無懼意。
柳十一緩慢起身,再一次點頭。
想來,可能是那位不知身處何處的守山人,掌控著長陵的全局,就算有人誤打誤撞,如果入不了守山人的法眼,也無法入內?
他伸出一根手指,緩慢觸碰著冰冷的石碑,雨水落在碑石上,流淌而下,黃雀和螳螂的簡筆畫,簡單而又直白。
一隻卑微的蟲子。
不是從門裡和-圖-書走進來的那些人。
「你不是從那扇門進來的?」
「長陵帶回來的?」寧奕有些驚訝,長陵的石碑,絕不可以帶出。
「是的,碑石上什麼都沒有,這一切要取決於在碑石上刻下東西的人。」
寧奕不知道柳十一為什麼發笑,於是他問道:「你為什麼笑?」
「我已經在長陵山腳下坐了十天,做的事情很簡單,就只是看這座石碑。」柳十一眼裡帶著一抹奇異色彩,他輕聲說道:「很多人問我,我在看什麼。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我不早點登上長陵,拿掉屬於我的造化,把時間都耗在這裏。他們以為,這塊碑石里有很大的造化……但其實,並沒有。」
「這隻是一幅畫,我看不出逆命,也看不出劍修的道。」寧奕的聲音讓柳十一也沉默下來:「我喜歡簡單的東西,那隻黃雀畫得太複雜了,但是它很簡單。」
「我同她說,這真的就只是一幅簡單的畫,」柳十一笑了笑,道:「她對我說,修行者所走的路,是逆著命運的道路,要想得證大道,就要飛到星辰之上,成為那隻主宰命運的捕食者……那隻黃雀。」
「你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不是。」
柳十一看著寧奕,他認真問道:「你應該知道,長陵有很多的造化。」
雨汽從長陵山頂匯聚,積雲極深,那人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到了柳十一的身後,沉重的雨傘,格開了細密的雨絲。
如果說,這隻是一座普通的石碑,那麼所刻畫的畫面,也不需要做出過多的www.hetubook.com.com解讀。
「聲聲慢剛剛下山。」柳十一指著那隻黃雀,輕聲道:「她上山之前看過這幅畫,看不出門道,現在看來,琴君似乎在長陵得到了很不錯的造化,下山之後,她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在我身旁坐了一會。」
柳十一笑了笑,不置可否,道:「你也一樣?」
說話的同時,白衣少年打量著寧奕的臉龐,逐漸皺起眉頭,心想自己可能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少年,或者是在哪裡聽過對方的名字?他總是覺得,撐著油紙傘的那個人,身上有著一股自己所熟悉的氣息。
「是的。」
那些修為不夠的,血統不濃的,或者年齡稚嫩,老邁,種種原因,本來不應該走入長陵,最終卻登上山頂的人。
寧奕微微停頓,然後點了點頭。
而且動用了星輝,這一腳踢得石碑支離破碎。
「你也不是。」
「我知道,這隻是一幅畫。」寧奕虛眯起眼,他笑著反問道:「喜歡一幅畫也需要理由嗎?」
柳十一微笑點頭。
他指了指石碑上的黃雀。
「她說她有些喜歡這幅畫了。」
柳十一忽然抬起頭,他回頭看著寧奕,道:「你是怎麼找到的?」
「我的師父很想知道裏面到底藏著什麼,但是他解不出答案。於是這個問題便交給了我。」柳十一看著寧奕,微笑道:「於是我來到了這裏,長陵,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觀碑,而是為了解答這個問題。」
「所以我喜歡它。」寧奕聳了聳肩,道:「就是這麼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