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88章 長眠之陵
……
那個將油紙傘置放在身前,盤膝坐在石碑前,認真參悟的少年。
青君面色凝重。
這隻是一個疑問。
有人發現了這個現象。
說這句話的時候,青君的目光望向遠方,隔著一小截距離,還有淡淡的霧氣,披著黑袍的東境龜趺山修行者,目光不善,盯著自己。
披著沉重甲胄的古代大將。
他似懂非懂,道:「可是,柳十一的劍道,是什麼呢?」
……
長陵路長,山高,一路所行,幾乎很少有人會停下。
他喃喃道:「他這是要,一日觀盡長陵碑?」
青君搖了搖頭,笑道:「若有機會,我與他交手,那時候便知。」
寧奕收起油紙傘。
他徑直向前走去,略過了背負古琴的窈窕女子,走向了那位披戴著斗笠的劍客,所留下來的那座石碑。
「長陵……長眠之陵。」
寧奕夢囈一般,輕輕開口。
長陵的山腳下,冷清被打破。
「如果他不喜歡,那麼韓約不可以入長陵。」
盤膝坐在石碑前的寧奕,只留給所有人一個孤獨的背影。
元霖有些惘然,身旁的一眾應天府弟子,也都有些惘然。
「嗡——」
「何出此言?」元霖有些不解。
就在輿論聲音即將愈演愈烈的時候。
兩人曾在長陵霧開之前打過一場,沒有分出勝負。
找一塊石碑,坐下,悟道,然後離開。
……
風聲吹過收攏后的傘面,發出清脆的獵獵響聲,細膩的雨水在傘劍上流淌。
蓮青不以為然擺了擺手,笑道:「無所謂的……這並不意味著什麼,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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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可能是找到了進入長陵的『第二扇門』。」長陵的石碑,林立密集。
寧奕是何時來的長陵?
雙手杵劍而立的斗笠劍客。
也帶著一絲興奮。
「登頂?」
柳十一為什麼看起來如此的從容,長陵的神念壓制到了哪裡?
緊接著,在那扇星輝燃燒呈現頹態的門戶之內,幽幽浮現出了一道圓潤狹小的影子。
男人的聲音,在石碑之上,一字一句響起。
放眼望去,他眼前的霧氣裊裊散開,這裏雖然立著一塊又一塊的碑石,卻不像是墓陵那般冷清,一道又一道鮮活的神念,就盤旋在石碑上空,雨霧之中,神念擴散開來,幻化成為一道道的人影。
「長陵里,除了柳十一,應該已經無人,羌山小劍仙一直在等著他,你們看……王異身上似乎有輕微的傷勢,這是與柳十一打過一場了?柳十一已經出山,王異沒有攔住他?」
「柳十一去了哪裡?誰看到他出來了?」
在長陵山下,青君等人的眼中,並沒有石碑上顯化而出的意志,凝聚出來的人形。
青君在這一架之後,心境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這道通天珠,解答了所有人的困惑。
「還記得守山人不讓韓約入長陵的事情嗎?那不僅僅是因為大隋規矩。」青君瞥了一眼元霖,道:「只是因為守山人不喜歡。」
那是一顆通天珠。
「這顆通天珠,意味著守山人的意志。」青君揚起眉頭,平靜說道:「守山人想讓我們看一看長陵裏面的景m.hetubook.com.com象。」
這是一場造化,但並未每個人都需要這樣的一場造化。
珠子的陰面,墨水蕩漾般浮出一道漆黑的身影。
這條路很難走,諸多大人物在這裏刻碑,留下意境,透過石碑溢散而出的神念,壓迫著外來者,意志不夠堅毅的修行者,很難走遠。
他向著長陵深處走去,外界的威壓落在肩頭,讓他的腳步微微停頓。
「長陵是一場造化,每個人都拿自己所需要的那一部分。守山人看著花開花謝,據說他是一個很木然的人,極少會對某些事情,產生情緒上的波動。」青君的聲音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道:「現在看起來,他似乎很喜歡柳十一,也很喜歡寧奕。」
「如果他不喜歡柳十一,寧奕,那麼長陵也不會等到我們到來,也沒有關閉……更像是刻意在等待著我們。」青君頓了頓,道:「像是,見證者?」
這些聲音,帶著不解,帶著困惑,帶著迷惘。
大隋千百年來,諸多大師生前,在此地留下碑石。
霖君絲毫不介意讓龜趺山見識到自己的手段,王對王,將對將,對於自己大師兄與不滅靈體的對弈,他對前者報以絕對的信任。
陵尋的目光從青君身上挪開。
「登頂。」
大雨磅礴,氣氛寂靜。
不僅僅是關於聲聲慢與王異,有人發現,那扇燃燒著星火的門戶,似乎已經將要關閉,永不停歇的星輝,不再四四方方的邊沿沸騰灼燒,而是有了熄滅之勢……而門那邊坐在霧中的白衣少年,也已經沒了身影hetubook.com.com。
陵尋顯然不是這樣,他登上了長陵,按照師兄弟所畫的登山之圖,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道路,而歸來之後,不滅靈體迫切想要再找一個機會,與蓮青決戰,徹底的擊敗這位應天府大君子!
背著古琴的窈窕女人。
「師兄,你若是願意入長陵,也一定可以的。」元霖看著蓮青,這幾日長陵霧散,青君之前才與不滅靈體打了一場,龜趺山的修行者為陵尋畫出了一副完美的登山圖,應天府同樣如此,但是青君卻揮手拒絕了自己同門的好意。
「見證者?」元霖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憤,他認真問道:「憑什麼?就憑守山人喜歡,這麼多的天才,就要淪為看眾?」
雨滴落下,濺開。
一股無形的威壓,就此展開。
但是大道氣韻仍然留存。
寧奕輕聲喃喃。
另外一面的畫面,在霧氣和雨絲之中緩慢凝現,有人才恍惚發現,自己一直錯過了天都皇城裡那個很重要的人。
穹頂不僅僅大雨連綿。
青君溫和笑了笑,他的脾性,在青山府邸一戰之後,竟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天才一些的,可以多參悟兩三塊石碑。
不撐傘,是對他們的尊重。
寧奕輕輕吸了一口氣,運轉丹田內的白骨平原,神性在血液之中流淌,因為神念和意志壓迫所帶來的嚴寒,便緩慢化解……
背負長槍紅纓的英俊男人。
他看著那顆通天珠,身旁的霖君喃喃開口道:「長陵要關了,他們怎麼還在裏面?」
……
青君神情恍惚。
雖然神念幻化出來的異象已經不再和圖書。
通天珠子里。
入眼所見的,就是肅靜如墓陵一般的石碑。
元霖似乎想到了某種很是荒唐的念頭。
元霖不敢相信,看著自己師兄。
而寧奕剛剛踏入長陵,就盤膝坐下,在自己所找到的第一塊劍道石碑處,開始了參悟。
他看到這些人像,似乎只是一種錯覺,丹田裡的白骨平原微微震顫,這些幻象便不再復存。
青君的聲音很篤定,道:「也僅僅只是登頂。」
「吾乃大隋……浮萍星君!」
霖君仍是惘然。
雷霆將大地渲染地一片慘白,霧氣升騰之中,通天珠的影像波散開來。
蓮青神情平靜。
柳十一不在了!
長陵寂靜了那麼一剎。
霧氣之中,寧奕恍惚間見到了諸多前輩,那些肅靜的石碑上空,似乎幻化出了曾經來過這裏的大隋英傑們,神念穿透碑石,彌散開來,在此地注視自己。
林立石碑的山路階梯。
無形的神念波動,頃刻間衝擊在寧奕的心湖之上。
他並沒有選擇入長陵。
他不去理會龜趺山那些修行者,而是重新將目光投向通天珠。
如果應天府與龜趺山年輕一輩開戰,他必將首當其衝,證明自己的苦修沒有白費。
石碑上傳來一道輕顫。
不滅靈體仍然戴著那張銀白面具,豎起兩根手指在胸前,撐開一道星輝屏障,卻放任狂風吹來,長袍搖曳,獵獵作響。
羌山的人馬,趕來長陵,與白鹿洞書院的修行者對峙而立。
元霖也注意到了那些龜趺山的修行者,他神情淡然,雙手攏袖,袖袍內貼滿了符籙,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霖君hetubook.com.com沉默下來。
寧奕肩頭微微一抖,並沒有受到多麼大的影響。
於是這道消息便自極小的範圍內,迅速傳了開來。
寧奕悶哼一聲。
寧奕。
一道雷霆劈下。
霖君望向自己的師兄蓮青,他的心中,還有更多的疑問。
青君眯起眼來,仔細觀看著柳十一的影像,他有些驚訝,喃喃道:「柳十一是要登頂。」
「不觀碑,不參悟……守山人動用自己的許可權,為他放出了一條登頂的道路,來成全他即將突破的劍道。」青君的面色凝重起來,一字一句道:「那是歷代以來,唯有皇權才能所行的登頂之路!」
柳十一。
而且有一道雷霆驟閃而過——
聲聲慢和王異的對決,不僅僅挑起了羌山和白鹿洞的對峙,四座書院,整個東境,都聞訊而來,長陵霧散,大隋天下,幾乎一半的年輕天才,都匯聚來到天都皇城。
他抬起頭來,看到石碑之上,那道披著蓑衣的劍客影像,再一次出現,這一次並非是雙手杵劍,而是單手微微向下壓著斗笠邊沿,宛若凝聚出了實體,漫天的雨水落在蓑草斗笠之上,順延著邊沿滾下,像是銀色的水簾。
寧奕蹲下身子,他伸出一隻手,緩慢觸碰到那座石碑之上。
珠子的陽面。
「寧奕這是在做什麼?」
猶如混沌初開,陰陽生兩儀,珠子的影像糾纏在一起,而後如濃墨醞釀一般,徐徐散開。
「長陵有很多碑石。」
長陵山下的聲音,沸沸揚揚。
拎著雪白長劍的白衣少年,面色平靜而淡然,步伐穩定而緩慢,一步一步,踏著登上長陵山頂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