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93章 柳十一的,極簡的劍
寧奕的影像,在離開星君所立的碑石之後,就不再顯化。
他盯著自己高舉劍器的那隻手,面容蒼白而又憤怒。
那扇燃燒著星火的門戶,在大雨之中,逐漸熄滅火焰,而後緩慢閉合,最終成為一條狹長的黑線,最終虛彌于無。
……
「贈給柳十一造化?」元霖有些不解。
「簡單。」
如果把自己當成一個傻子,握住劍以後,要殺死一個人,該怎麼做?
那就是極致的簡單。
那滴水珠被鋥亮劍鋒一切為二,接著被柳十一的肩頭撞碎,這一次白衣少年的身形並不狼狽,而是微微錯足,站定身子。
沒有答案。
他似乎在確認,自己是受傷了……是被自己的劍氣所划傷了。
他遞出的那一劍,是師父柳十所教給他的「撩劍式」。
但是有一點,是無法超越的。
劍招可以有很多的招式,研習劍法的大師,窮盡一輩子,去分析招式,去看破,然後拆招,於是就有了數之不清的,如浩瀚煙波一般的劍典。
瓢潑大雨被劍光連綿斬斷,瞬息撕裂,穹頂有一道雷光劈下,轟隆隆映照柳十一蒼白的面頰。
劍氣修行的浪潮之中,總有後輩踩在前人的肩頭https://www•hetubook•com•com,把劍招推上更高的一層樓。
柳十一是一個學劍的天才,他記得自己看過的每一招劍式,他瘋狂在腦海里搜刮著這個答案。
寧奕則是去記住所有,走一遍長陵所有的劍道碑石,看遍三千大道,然後「化繁存簡」。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塊立在長陵下的石碑,竟然就這麼破碎了,透過星火門戶去看,還能看到斷裂的一小半碑石根基,竟然是被柳十一一腳踢斷了。
他的劍氣,出現了誤傷自己的情況……說明他已經忘記了一些劍招要領。
柳十一的劍,所追求的,就是極致的簡單。
這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答案。
漫漫山道上,柳十一逐漸放空思緒。
劍湖宮的「月返」。
如果說,柳十一追求的,是極致簡單的劍道。
他不願在長陵觀碑。
柳十一抬起頭來,看著滿天大雨,顆粒分明,他忽然抬起手臂。
柳十一似乎覺察到了這抹痛苦,他的神情先是有了一絲惘然。
「你以為長陵里那條沒有神念壓迫的路,很好走嗎?比起立滿石碑的那一條,這條道對柳十一而言,或許更難走hetubook.com•com。」青君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但對其實,那就是柳十一最好的破境地點,足夠的安靜,足夠的安全。」
雨水被劍氣切開。
一劍遞出。
應天府的這位小君子,有些不甘心地沙啞道:「師兄,我聽說柳十一隻是七境。」
以柳十一的性格,又怎會看得上那些劍器?
這條山路,沒有石碑,也沒有大修行者留下來的意境,這是一條極致乾淨的道路,現在遇到了大雨,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全部都被沖刷殆盡。
柳十一是在遇到寧奕之後,才選擇登陵的。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元霖一時之間真真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大師兄神情的痛苦之處來自於何,柳十一的天資卓越,已經在長陵眼前的景象之中,得到了充分的證實。
一道劍光拔地而起,倏忽切斬而過。
再一次揮劍而出——
青君忽然笑了笑,道:「若是我入了長陵,我想山上應該會更熱鬧一些。」
……
他追求的,極致的,簡單,就放在自己的面前!
大雨之中,登著山路的柳十一,拎著那柄雪白長劍,步步緩慢,而又堅定。
才是極簡的劍道!
他讓自己不再去想那和-圖-書麼多複雜的東西,在劍湖宮裡修行的一招一式,一劈一砍,伴隨他十多年來的修行,已經烙刻在了骨子裡。
而是他追求的劍道,其實一直都十分明確。
遇到寧奕之後,這顆心變得堅定起來。
柳十一咬牙盯著自己的手指,喉嚨里發出了沉悶的「嗬嗬」聲音,白色衣袍浸透了雨水,沉重而又粘粘,他快速前踏著步伐,一劍又一劍的劈出去,這個白衣少年,看起來像是一條狼狽的瘋狗,揮劍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沒有章法。
青君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喃喃道:「八境又如何,九境又如何?」
「我有些後悔了。」
不是眼高於頂,瞧不上那些大修行者留下來的神念和意境。
「七境又如何?」
「這一劍,叫什麼名字?」
長劍名為「燕歸巢」,並不算什麼頂級的神兵利器,柳十一從劍湖宮自幼修行之時,就沒有拿過宗門的上好兵器,他斬殺第八境修行者之時,就是順手從兵器鋪子里,花了自己當時的所有銀兩,買了這麼一把鐵劍。
柳十一的影像,則是在他遞出了那一道無人知其名諱的劍氣之後,消弭如煙。
長陵的霧,這一次真的濃了。
白衣少和圖書年奔跑在長陵的山道上,逆著大雨,追逐著自己心中的「劍道」,看起來像是一個可笑而又可憐的瘋子,嘶啞的聲音在狂風中瞬息被淹沒,柳十一的瞳孔愈發明亮,他忘記了劍湖宮的劍招,從「月返」到「撩劍」,他眼中只有那些砸過來的水珠。
……
柳十一所求的,是忘記所有,把自己當成一個傻子,然後遞出極簡的一劍。
他來到長陵前,還不曾確定。
「本命劍心……」
「柳十一的本命劍心,應該快要凝聚出來了。」
能讓傻子也能輕而易舉殺死敵手的劍道——
通天珠到這裏,不再顯示畫面。
青君沉默看著那顆珠子,重新以一種緩慢的速度,飛回長陵山腳下的門戶內,星火開始了一點一點的熄滅。
「寧奕和柳十一的這一段影像,被放出來……他們兩個人,應該都有可能凝聚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劍道』。」這位應天府的大君子,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神情懨懨,道:「柳十一是一個天才,捨棄了自己之前在劍湖宮修行所學的劍招,來凝聚一顆全新的本命劍心,守山人一定是因為這一點,才會贈給他這樁造化。」
每一種劍招,都有辦法拆開,有辦法克制。
然和*圖*書後他笑了起來,目光冷冽的笑,一閃而逝的笑,大雨之中,他狂亂揮舞著那一柄「燕歸巢」,漫天劍氣,劈散雨水,有時也會誤傷自己。
這是在問自己。
這一劍是不是出自於劍湖宮?
柳十一口中不斷重複著四個字。
雨水呈現一道半圓弧形的破散。
柳十一的唇角微微拉扯一下。
……
元霖沉默下來。
這一劍是不是出自於自己曾經學到過的某部劍典?
本命劍心。
他奔走在長陵的山道上,跌跌撞撞,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他被劍器帶著踉蹌摔出,數次跌倒,再搖搖晃晃站起來,身上已被鋒銳的劍氣,切出好幾道猩紅的血痕!
他的聲音在雨霧之中冒著熱氣,喃喃道。
柳十一的發梢凝結,雨水在臉頰上肆意縱橫,他攥緊握劍的那隻手,青筋畢露。
他並沒有花太多心思在「燕歸巢」這柄劍上,只是以星輝不斷吹拂劍身,將其錘成劍身上下一片雪白顏色。
只有兩個字。
劍湖宮有「鍛劍」法門,以星輝錘鍊,反覆錘砸,宿主與劍器一同修行,所以劍湖宮歷任以外的名劍神兵,都是被人以「鍛劍」法門錘鍊而出。
那麼寧奕追求的,則是劍道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