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199章 我從紫山來
裴煩沉默了。
丫頭注視著這個紅裝女童,實在看不出來歷,對方的身上,確確實實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撫摸著萬年青搖曳葉子,猶如撫摸著一隻貓咪柔順毛髮,紅衣女童緩慢抬起頭來,直視著丫頭的雙眼,她的眼裡沒有絲毫玩笑意味,唇角卻帶著一抹笑意:「我叫楚綃,這個名字已經被世人忘了很久了……你可有印象?」
她知道了對方的來歷。
裴煩忽然放下了警惕,怔怔看著眼前的紅裝女童。
因為很多人都趕去長陵的緣故。
「寧奕的妹妹裴煩,裴旻的女兒裴靈素,我更喜歡後面的那個名字。」坐在庭院里的那個人,緩慢收傘,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面目出來。
「隔音、懸氣、屏息……不錯。」
於是牆頭的那盆萬年青,就這麼掉了下來,穩穩落入掌心。
劍行侯府的大門緊閉。
「何方神聖?」裴煩細眯雙眼,那柄油紙傘的模樣看起來很是眼熟,又被壓得極低,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天都皇城內,竟然有著能夠hetubook•com•com悄無聲息走入自己府邸的人?
一場新雨過後,街道上多了一些出來活動的人影。
……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自然而然伸出,就像是要接住什麼東西。
那個撐著紅色油紙傘的人影,就坐在庭院的八仙桌腰鼓座墩,懶洋洋靠著石壁,四面八方的符籙陣法,發出陣陣光彩,被鎮壓地不可動彈。
她來過這座都城太多次。
收傘的女童並沒有回答丫頭的問題。
楚綃……
「我從紫山來。」
「譬如……我的弟子。」
院子里一片寂靜。
她眼裡有些濕潤,一閃而逝,輕聲喃喃道:「有陸聖的三分模樣。」
丫頭努力搜刮著自己腦海里的記憶,她蹙起眉頭。
她的記性很好,從不出錯,與這位紅衣女童,一定是在哪裡見過的。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什麼。」她撫摸著這盆青葉,輕聲喃喃道:「就像是……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麼。」
「聽說天都皇城很熱鬧www•hetubook•com•com,你不應該只待在這裏。」
她看著對方,道:「譬如?」
「是這裏。」
緩慢落下。
場面安靜下來。
「我曾見過你一次,只當是西嶺小子的青梅竹馬,那時你還沒有取出那麼多劍,還沒有踏上修行之路。」坐在石墩上的撐傘女童,說話之時老氣橫秋,沙啞道:「我竟然看走了眼,裴旻對你動了很多心思,把你偽裝得天衣無縫,怪不得能夠躲過大隋三司這麼多年來的巡查。」
紅衣女童的神情恬淡,眼瞳里徐徐多了三四分的複雜意味。她一一端詳著這些符籙,手指摩挲著嶄新的紋路,符籙如有靈性,魚貫而來,划擦著她的指腹掠過,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著經年不見的老熟人。
紅色油紙傘被她輕輕放在腳邊,立在牆下。
若是掀開油紙傘,便會發現,這竟然是一個身高只及成年男子腰部的稚嫩|女孩,臉上肌膚像是羊脂一般瑩潤,黑色長發被紅色木髻別住,不然能夠垂落至地。
閑庭信步。
hetubook•com•com府邸庭院,忽然之間,天翻地覆,漫天光芒大綻,貼在劍行侯府邸周天的數十上百張符籙,就這麼被無形氣機拉扯出來,一張一張懸停在紅裝女童的面前,身後,肩頭。
丫頭剛剛把那盆萬年青放在牆頭,沐浴新風細雨之後,萬年青的枝葉重新起了精神,盈盈泛綠,搖曳著腰身。
「你是誰?」
一陣煙塵。
「我聽說了青山府邸發生的事情,陸聖的符籙之道,可以鎮壓這五百年來天都所有的天才陣法大師。」楚綃微笑說道:「他的符籙,潛入應天府不算什麼,但是掛在一座小小的劍行侯府邸,卻有些暴殄天物了,當然,保平安是足夠的,因為根本無人能夠看得出來……只是很可惜,它遇到了我。」
女童低垂眉眼,輕柔笑了笑。
「你知道我的兩個名字,也一定知道我的兩個身份。」裴煩平靜說道:「我的第二個身份,註定我不可以外出,以免惹出太大的風浪。」
傘下的影子,目光沒有四處打量,所走的路,也步步明和-圖-書確。
但是已經開過了一次。
一個撐著大紅色油紙傘的矮小身影,擠在人群之中,傘面下垂,遮住面容,看不清她的模樣,但是一身寬鬆而又復古的紅袍,不像是天都的本地人,更像是不知是何來歷的三教九流,趁著大朝會的風頭來到天都,來看看熱鬧。
天都皇城裡並沒有往日那麼熱鬧。
因為這座教宗府邸不方便聘請傭人,而又空間太大的緣故,寧奕和她的房間,常常落灰濛塵,大多時候都由丫頭整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桶墩坐在地,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內里髒水搖曳的木桶,道:「你在這間破院子里打掃衛生,你把自己當成了這座府邸里的下人?」
拎著一木桶髒水,來到院子的裴煩,忽然面色凝重。
看到這張比自己還要年幼稚嫩的女童面容,裴煩的眼神有些困惑,她細細去感應,發現對方的身上,竟然有著一股熟悉的氣息……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
「你可以有第三個身份,一個可以讓你出去看一看,走一走,遇到不愉快的事情,只要自https://m.hetubook.com•com報山門就可以解決的身份。」撫摸著青葉的紅裝女童,唇角微微翹起。
整座府邸,外面根本聽不見絲毫動靜,內里卻截然不同——
……
來到了一處素日孤僻的小巷。
她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
懷中摟著青葉的楚綃,並沒有絲毫動作,只是輕輕抬起一隻腳。
裴煩正在打理著院子里的一些瑣碎物事,她算是半個勤快人,每日會從劍藏里取劍出來,放放風,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細細擦拭,然後再謹慎收回眉心。
她喃喃道。
裴煩謹慎向後退了半步,背部抵靠著府邸的牆壁,她的身後就是自己藏劍養劍的房間,這裡是天都皇城,如果來者真的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接下來難免要爆發一些拳腳之爭,乃至於要動用劍藏。
並沒有印象。
劍行侯府邸門口的兩位麻袍道者,忽然覺得困意上涌,這股困意來得毫無預兆,讓他們提不起絲毫的警惕,只覺得自己實在太困太乏,緊接著便不省人事,後背緩慢貼靠在府邸大門,軟綿綿向下倒去。
裴煩覺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