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38章 道火
水月閉上雙眼,往事歷歷在目,始終無法忘懷。
正是最好的年華。
分別之時,她鼓起勇氣,說出了一句想說又不敢說的話。
徐藏笑著拍了拍水月肩膀。
那柄紅傘,緩慢融化,最終盡數化為了虛無。
可是不說,難道就會好受一些么?
……
她此刻的修為,也正式踏入了短暫的星君境界。
「我已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那人一心向死而行。
我喜歡你,跟你喜不喜歡我是無關的呀。
徐藏死後,她便再也沒有了破境的打算。
水月眼神黯淡下去。
藏劍山。
閉關在竹樓內的女子,已不復年輕,歲月沒能在她臉上留下痕迹,但她的神情里卻帶著只有歲月才能留下的落寞。
紅傘燃盡之後……象徵著死亡與新生交替的道火,圍繞著自己,竟然不敢侵入三尺之內。
屋閣內。
不僅僅是山頂的竹樓空地,山前的巨木之中,又一柄古樸青銅劍,破開木身,濺開木屑,飛向水月的方向。
對內,真正的原因,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虛無縹緲之中。
水月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水月的竹樓空地前,插著數十柄長短不一的劍器,此刻陣陣作響,拔地而起,懸浮在空中。
她在對這柄紅傘說話。
她頭頂的第三顆命星,搖搖欲墜,有了一絲破裂的紋路。
那個沙啞的聲音,在自己心底最深處響起。
「無望了……」
她見過瘦燭,也見過聶紅綾,瘦燭比自己的傘好看一些,聶姑娘也比自己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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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句,恭迎星君。
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盞茶功夫,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長。
水月說了很多話。
女子笑了笑,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第三顆命星,凝聚出來,便有了破碎的痕迹,要不了多久,便會宣布徹底的破碎。
徐藏拜訪了書院,也拜訪了自己的山頭。
「就這樣吧……」
有死無生,一往無前。
……
徐藏沉默了很久。
巨石之中,僅僅只有二指寬窄,一拳長短的細狹飛劍,壓在石下不知道多少年,忽然破開頑石。
說這句話的時候,徐藏的神情很認真。
水月沒有想到的是。
第三顆命星凝聚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若是失敗了,有可能此生止步這道境界,再無存進,也有可能香消玉隕,永闔人間。
水月深吸一口氣。
一聲嘆息。
我那麼那麼喜歡你,又不能藏起來,又不能埋在心裏,只能說出來了。
水月急切又問:「那聶姑娘呢?」
兩個人坐下來,喝了一盞茶。
捧著紅傘的水月,端詳著那柄紅傘上的紋路。
於是她心灰意冷回到了書院藏劍山。
水月輕輕笑了笑,道:「他已死,我何必活?」
竹樓外,面色蒼白,準備轉身離開藏劍山的蘇幕遮,忽然神情震顫。
熊熊烈焰,道火四濺。
徐藏當時看著水月,說出了這句話,不知道是誇傘,還是在夸人。
半隻腳已經邁入星君境界,她如今只差最後一步。
她也行的。https://m•hetubook•com•com
往事回憶重上心頭。
抱著拋開一切的念頭,對一個明知沒可能的人說出這四個字。
那道熟悉的氣息……
第三顆命星即將凝聚。
……
離行之前。
第三顆星辰凝聚而出,自始至終,她心亂如麻,思緒不得安寧。
「活著真累啊……」
她端著那柄紅傘。
歷經了十年斑駁,那顆命星始終懸而未凝,水月不願意破境,誰也無法勉強,她甘願如此壓著這第三顆命星,久久不嘗試去躋身星君境界。
……
他自嘲著說道:「水月姑娘,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這句話,那些人只是為了靠近我,為了我的劍,我的名,為了拉攏我的師父,山門……可是你與那些人不一樣,你說的很認真,所以我也要很認真的回應一下。」
徐藏的死,對水月的打擊很大。
水月心裏曾經還存著那麼一絲痴想,她離開書院,去尋徐藏,想自己一個人,默默竭盡全力,為那個男人做些什麼。
水月閉上雙眼,輕柔笑道:「如此……我不後悔的。」
也說出了那四個字。
或許那個男人,從拎劍的第一天起,便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條怎樣史無前例的劍道之路。
水月雙手拿起那把紅傘,指尖星輝綻放,灰塵被撣去,這把傘已經放了十年,她做出來后,只拿出了一夜,便重新回閣。
這位涅槃境大能,咬了咬牙,看著道火從竹樓里蔓延而出,不用去想,水月已經點燃了道火焚身,此次破境失敗,她也準備就此離開人間。
「活www.hetubook.com.com下去!」
「為什麼要哭?明明很好看。」
他搖了搖頭,道:「她不一樣。」
天風匯聚,劍氣流轉,草木折腰。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一個人若是一心向死,又如何攔得住?
徐藏歸還了那柄傘,鄭重回應了一句話:「多謝喜歡。」
即便她出手強行熄滅道火,水月的道心已死。
遇上了那個人。
……
我喜歡你。
蘇幕遮無能為力。
蘇幕遮站在山頂,眼神里的光彩,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她轉身看去,竹樓被火焰撐散。
「這些,他不用說,我也懂的。」
水月記得自己回到書院,哭了一宿。
「修行者,所修二字,唯長生爾。」蘇幕遮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世間諸多事情,百般無奈,都要學會一件一件去放下。水月,你已經開始凝聚命星,如今的第三顆命星,早就該凝出了,被你一直壓著。若是失敗,今日很可能隕落在此……真的出現什麼意外,我救不了你。」
可是她還是要說啊。
多年以後,回想當時的幼稚,覺得這仍然是一份值得尊敬的認真。
哪怕這句話說出之後,連朋友也做不了……
不說會更後悔的。
那柄紅傘,緩慢燃燒。
星君境界失敗。
水月的星輝,將這把紅傘點燃。
「徐藏不是一個無情無義之人。」水月輕輕說道:「他與我斷去聯繫,只是不想連累書院。」
水月平靜坐在閣樓里,四面八方高懸的劍氣,震顫搖晃,竹樓也被道火點燃。
劍氣長鳴,蔚為壯觀。
那柄古樸紅傘https://m.hetubook.com.com,被她雙手捧了起來,水月的頭頂,第三顆命星已經凝聚出了實體。
……
那柄紅傘,自傘骨開始融化,道火將紅傘收攏的傘面點燃,升起青煙。
徐藏修行,原來是為了跌境。
哪怕說出去之後會後悔。
蘇幕遮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水月的眼神有些恍惚。
紅傘的碎片灰燼,在竹樓里四散而掠,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徐藏不願與她見面,甚至不願承認自己是他的朋友。
寧奕前不久送到藏劍山的「羌山長氣」,赫然在列。
懸挂在竹樓四面八方的劍器,伴隨水月的修行,走過了數十年的歲月,此刻劍面生出了絲絲縷縷的道火。
不像是死去。
捧著紅傘的水月,半跪姿勢,目光凝在傘上。
蘇幕遮只有沉默。
那一日意外相見之後,她匆匆忙忙,倉皇逃離。
她喃喃道:「竟然如此傻,甘願放棄這次破境機會……」
事到如今,想起過往,她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幼稚。
竹樓內。
水月想要的,是第二種結局。
那時候的水月,還不知道徐藏這句話的意思。
對外,她說書院風雨飄搖,容不得冒險的舉措。
水月抬起頭來,覺得有些恍惚。
更像是新生。
「我放不下。」
「徐藏先生……」
她忽然笑了笑,道:「這就是你離開的原因吧?覺得這個地方太無趣啦,還是太想念聶姑娘啦?」
蘇幕遮眼裡有一抹痛苦,水月已經開始破境,此刻不易多言,她的身軀化為星輝漫天飛散,整座屋閣里重新歸於平靜。
「破境之時,需要拋去www.hetubook.com.com一切。」蘇幕遮看著身前不遠處的道袍女子,認真說道:「放下吧,都過去了。」
後來她才知道。
徐藏聽到這句話后,沒有神情上的變化,也沒有訝異或者怔神。
道火點燃了袖袍。
徐藏沒有故作視而不見。
天都血夜之後,聶紅綾死在皇城,徐藏出走蜀山,逃亡天下。
水月輕聲喃喃道:「我就要破境了。」
水月心裏當然知道這句話會導致什麼影響,也知道這句話會造成什麼結局。
因為這幾日天都沸沸揚揚的傳言,對水月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他覺得很愧疚,於是特地來道一個歉。
後來她放棄了。
一柄柄長劍短劍,輕劍重劍,藏在這座山頭的四處,此刻自四面八方,轟鳴匯聚而來,懸挂在水月的頭頂。
她瞳孔收縮。
那個男人,當時來到書院,只是告訴自己,不久之後,就會與聶紅綾一同離開這裏。
「承蒙錯愛。」徐藏笑了笑,道:「我自認沒有什麼優點,不值得姑娘你託付終身,若是還有下次見面的機會,希望你能忘了舊事,把酒言歡。」
隔著一座竹樓,質地簡樸的竹樓,此刻搖搖欲墜,竹壁震顫,好幾根竹筒忽然綻開,胎藏其中的飛劍帶著一抹勢不可擋的光華,掠向諸多劍器之中。
藏劍山有蘇幕遮布下的陣法,萬籟俱寂,無人可以聽到這裏面的一絲一毫聲音,無人可以看到這裏面的一絲一毫景象。
當她紅著雙眼,鼓起勇氣,來到後山,準備一把火燒掉那柄傘的時候,有一隻手接過了那柄傘。
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
只是,那是一顆破碎的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