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44章 羅剎盡頭
泰山王的腰間,濺開一蓬水珠,他的蓑衣被砍得破碎,露出了燦若金鐵一般的腰身,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音,這一刻,他向後倒退一步,接著雙手按在柳十一的劍氣屏障之上,斗笠震出根根碎羽,兩人一前一後撞入傾塌的羅剎古城之中。
劍氣屏障發出了嗡鳴,瞬間綻開一道缺口。
時間變得緩慢起來。
蓑衣男人抖了抖肩,他看著地上的那具死屍,語氣還有些遺憾:「我本想將你們兩人都攬入掌心,好好把玩一番……平等王比我想象中要稍微弱上一些,至於你。」
所以他決定在這裏直接殺死柳十一。
他站在那裡,給柳十一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大雨停滯,幽光四燃。
披著沉重蓑衣的男人,緩慢開腔,聲音回蕩在羅剎城前的空地,整座小天地,連雨聲都變得縹緲起來。
他盯著柳十一,看到對方拿著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卻又帶著三分戲謔的眼神,居高臨下俯瞰著自己。
一道蓑衣一道白衣,猛地加速,不斷騰轉挪移,柳十一的劍氣被泰山王拋在身後——
「剛剛那一劍很不錯。」
柳十一僅僅是以一道劍意驅動這柄「羌山名劍」,遞出了最開頭的那一劍,在羅剎城頭,雷霆劈閃,那道高高拋起的古劍,在空中劃過緩慢而又閃耀的弧線。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石柱,瞬間就被撞碎,柳十一的後背傳來劇烈的痛苦,在高速的移動下,能夠跟得上泰山王行動的,除了自己的意念,就只有稀薄的劍氣,他已經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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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更多可以拿來護體的劍氣。每一道都是一道細狹的劍意,所以一共是三百二十道劍意。
「這一劍很精彩,不愧是柳十一。」
來者身上披著寬厚沉重的草蓑,在雨水的濺打下,帶出一蓬一蓬的銀光,他行路的速度很慢,一步一個水坑。
但是各個位子上所坐的「地府王爺」,風格與習性,卻是被人研究的十分透徹。
他從不會去糾結想不明白的事情。
柳十一做完這個動作,微微側首,目光瞥向身後。
他也不準備躲。
像是一座小山,但是卻又有所不同,如果說平等王卸去偽裝之前,就像是霧裡隨風可以飄散的影子,那麼泰山王……更像是一個渾身散發著邪異的妖物。
兩人撞入羅剎城的最深處。
泰山王毫不掩蓋自己眼中的欣賞之意,身處磅礴大雨,他的嘴唇仍然乾枯開裂,一根猩紅舌頭緩慢探出一角,翻滾著舔舐乾枯裂口。
「丫頭……這就是你所說的,那個殺力很強很強的陣法?」
泰山王眯起雙眼,陷入了短暫的思考之中,他嘖嘖道:「精簡……精簡?」
「精簡。」
這道魁梧如山的影子,給柳十一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還來不及向後飄掠,頭頂已經有一片陰影壓下!
泰山王一拳砸出!
羅剎古城,被抽幹了支撐基底的那口精氣,城牆石塊簌簌搖晃,大雨沖刷之後,斗大石塊倏忽崩塌落地,一整座古城,在數十個呼吸之間,煙塵來不及飛揚,就被水珠www.hetubook.com.com打落,視線一片模糊。
「如果劍意足夠鋒銳,那麼便可以斬斷攔在面前的一切。」
長氣毫無用武之地。
蓑衣男人雙手拎起柳十一,腳底炸開無數碎石,速度暴漲,他腳尖斗轉,猛地換了一個方向,下一瞬間,虛無之處,漫天劍氣暴雨梨花爆射而來。
柳十一的後背撞上一根巨大的石柱,瞬間石柱崩塌,他的面色一片漲紅,泰山王的手臂已經突破了自己的劍氣屏障,五根手指「掐」在自己的脖頸上,中間隔著不過指頭粗細的劍氣,不斷發出金鐵碰撞的聲音。
像是一條蟒蛇。
他痛苦咳嗽起來。
對於泰山王的話語,柳十一併沒有任何的回應,他只是木然看著那個蓑衣男人,等待著對方前進踏入自己三尺範圍內的那一步。
黑暗裡的雷霆,撕裂夜幕,那道影子扭曲如墨。
「有一件事情,我覺得很有趣,在動手之前,我不介意花上自己寶貴的時間來問一問。」泰山王忽然呵呵呵笑了起來,嗓子里涌動著銳利的物事,他輕柔開口,「你明明可以一劍刺死梟九,為什麼要用那麼多劍?」
不遠處的黑暗之中,似乎站起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他的面前就是那柄插在地上的長氣,劍身還在來回搖曳,倒映著雷霆驟雨和羅剎。
泰山王想不明白。
雨水順著蓑衣流淌,節節如同瀑布,泰山王緩慢說道:「你的傷還沒有好,這正是我所不解的……明明可以節省很多力氣殺死平等王,你卻動用了全力www•hetubook.com.com,那麼現在我來了,你又該如何?」
柳十一在摘撿劍意。
一個無奈而又好奇的聲音,緩慢響起。
蓑衣如流蘇,男人信手指了指柳十一身旁躺在血泊之中的平等王。
柳十一蹲在地上,他在袖口捏住的那張「避水符」,散發著穩定的熒光,彈開漫天大雨,水汽氤氳,圍繞著白衣少年,那柄插在地上的長氣嗡嗡而響。
然後停住。
「地府第七殿,泰山王。」
他站在了距離柳十一不遠的地方。
柳十一幽幽說道:「你可以親自來試一試,所有的問題都會得到解答。」
平等王已死。
那股危機感從何而來?
大雨之中,似乎有一道身影緩慢前來。
但是泰山王就站在長氣的面前。
一道幽幽的聲音,在柳十一背後響起。
「哪怕手中沒有劍,只有一根霜草,同樣可以切開一切。」
那道劍氣橫切一線,攔腰而斬。
雙手試圖掐入柳十一脖頸的泰山王,心底咯噔一聲,他忽然覺察到自己陷入了某種危機之中,這種危機的由來莫名其妙,但是卻令他脊柱炸響。
再多一點點。
他看不清斗笠下那張面容里是什麼神色。
柳十一吐出一口氣,道:「你不喜歡直接殺死獵物,而是喜歡慢慢去捕捉,蹂躪,玩弄致死。」
他望向地上平等王的屍體,如果有人仔細去數,那具屍體掀開衣袍,一共被柳十一的那根霜草切開了三百二十道缺口。
白衣少年面無表情,他手掌緊緊捏著那張「避水符」,絲絲縷縷的劍氣被他控制,https://m.hetubook.com.com這張符籙受到了泰山王那一拳巨大力量的波及,瞬間被震出無數褶皺,幾乎要碎裂開來,此刻被他捏在掌心,險些就要捏碎。
身形瞬間消失。
大約過了三四個呼吸。
蓑衣男人笑了,他輕柔說道:「可惜你已經沒有餘力再刺上那樣的一劍了,不然我的確想試一試。」
極狹距離內的爆響,在柳十一面前炸開。
長氣貫通風雷,劈開大雨,天地之間的雨絲,被切開之後重新合攏。
泰山王疑惑說道:「可是你怎麼會有三百二十道劍意?」
柳十一抬起一臂,插在地面的長氣瞬間穿梭而來。
白衣少年的呼吸仍然平穩,他站在原地,唯一的那把劍,插落在三尺左右距離的土壤,如果他有馭劍法門,一瞬間長氣就可以拔地而起。
三尺。
「柳十一,你很不錯。」
蓑衣男人忽然笑了,道:「不會掙扎的獵物,可不是好獵物啊……我可以給你十個呼吸逃跑,或者拿起這把劍,來刺向我。」
一片死寂。
這個距離很有講究。
他根本就沒有數數。
柳十一仍然背對蓑衣男人,他緩慢站起身子,鬆開避水符,肩頭噼里啪啦砸落下來的雨水,順延白衣嘩啦啦流淌。
那麼泰山王說得並沒有錯。
地府之中,入世的十殿殺手,本尊的真實信息以及動向,全都是未知之數。
柳十一來不及躲。
忽然之間,毛骨悚然。
但是他能夠清楚的感覺到,泰山王起了殺心。
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主動權。
抬腳,落下。
下一刻,泰山王踏入柳十一的周https://m.hetubook.com.com身三尺之內。
柳十一已經沒有遞出第二劍的力量……
「那根霜草之中,夾雜著不止一道的劍意……看起來是一劍,但其實不止一劍,有風,有火,有雷,有規則,你想要把他們都精簡成為一劍?」蓑衣男人說到這裏,恍然大悟,喃喃道:「一共有三百二十劍,你想讓它們合為一劍。」
忽然之間,一道細微的劍氣,刺入他的脊背,這道劍氣像是一根鋒銳的銀針,只有細微的疼痛。
「轟——」
柳十一回答了兩個字。
柳十一瞳孔微微收縮。
第二道細微劍氣,從暗處掠來。
他沒有伸手去拔那柄意味著羌山數千年浩然正氣的「四名劍」之一,也沒有前踏一步,而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輕柔開口道:「上次見面,是我下手重了,差一點殺了你……你的這具身子,比我想象中要脆弱很多,不過你別擔心,這一次我會輕一點的。」
柳十一的劍氣,已經快要破碎,支撐不住。
陷為平地。
柳十一蹲在梟九的身前,他緩慢伸出一隻手掌,在平等王面前自上而下抹過,死不瞑目的「血人」就此閉上了雙眼,氣機全無,渾身的筋脈都被劍氣挑斷,鮮血仍然止不住的潺潺往外流淌。
地府第七殿冷笑說道:「這就是你的最後手段?」
泰山王猛地抬起頭來。
三百二十道缺口,不會多一道,也不會少一道。
看著無動於衷,拿著一種漠然眼神注視自己的柳十一,泰山王的眼裡閃過了一絲無趣,他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草蓑斗笠上,冷冷說道:「那樣,就不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