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63章 太子白蛟
他站起身子,不動聲色道:「徐姑娘,寧先生,此地諸事繁多,本殿就不打擾了,好心提醒,從茶舍後門離開,被有心人看到了,難免滿城風雨。」
如今的東廂徐清焰。
外面的世界很大,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會是她最為依賴的。
東廂徐清焰,如今住在宮內,跟隨崤山居士修行……
心思轉念閃過之後,寧奕端起茶盞,輕聲道:「太子殿下,春風茶舍的事情,外面恐怕不好解決吧?」
倒是沒有絲毫架子。
另外一個則是「好事者」口中,未來的天下第一美人。
郁歡一隻手捂住嘴唇,指縫裡伸出鮮血,經此一戰,身心俱疲,估計壽元都要折損不少,此時此刻,老人雙腿枯乾如柴,不斷打顫,捆綁小腿腿骨的雪白紗布繃帶已是一片猩紅淋漓,慘不忍睹。
聽起來很般配。
郁歡緩慢坐回輪椅上,身子骨都輕了三分。
會喝嗎?
徐清焰臉色微紅。
「太子殿下……」
太子笑了笑,故作無意道:「今日茶捨生變,擾了二位雅興,實在抱歉。寧先生,這位徐姑娘是你的?」
太子心底無奈嘆了口氣。
李白蛟若有所思,這位徐姑娘在狩獵日,紅山獸潮爆發,被自己的父皇帶回宮內,離開了西境的束縛,念及至此,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寧奕先生得罪了東西二境,事事謹慎,是這麼個道理,此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得你。」太子李白蛟苦和-圖-書笑一聲,道:「但郁老先生就是這個性格,這座茶舍的建立之初,本殿並不想暴露自己東家身份,便叮囑了一番,今日生死大難,這等小事……如何能看得比生死更重?」
寧奕笑了笑,直言道:「殿下恐怕想不到,正是因為天都執法司第一少司首的名頭,才讓這座茶舍遭了禍事吧?」
越是看起來溫良無害,越是深藏不露,這偌大天都里,哪一個是大善人?
墜地便是天都皇太子的李白蛟,就算是塊頑石,耳濡目染數十年,再是愚鈍,也能被「點石成金」。
太子拎了一張椅子,就這麼大大咧咧坐在了寧奕對面。
「郁老先生,在本殿年輕時候,曾經出手搭救,付出了兩條腿的代價,從此之後不能走路,無法下地,修為境界一跌再跌。」李白蛟神情黯然,柔聲道:「今日更是險些喪去了性命,本殿對他不住。」
他忽然向後仰了仰身子,端詳著寧奕和徐清焰。
站在李白蛟身後的紅露,眼神里有輕微嘆息神色,知曉殿下是按照慣性,對徐姑娘起了一些「好奇心思」。
在府邸門前親眼見過了袁淳先生紫蓮花分身的寧奕,可不相信太子是這麼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老先生的手段,連曹燃這等北境猛人都被「感化」落淚,還無法教好一國太子嗎?
太子笑著說道:「這位是?」
太子流連花坊?沉溺酒色?
藏hetubook.com.com拙。
她聲音極輕極小道:「東廂……徐清焰。」
寧奕沒來得及開口。
這句話暗藏玄機。
太子恍然大悟,他聽說過這位「徐姑娘」的複雜故事,春風茶舍內不僅僅有執法司和情報司兩司的文官出入,其實還匯聚三教九流,數之不清的複雜人等,情報之交互,龐大而又有序,他的手中,握著整座天都最核心的情報。
寧奕順勢放下茶盞,微微拱手,哈哈笑道:「記下了,有空一定叨擾。」
「茶舍會暫閉一段時間,至於後續,其他事情,寧奕先生大可放心。」太子呵呵笑道:「只要先生不自己說出來,那麼東境便不會查到先生頭上。」
他的情報里沒有提到,徐清焰與寧奕何時有了如此親密的關係,他倒是知道這位「徐姑娘」曾經在蜀山山下感業寺暫住過一段時間,但寧奕生在西嶺,想來也不是青梅竹馬的關係。
先前松山一見,這個「徐姑娘」明顯是個純直之人,口中藏不住話,字裡行間對那位「先生」的喜歡,幾乎滿溢而出。
誰帶她離開籠子,她就會喜歡誰。
太子輕聲道:「郁大人今日之後,就在我蓮花樓里修身養息,做些以前想做,卻無法去做的事情吧。」
徐清焰被篆養在西境的金絲籠里,據說生得國色天香,蓮花閣內有「好事之人」,把天下絕色列了一個排名:自己的婢女紅露,就排在前十之中和圖書,位列第六。
郁歡搖頭道:「殿下,微臣赴湯蹈火,再所……」
寧奕搖頭說道:「郁歡大人始終不肯自報家門,寧某非是不願出手,而是不敢出手。」
他倒是想看看真相如何。
西境的三皇子李白麟,麾下先生「徐清客」,在青山府邸大雨夜之中站了出來,湧入了太子的眼裡視線,這位徐清客先生的出身相當詭異,查不到父母和祖籍,是一絲一毫都沒有聯繫的那種,但是他唯獨有一個妹妹。
徐清焰雙手捧著茶盞,滿臉通紅,憋著一口氣說道:「徐姑娘就是徐姑娘,寧先生就是寧先生,什麼你的我的,非禮勿問,非禮勿問!」
籠中雀喜歡一個人,是很簡單很單純的。
這座茶舍里來往的都是三司文官,雅間內的氣氛極好,交接情報,應當是天都數一數二的情報交接所,貫通了執法司和情報司兩大司屬,這位太子看起來「純良溫和」,口中說著不要別人為他賣命,郁歡剛剛「死到臨頭」,也不願泄露絲毫機密,可見其籠罩人心的手段。
李白蛟眯起雙眼,他向來對蓮花閣的占卜之術不做懷疑,可如今他倒真的生出了三分好奇,眼前那嫩的出水的帷帽女子,摘下那層面紗,真的比自己的貼身婢女更好看?
毫無疑問的藏拙。
這是在拋橄欖枝了。
太子問出這一句話后。
他揉了揉臉,換上一副笑臉,輕聲說道:「我從松山狩獵而回,聽聞m.hetubook.com.com茶舍有變,趕來之時,已經晚了,若不是寧奕先生出手,恐怕今日白蛟要留下終生遺憾。」
郁歡乃是大隋有功之臣,早就想要隱退,若不是自己的授意,老人也不會坐在執法司少司首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多年,如今的天都風雲聚變,少司首的位子人人覬覦,他一把年齡坐在此職,其實不妥。
一座茶舍,一間酒樓,若是不出意外,這兩座消遣地,都暗藏玄機。
看到寧奕真的喝了自己的茶水的徐清焰,面色通紅,心思飛出雲霄之外,此刻怔怔出神,忽然回過魂來。
此人……不容小覷。
寧奕神情平靜。
扎著丸子頭的年輕男人,將燈籠交放至身旁女子「紅露」的手上,輕輕走了過去,扶起老人作勢就要跪下的身子,托住雙臂,眼神堅定,聲音輕柔道:「郁大人受苦了,與今日之事有關之人,本殿絕不會放過!」
先生於不經意間,拿起了自己的茶盞。
一個是曹燃離開星辰榜后,目前沒有爭議的年輕一輩第一人。
「這幾年來,茶舍由郁歡執手,本以為天都執法司第一少司首的名頭,能讓這座茶舍免受算計,沒想到……」太子搖了搖頭,再不言語。
其中分為兩類,一類是已然功成名就的大人物,另外一類,則是將要嶄露頭角的年輕人。
至於能夠列入前五的,無一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跟隨袁淳先生學習卦象之術的「好事者」,曾經https://www.hetubook.com.com告訴自己,那位徐清客先生的妹妹,若是在天都眾人面前展露面容,將會毫無懸念的在榜上排在榜首之位。
寧奕無所謂笑道:「沒什麼好怕的,東境不找我,我還要找東境的。」
在他心中,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什麼善茬。
最怕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太子的身材其實很是高大,肩頭披著長袍的緣故,燈火里搖曳不斷,他的身形有些瘦削,看起來空有骨架,弱不禁風。
寧奕忍俊不禁。
做完這些,太子轉過身子,先是瞥了一眼門外,確認了那張符籙尚存,春風茶舍外的人物如今越聚越多,只不過有那張「屏氣」符在,外面人也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麼。
但李白蛟越看越覺得,他們倆不般配。
寧奕抿了一口,察覺到淡淡的甜味之後,立馬明白自己又拿順手了……裝作無事的拈著茶盞杯底,苦茶不苦,別有三分風味。
太子意味深長說道:「若是寧先生何時想喝酒,可以來蓮花樓找我。」
「當不得,當不得。」太子面色凝重,擺了擺手,示意老人不要再說,眼神掃過,兩位婢女連忙蹲下身子,替郁大人細細清理傷口,包紮傷勢。
說到這裏,太子的眼神有三分黯淡。
郁歡掙扎著雙手扶動輪椅把手,緩慢行來。
看見老人的憔悴神色,太子的眼神凌厲三分,他瞥向嵌入石壁的「龐山」,緩慢深吸一口氣,合攏眼帘,再睜開時,眼裡的怒意被極好的掩藏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