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80章 清風徐來
寧奕,裴煩,柳十一,三人身上都多了許多灰塵,但是面色倒無變化,對於他們這種級別的修行者而言,這樣速度的趕路,實在算不了什麼,心神都耗費不了多少,路上的閑雜時間,還可以用來參悟意境。
這長巾里竟然蘊藏了一些不知來歷的「旁門左道」,寧奕沒有試著去以神念觸碰,但他微微偏轉頭顱,好奇瞥了一眼。
此後便是再不經過城池,一路西去,直至玉門關。寧奕給了閆綉春八張「鴻毛」符籙,綁在馬腿上,可以大大加快行進速度,比不上道宗的加速陣法。
「一把長生,一把大雪……」寧奕順從著柳十一的思路,喃喃道:「對應的,就是這兩位祖師爺的本命法劍?」
知其名,不知其詳細。
但另外四個披著斗篷的平妖司女子就不同了,她們的身子骨本就羸弱,沒有開始修行,只能算是普通人,這三天兩夜,連睡覺都是在馬背上渡過,在馬匹小腿上貼綁了鴻毛符籙之後,那青衣姑娘也不知道又施展了什麼手段,胯|下馬兒竟然越跑越酣,不知疲倦,她們若是累了,只管俯身便可休息。
也是時候休息片刻了。
「天下長生,四季大雪。」
「柳十的師弟徐來,清風徐來的徐來,在被逐出宮時,還竊走了鎮宮的『長生』,離開大隋,遠遁海外蓬萊。」
「裴姑娘是否聽說過海外『蓬萊』?」
臨近玉門,大漠之中,罕見開出了一處泉眼。
……
「很久之前,柳十曾經跟我說……劍湖宮的鎮宮之寶,乃是兩把劍。」
踏馬而行,這一行,就是三天兩夜,www.hetubook.com.com不曾休息。
裴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十多個呼吸之後。
丫頭面色猶豫,終究還是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柳十收我為徒的時候,曾告訴我,他會傾囊相授,毫無保留。」
身後的那四個「女子」,已渴得受不了了。
寧奕皺起眉頭,柳十一單指輕輕敲擊劍鞘。
寧奕看著劍痴柳十一,他這兩日看似悟劍,實則心湖沸亂,身上的氣機已不如之前那般平靜。
柳十一蹙起眉頭。
話音至此,寧奕和丫頭對望一眼,都點了點頭。
截然相反的兩條道路。
閆綉春眨眼道:「我們自有手段。」
閆綉春面色蒼白,兩天來,水囊里的水再三節省,如今也難逃乾涸,她仰面拎起一個乾癟水囊,擠不出一滴水來。
「一把名為『長生』,一把名為『大雪』。之所以叫這兩個名字,取意乃是源自於劍湖宮的兩位開山祖師爺。」
「這些是柳十跟我說的。」
「西海之外,據說有一仙宗,名為『蓬萊』,不參与俗世爭奪,宗內弟子,以修行丹道養生為主,追求長生大道,不通打殺之道。」柳十一緩緩開口:「整個西境都有傳聞,我劍湖宮與海外蓬萊有關。」
看不|穿。
拴馬之後,那四位姑娘所坐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那處泉眼,閆綉春懷中抱著鐵盒,來到泉眼邊沿,蹲下身子,再也顧不得儀態,摟著鐵盒,一隻手掬起大捧大捧的泉水,喝了兩口之後,掌心混著泉水,擦去臉頰上的泥巴。
閆綉春把目光投向寧奕。
他忽然捏緊和*圖*書玉佩。
劍痴笑了笑。
靠在樹上的柳十一,單手摩挲著玉佩,陷入回憶之中。
劍痴搖了搖頭。
閆綉春羞澀一笑,她柔聲道:「寧公子,我們長途奔波,身上染了太多臟垢,可否……」
裴煩丫頭皺起眉頭,緩緩道:「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金線符起了反應,我還以為這是一隻逃過大隋平妖司耳目的精怪小妖。」
「他告訴我……那個叫徐來的師弟,真的很強大,徐來一定會從海外回到劍湖宮,帶著那柄長生,也帶著蓬萊的得意門徒。」
劍痴語氣帶著一抹複雜。
那匹寧奕特地為他挑選的紅駒,不得不說,竟然不是凡俗之物,紅駒被志成鏢局撿到,出於善念不忍丟棄,但太過瘦小,脾氣又劣,向來只是篆養在馬廄里,吃些餘下的口糧,勉強養活。
柳十一背著那柄長氣,靠在寧奕身旁,目光望著那座屏風,木然道:「送她們到玉門,還需要多久。」
「寧奕……」柳十一默默攥拳,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著寧奕,認真道:「我的修為已恢復大半。」
柳十一再一次緩慢點頭。
他注視著柳十一的雙眼。
很快便到了寧奕神念探查之處。
「不遠處有水源……此地可以稍作休整。」
這兩日來,紅駒不需要鴻毛符籙,也可以追上黑背紅鬃。
抬起頭來,此刻已是黃昏,大日酡紅在地平線外緩慢下墜。
他拴好了黑背紅鬃。
「長養浩然氣,靜觀無字書。」柳十一木然看著插在自己面前的那柄羌山名劍,羌山老祖鑄造了這四把名劍,說是排名沒有先後,www•hetubook•com.com但誰都知道,以「浩然」和「無字」殺力最大,「長氣」和「靜觀」稍遜一籌,很多時候,一個宗門的名劍,並列而立,真正的殺伐之力,從劍名便可以窺見。
灌木叢生,俯瞰而下,倒像是一片極狹窄的綠洲。
說到這裏,柳十一抬起頭來。
他修行到后境,已不能算是「凡夫俗子」,與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自然是比不了,但是行走大漠,他吞吸吐納,星輝之中所摻雜的水靈氣,會被吞入腹中,大漠環境固然乾燥,但還不至於一絲水靈氣也壓榨不出來。
他騰出一隻手,摸出那枚玉佩。
柳十一緩緩點頭。
寧奕眯起雙眼,環抱雙臂,靠在樹上。
「而我,將作為劍湖宮大雪的執掌者,與徐來的弟子一戰……真正意義上的,擊敗蓬萊!」
「劍湖宮初辟之時,兩位祖師爺的理念不同。」
單憑目力,竟然無法穿透那道屏風,可見這道「寶器」其實是下了功夫的。
閆綉春卸下了自己的黑袍,露出了自己的臉蛋。
劍湖宮的兩柄鎮宮之劍。
但讓寧奕覺得匪夷所思的是……整個西境,乃至於整個大隋,都沒有人聽說過,劍湖宮還有一把「長生」。
寧奕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某個方向。
一把「長生」,一把「大雪」,劍名上看,長生的殺氣顯然不足。
殺人過峽。
「開山的兩位祖師爺,乃是親兄弟,他們在各自道路上的修行天賦之高,即便數千年過去,仍然可以窺見。」柳十一說到這裏,神情凝重,「劍湖宮是西境聖山,不懼任何敵手!」
他一字一句,念和圖書出八個字來。
這件屏風果然可以擋住神念。
劍湖宮最出名的丹藥,就是蓬萊仙丹,據說藥效極其強大,出自於西海之外。
「是因為他有一個師弟,用柳十的話來說,非常強大但可惜誤入歧途的師弟,因為種種原因,被上一任宮主逐出了劍湖宮。」
「劍湖宮發生的事情,不僅僅對你很重要,其實對我,對千手師姐,對蜀山……同樣重要。」寧奕認真道:「柳十是劍湖宮溫和派的執掌者,蜀山在外面樹敵無數,劍湖宮正是少數的盟友,如果柳十齣了意外……那麼對蜀山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
柳十一說到這裏,微微停頓。
她從袖口扯出一條長巾,栓掛在樹木兩端,迎風搖曳,數息之後化為一座屏風。
「竊劍之事,柳十心慈手軟,沒有攔住。因為此事,他被罰在大瀑布山下閉關十年,直到宮主死在天都血夜,劍湖宮的宮主之位,再無人可以接任,他才從大瀑布山下走出。」
這算是寧奕第一次見到這位平妖司女子的真面目,生得相當好看,年齡不大,但是眉眼動人,有七分清純,三分嫵媚,身上的氣質,除了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魅惑之外,更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柳十之所以要告訴我這個……」
「再後來……那位煉丹祖師爺,離開了劍湖宮,去了西海。」寧奕沙啞說道:「於是,就有了蓬萊?」
丫頭栓好馬,靠了過來,她目光望著那座屏風,光明正大。
「兩位初代宮主,一位心懷大宏願,要接濟蒼生,煉出真正長生不老丹,遠赴海外仙島,另外一位則是修行和_圖_書極致破壞的劍意,走到了寂滅盡頭,鎮宮的長生與大雪,便來源於此。」
大雪!
四目相對。
若是寧奕以神念觸碰,被閆綉春察覺,那就尷尬了。
他輕輕震肩,那柄長氣從肩頭滑落,插入地面,劍氣內斂于身,不出鞘,于鞘內兜轉,繚繞不覺。
劍湖宮從來就只有一柄鎮宮之劍。
或許有探查星輝和感應的手段。
裴煩搖了搖頭,道:「這件屏風有些意思,我一縷神念竟然會被阻擋。」
「一位祖師爺,主修殺伐,在大隋天下篆養一柄劍器,斬殺諸敵,開闢山門,在那個時代,幾乎是斬遍諸雄,敗盡敵手,獨孤求敗。」柳十一眯起雙眼,不帶感情,緩慢道:「另外一位祖師爺,則是執掌丹道,修築陣法,在劍湖宮上開闢了一整座完整的山門大陣,得以長久庇護弟子。」
他駕馭黑背紅鬃,神念放出,尋找水源。
「柳十還有傳訊嗎?」
寧奕立馬會意,他擺了擺手,認真道:「我不會以神念探查。」
……
一路風沙。
周遭都是荒蕪,唯獨這裡有一片綠色。
寧奕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寧奕笑了笑,若有所思道:「金線符會對妖氣產生反應,至於閆綉春路上說的,你應該也聽到了……那個鐵盒裡鎮壓的是『伽羅』的天狐血,她們急著去玉門鎖妖,應該不會有假。」
這就是閆綉春口中的「自有手段」?
柳十一拴好紅駒。
寧奕感應到了這股目光,從入靜狀態當中「醒來」。
劍痴眯起雙眼,「世人口中所說的海外蓬萊……是真實存在的。蓬萊與我劍湖宮,也的確有著千絲萬縷,撇不清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