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286章 紫蓮花(上)
龍凰跟在老師身後,她保持著抬出一臂,觸碰藏書樓書卷的姿態,不斷以星輝抽出書卷,擲到空中。
東岩子趙蕤先生,當初以白色油紙傘鑄造「細雪」,便是以「大雪」為原型,本來只是想鑄造出一柄「大雪」的簡易版,不求能夠媲美大雪劍,但求二者對撞,能夠不輸即可。
龍凰眯起雙眼。
袁淳嘆氣道:「並非是完勝,裴旻也受了大雪劍氣的暗傷,那個男人就算處在全盛之姿,面對十大聖山的圍攻,也不可能安然無虞,更何況……他的對手,本來就不是十山的山主。」
龍凰攥緊掌心的「斜月」,重重點了點頭。
「若是裴旻還在,如今的灰界戰場,將會是另外一副局面。」袁淳先生輕柔說道:「全盛時期的裴旻,在北境曾經有過一人鎮壓三位妖族涅槃的戰績,若北境真的有『神』,那他便是北境唯一的『神』。」
他一步踏出。
袁淳先生的紫蓮花輕輕一顫。
龍凰心底默念著當初天都血夜參与圍攻的勢力。
這些被抽出來擲出去的書卷,老師都已經過目。
他頓了頓。
裴旻在迎戰十大山的山主之後,真正的對手……是陛下!
龍凰的聲音,被星輝揉碎,漫天飄散。
合掌。
此刻夜深,藏書樓的上空,可以看見星空繁星點綴。
老先生搖了搖頭,道:「原因太多。」
還有一輪大月。
聽說西海蓬萊的某位「大人物」來到了大隋。
流血漂櫓,死去不知多少生靈,妖族天下的天才輩出,諸多黃金血脈湧現,大隋天下的盛世要稍微晚上一頭。
「劍湖宮,小無量山,羌山,龜趺山,https://m.hetubook.com•com太游山,昆崙山,靈山,大雷音寺,天宮,地府……」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顫抖,「如今的這些聖山,山主都換了人。」
「我是一個讀死書,認死理的人。」袁淳神情複雜,那隻手隔著一整座蒼穹,握住了明月。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這個名字按理來說,應該是溫文爾雅的劍中君子,或者是負笈遊學的讀書士人,但可惜都不是,徐來和柳十二人,當時在爭奪劍湖宮的少宮主之位,也在爭奪那柄還未被雪藏的「大雪」。
念及至此,龍凰眼神黯然,輕輕道:「陛下為何要殺他。」
龍凰怔了怔。
黑紗蒙面的女子,神情捉摸不定,能有資格約見老師的,整個西海蓬萊,就只有那麼一位……蓬萊島主的修行境界,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明確無疑,那位島主早就抵達了涅槃,而且據說他的涅槃,比世人所想象的「涅槃」,還要更加玄妙一些。
一身黑紗的龍凰,身材高挑,身段玲瓏,斗笠皂紗隨風搖曳,她一隻手伸出,輕輕觸碰著藏書樓里的藏卷,被她觸碰過的書卷,自行脫離木架,懸浮在空中。
大司首龍凰,看著自己掌心的那柄鑰匙。
月收。
劍湖宮的老宮主,她曾經在北境見過,手持大雪劍,鎮壓五千年妖君,身上連灰塵都沒有染上……那柄大雪劍的恐怖,她也歷歷在目。
袁淳先生輕輕嗯了一聲,道:「小無量山的山主僥倖活了下來,十年後被裴旻的弟子徐藏,一劍斬殺。」
老人單掌伸出,掌心向上,輕輕托著那朵紫蓮花。
竟然被裴和*圖*書旻三個彈指叩碎了?
已無樓梯。
她更不敢相信,老師會把這柄鑰匙託付給自己。
話音落地。
漫天繁星搖曳,閃爍。
象徵著北境和平的「紫色蓮花」,懸浮在樓閣上空,漫卷黃宣,隨微風輕搖。
跟隨在袁淳先生身後的,是平妖司的兩位大司首。
「若有一天,我沒有能力守住它,那麼就請你,接替我的遺願。」
老師曾對自己說過,西海的修行者,不容小覷,他們的普遍境界比大隋要高出一截。
「龍凰,不久后的將來,你會多一位師弟,你和苦策要好好待他,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人可以欺負他。」老人低下頭來,看著地上盤膝而坐,傻傻對著自己憨笑的糙漢子。
這是何等恐怖的戰力?
老先生紫色道袍隨風搖曳,越往上走,藏卷便越來越少,越接近書樓樓頂的封頂大陣,罡風變得愈發凌厲,十層之上的藏書,設有禁制,跟在身後的龍凰,默默收回那隻緩慢抽取書卷的右手。
清風翻書,有若銀河。
但上面還有書籍。
西海的蓬萊仙島,幾乎遊離在大隋天下之外,與北境的戰事也無關,因為有涅槃境界大修士坐鎮的原因,西海蓬萊的禁制十分強大,妖族天下並沒有急著去侵蝕這塊「仙土」,這些年來,西海與大隋的關係並不差。
藏書樓的穹頂並不封頂,上面篆刻了一座袁淳先生親手刻畫的陣法,白日里光芒垂落,整座藏書樓的環面猶如被大日瀑布沖刷,熠熠生輝。
聲音沙啞。
龍凰屏住呼吸,如今真正登頂,她才發現,先生最寶貴的藏書樓,穹頂的明月與星辰,竟然和-圖-書是一座巨大的陣法。
她跟隨老師的紫蓮花分身,向來漂泊在北境,修行殺妖之術,老師為平定北境戰事付出了莫大的心血,從來未曾帶自己真正回到天都,來這座藏書樓,仔細看一看。
天都皇城蓮花閣。
如火如荼,最終的結局,以徐來離開劍湖宮告終。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勾勒出「裴旻」無敵的恐怖形象。
袁淳深吸一口氣:「若有一天……」
行走在蓮花閣的藏書樓里,黑暗被照破,紫蓮花猶如一盞明燈。
另外一位平妖司大司首苦策,老老實實坐在藏書閣底樓的木質腰鼓墩子上,雙手按在膝蓋處,抬起頭來,環形的藏書樓,此刻懸浮在空中的書卷,數以千百來計。
他伸出一隻手,手掌粗糙,將那輪瘦小后,便彎曲猶如一柄鑰匙的「斜月」,放入龍凰掌心。
這實在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景象……繁星與大月並存。
兩人一前一後。
「劍湖大雪,被裴旻三個彈指擊碎,老宮主被裴旻的『馭劍指殺』當場格殺。」
龍凰聽著這句話,渾身汗毛立起。
所以她的神情才會如此的慌亂,如此的驚訝。
「劍湖其實有兩柄劍,一柄叫做『大雪』,在過去的數個時代,劍湖宮的歷任宮主,都會拎起大雪劍。」袁淳先生笑了笑,道:「但其實還有一把。」
她聽過這個名字,在很久之前,劍湖宮的老宮主還沒有闔世之前,西境的洪來城上空,走出了兩位年輕天才。
袁淳先生忽然開口。
「紫蓮花」相當於是老師的「眼」。
「我畢生的道理很簡單,都在這柄鑰匙上……」袁淳先生另外一隻手輕輕覆住hetubook.com.com女子掌心。
步步生蓮。
袁淳站定身子。
袁淳先生輕柔說道:「藏書樓的樓頂有一座陣法,知道叫什麼嗎?」
「還有一把?」
行步藏書樓,袖內卦天機。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走到了藏書樓的穹頂。
腳底一朵紫蓮花浮現而出,順勢接住老人踏步的身形,蓮花微微下墜一二,隨著老者的踏步,腳底蓮華不斷浮現。
她瞳孔收縮,不敢相信老師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老師的壽元,已經快到盡頭了嗎?
「我與陛下一同長大,伴他讀書,隨他變老,如今陛下走到了六百年,這裏不是陛下的盡頭……卻是我的盡頭了。」
她看清了鑰匙上的字。
她根本無法想象,傳說中的「鑰匙」就在藏書樓的穹頂。
「這個秘密,只有你知道,誰也不要告訴,雲洵不要,苦策也不要。」
可若是當初的北境大將軍在……
袁淳先生拎燈而行,已經走到了藏書樓極高的地方,老先生目不斜視,身後書卷如洪水滔天,在龍凰的星輝操縱之下,平穩流淌,匯聚如溪流,在藏書樓中央鏤空部位懸停之後,紫蓮花的光華流淌其中。
老師的紫蓮花分身回到天都之後,便收到了那位大人物的「約見」。
如今的北境戰事……
但至於再遠的……龍凰不清楚,老師為何會關心南疆蠱事,西海傳聞。
另外一位叫做徐來。
劍湖宮的「大雪」之強悍,幾乎可以列入天下神兵利器的前三甲。
一位叫柳十。
老先生站在盡頭,身下是抬頭望著自己的魁梧大漢苦策,隱約能夠聽見風聲呼嘯,從這裏墜落,便與從一座酒樓樓頂跳下無甚區別和-圖-書。
她身為平妖司大司首,對於大隋諸多聖山的情報和資料,自問了解程度,可以排進整座天下的前列……聖山的底蘊,這些年來基本上不會有所變動,沉澱了幾千年的至寶,每座聖山也就那幾件,屈指可數。
光芒所在,便等同於老師在看。
她剛剛瞥了一眼,這些書卷里,有天都近日來的大小瑣事,北境的戰事彙報,南疆的平蠱鬥爭,東西兩境的角力,以及西海的「傳聞」……家事國事天下事,老師以紫蓮花推演天都格局的時候,會用到方圓千里的三司密卷。
在藏書樓漫步登階的袁淳先生,走到了「樓梯」的盡頭。
龍凰搖了搖頭。
「『大雪』在天都血夜一戰亮相。」袁淳先生的額首,那朵紫色蓮花,一亮一暗,他聲音沙啞道:「裴旻在天都血夜之時,曾得弟子徐藏贈劍,北境大將軍並未收劍,以雙拳十指,以及自身肺腑篆養的劍氣,迎戰十大聖山的山主。」
袁淳先生走到了藏書樓的第十層。
袁淳先生一隻手托花如拎燈,另外一隻手縮在袖內,掌心光華內斂不露,掌中溝壑縱橫如棋盤,紫蓮花的溢光掠入袖中,如一枚枚棋子叩落入盤,發出清脆而又微弱的一聲聲「啪嗒」聲響。
「西海的徐來,回到了劍湖宮。」
跟在袁淳老師身後的龍凰,「有幸」也受到了一模一樣的待遇。
先生看著那尊近在咫尺的巨大明月,本來是背負雙手,此刻緩緩伸出一隻手來。
龍凰面色有些發白。
頭頂是一輪皎潔的大月。
由於「蓬萊」初代祖師爺的緣故……西海修行者的修行之路,在某種意義上,會變得更加輕易。
龍凰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