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300章 劍痴的劍道
「吾名,朝露。」
裴煩同樣站起身子,她目光與寧奕一樣,放在了那位落在江面上的白袍女子身上。
不遠處的寧奕,盯著此刻的柳十一……沉重而又熾熱的劍氣呼嘯之中,彷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比起這個,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女子站起身子,兩隻手重新放回劍柄之處,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虛搭,而是緩慢加力,壓得劍鞘劍尖翹起。
「蓬萊劍修,服用丹藥修行,境界高出同輩修士,但因為根基不夠牢靠,所以也會導致另外一個結果……若是不依靠外力,他們的殺力,普遍要下降一個大台階。」寧奕注視著柳十一的揮劍動作,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我與十一在長陵交戰……他的劍氣境界我很清楚,身為二重境劍修,就算是八境修士也占不到他絲毫便宜。西海與劍湖之間的爭鬥,沒有理由謙讓,真是十境,這一架柳十一拿什麼打?」
只需要虛空潑出一縷劍意,戳在柳十一的「長氣」上,就可以使得他的劍勢歪斜,刺向虛無。
遠方洞天,一線光明,徐徐接近。
他雙手將「長氣」按下,一半插入水面,滾燙劍氣將身下水流染成絲絲縷縷的赤紅,向後蔓延。
鎮氣符包裹,以及細雪劍氣的外御,勉強保住了寧奕和丫頭的小舟。
不遠處那兩人站在小舟上,背後已有了一點光芒。
小舟三尺貼身距離,躲閃到只剩下白袍虛影的那位蓬萊劍修,注意到了這一劍一劍遞出,停滯之處,都有劍氣留存和_圖_書……但這位柳十弟子的劍,比自己想象中慢得太多。
冰與火,各自切割一方。
熱霧瀰漫。
說到這裏,女子輕輕嘆了口氣,道:「如今一見,甚是失望……只有七境,你拿什麼跟我打?」
柳十一單手攥攏長氣,遞劍之勢大開大合,一反常態。
然而柳十一的神情,自始至終的平靜而沉默,他單手遞劍猶如握錘砸鐵,掀起一陣一陣勁風。
只要不是十境,那還有的打。
蓬萊女子劍修,一隻膝蓋跪伏,她一隻手輕輕撣了撣肩頭,一小片衣袍,被柳十一的劍氣所削落,已燃成了漆黑灰燼。
什麼叫劍痴的劍道……這才是劍痴的劍道!
柳十一的劍道……是極致的簡單,也不是極致的簡單。
寧奕頓了頓,他袖袍里滑出了兩章鎮氣符,指尖輕彈而出,兩張符籙圍繞小舟,如太極陰陽一般旋轉籠罩,四面江水寒氣,以及霧氣,都通通破碎開來。
兩位年輕男女面對而立,不斷有冰屑破碎的聲音響起。
鎮氣符的表面,都凝出了一層冰霜。
是北境的那條燭龍。
但如今這樣的劍,卻慢的不符合他「劍痴」的身份。
一增一減,尚且還有一戰之力。
劍湖宮壓境修行,追求殺力,故而柳十一剛剛踏入后境,便身負「劍氣二重境」的修為,「七境無敵」的名號便是因此而來。
所有人都知道,柳十一的劍,是很快的劍。
小船凝固在波濤洶湧的冰封江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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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覺得,這縷劍意,有些似曾相識的熟悉?」
整片灕江,驟然綻開,兩人所在的小船,被這道劍氣斬得支離破碎,木屑橫飛而出,瞬間被西海蓬萊的寒意包裹,緊接著便被柳十一的熾熱劍意追上,砰然炸碎。
她並沒有真正動用心意去閃避。
柳十一猶如砸鐵一般的劍意,帶著千錘百鍊的火熱和滾燙……而這滾燙意境,則是讓寧奕想起了天都府邸深夜,曹燃來訪,打碎自己鎮神陣的那一拳。
「柳十一,我在西海修行的時候,曾經聽我師父徐來提到過你的名字。」
「九境……甚至可能更往上。」裴煩吐出複雜的一句話來,「再往上,可能就是與曹燃和葉紅拂一個級別的十境修士了。」
飄出漆黑洞天,灕江兩旁,重巒疊嶂,頭頂已不是之前的朗朗乾坤,而是一片陰雲。
合劍而斬!
那位白衣劍痴,負傷來到了自己府邸,對著曹燃打碎的鎮神陣,進入了頓悟……然後就是面壁,以及向丫頭請教鎮神陣的奧秘。
聲音說完。
這樣的劍,是斬不中人的。
一襲白衣陡然射出,瞬間便貼近了那位身材修長的年輕女子。
柳十一面色平靜,一劍一劍,遞劍而出,橫掃,下切,抬劍,斜斬。
「師父對我說,劍湖一脈的弟子,是我未來最大的敵手。」
遠方小舟。
下一剎那——
短短十個呼吸間的劍氣對攻,顯得枯燥而又無聲。
「提醒你一下,姓曹的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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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破開十境了啊……況且……」寧奕笑了笑,盯著柳十一,瞥了一眼西海而來的女子劍修,道:「她是十境,開什麼玩笑?說是十境,就算是貨真價實的九境,哪裡還有閒情逸緻陪柳十一過這麼多招?」「鐺」的一聲!
柳十一在消化那些駁雜的意境,他距離劍氣的第三重境界,只差臨門一腳了。
寧奕眼神有些恍悟。
寧奕指向遠方的白衣劍痴。
「那女子似乎在醞釀著蓬萊的秘術……注意到沒有,灕江江面被她劍意籠罩,她的修行境界才開始緩慢拔高。」寧奕皺眉開口,道:「你我都未曾去過西海,且大隋對於蓬萊的記載也甚是稀少,如今第一次見識,他們究竟是何手段……也只能觀之看之,再做評論。」
便在此時,柳十一伸出了第二隻手。
……
不知名的白袍女子,雙手仍然保持著掌心按住劍柄的姿態,眉尖微微挑起,眼神里滿是漫不經心,身法極快,掠行在寬闊劍氣的間隙之中,只能看清白色的大袍虛影。
這是瞧不起自己么?
披著白袍,系著紅繩的清秀女子,輕聲開口,聲音如清泉啷噹,悅耳動聽,倒是沒有太多煞氣蘊含其中。
哪怕西海的修士也知道。
雙手按住劍柄的柳十一,此刻掌心發力,將長氣按下,劍氣迸發,四周冰屑瞬間爆碎——
與丫頭相伴多時,他已經熟稔掌握了諸多符籙的用法,這裏甩出來的鎮氣符,就是諸多低階符籙當中的一種,功效是鎮壓「亂氣」,像是水https://m.hetubook.com.com汽,霧氣,雪氣,熱氣,都屬於其中的一種,用以掃清視野。
火星四濺之中,白色大袍女子向後仰去,彎身下腰,搭建「鐵板橋」,避開橫切一劍,腳尖仍然粘粘在船底木板,她肩頭輕顫,一縷自下而上潑砸而出的劍氣,撞在長氣劍尖,撞得那柄「長氣」向上拋飛……看起來就要脫離柳十一單手的掌控了。
西海蓬萊則是截然相反。
柳十一和蓬萊女子劍修的劍氣對斬,在空中撞出一蓬璀璨光華,緊接著波散開來,灕江江面炸開冰屑,蓬萊女子劍修的劍意,非但沒有收攏,反而不斷擴散,不斷加深。
青衣裴煩眯起雙眼,黑袍寧奕面色如常。
於是虛空當中再潑出劍意。
這句話底氣聽起來並不足。
她並不拔劍對斬,僅僅是以自身篆養而出的劍意在虛空當中勾畫,就像是以神念持筆,在虛空中潑灑墨意,於是柳十一的「長氣」,每一次遞斬而出,下一剎那立即便有一道劍意潑灑而出,狠狠與之碰撞,砸得他動作一滯。
「西境要變天了……」寧奕站起身子,神情古怪至極。
劍氣蓄滿。
兩人之間,迸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華,棲身在山腹洞天之下的灕江江面,劍氣的清嘯撞擊在一起,像是沉悶的龍吟。
豪氣長歇鞘中,出劍不可阻擋。
做完這一切,只不過是隨手而為之,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璀璨如煌煌大日的光華,猶如一條赤紅蛟龍,更像是一條烈焰瀑布,瞬間披掛而下。
在漆黑洞天里,兩隻小舟,一前一後,隨波起hetubook•com•com伏。
柳十一踩在一塊破爛木板上,隨江逐流。
整隻小船,原本還算平靜的船底,波濤劇烈,白衣劍痴腳底所踩的整截船頭忽然高高翹起,一截純粹由冰氣鑄造的劍尖捅穿小船船首,接著便是如劍林般的冰棱自江面湧出。
也「愚笨」到了極點。
那女子面色淡然,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一道道的劍氣,重歸於漠然。
……
雙手攥攏長氣!
短暫的沉默之後。
灕江江水,劍氣繚繞。
裴煩注視著那道在三尺空間內不斷挪移扭動避開劍氣的女子劍修,那人雙手按住劍柄不曾挪動,身上氣息並不急著全部釋放而出,而是一點一點宣洩。
小船船身上。
但柳十一會立刻調整劍氣方向。
而柳十一如今揮出來的劍,卻非常的「緩慢」,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緩慢,每一劍斬出,承前啟後,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連綿的光華,但放在同境修士的眼中,卻太容易避開。
劍氣連綿熾熱。
每一劍的劍勢,都沉重到了極點。
寧奕喃喃道:「真的是十境……怎麼可能?」
而是永無止境的去學習!
「那蓬萊劍修的手段,有些古怪。」丫頭蹙起眉頭,自己和寧奕的小船漂泊在起伏不定的波濤之中,順延江水流向山外,光明之處。
追求破壞力,而放棄了速度。
不斷調整角度。
柳十一道:「你……叫什麼名字?」
不遠處,一道白袍女子身影倏忽落下,落入江面之時,腳底發出了清脆的一聲冰屑綻裂聲音。
大江冰封。
天下劍氣,唯快不破。
柳十一瞳孔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