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01章 看山河萬里
這是要把所有的衣缽,都留給這位第一次蒙面的少年嗎?
「那麼他的劍術是跟誰學的?」
風雪之中。
徐藏有兩位師父。
寧奕連那位老劍仙的名諱都不知曉。
雙手杵著細雪的寧奕,明白了這位西海老人的意思。
裴煩忍俊不禁,低聲笑了起來……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人啊。
見寧奕沒有回答。
老人忽然笑了。
寧奕的腦海思緒,一片空蕩蕩,還停滯在與「大雪」對拼的那一剎。
「你還在擔心什麼,蜀山的規矩?」西海老劍仙平靜道:「這些規矩不是問題,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回頭看一看你的師姐,聞仲小丫頭。」
寧奕沉默片刻。
眼神澄澈的少年,看著眼前白袍沾染風雪的老人,「惋惜」地說道:「葉老先生……並非我不願意拜入你的門下。」
那麼,西海便是這位老祖宗的天下。
葉老劍仙微笑看著寧奕,吐出幾個字來,「將軍府,裴旻。」
後來此事,以徐藏把這些師兄弟全都打了一頓告終,再也無人敢提。
徐來怔怔看著自己的老祖宗,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西海這位老劍仙剛剛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大隋天下的修行者,沒有出過海,不知道這位老祖宗在西海的地位,到底是何等的崇高和不可直視。
柳十師徒二人,面面相覷,心底默默感慨于某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寧姓少年,藝高人膽大。
趙蕤先生脾性平和,本想就m.hetubook.com.com此揭過,當時老一輩的蜀山長輩,對此亦是頗有微詞,再加上諸多小山頭的寶貝弟子,鼻青臉腫回到府里,被打得相當凄慘,此事便越鬧越大,最終礙於門規,趙蕤先生不得不責罰徐藏抄寫《劍經》一百遍,丟擲到蜀山禁地面壁思過。
對於命星境界的修行者而言,十年二十年的閉關修行,算不得什麼。
不染塵垢的旗幟,在倒塌執法殿的斷壁殘垣夾縫中高高立起,迎風拋飛。
風乍起。
千手星君,果然不出老人意料,對著寧奕幅度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放到三十年前,可能還是一個問題。
西海最強大的劍仙,提出要收徒的意願……誰會拒絕,誰敢拒絕,誰願意拒絕?
白色麻袍在風雪中飄搖,西海老劍仙站在寧奕對面,笑容和藹,「寧奕,相信我……我對你的了解,遠比你想象中要多。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
當年徐藏拜入蜀山的時候,曾經有不少爭奪蜀山聖子之位的修行者,就因為拜師之事,鬧出過一場沸沸揚揚的風波。
寧奕長長嘆了一口氣。
還有急促的呼吸聲音。
西海老祖宗微笑開口。
不是扭捏作態。
寧奕則是尷尬笑了笑,撓了撓頭。
「葉老劍仙……」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劍湖宮的大雪裡。
於是老人繼續道:「先生弟子,這是天下最簡單最輕易就能確認的身份https://m.hetubook•com•com,只要我願意,只要你點頭,那麼我教,你學,這件事情沒有人會說閑話,也沒有人敢說閑話。」
千手星君目光複雜,在寧奕身上,看到了自己師弟徐藏的熟悉影子。
他心中已經有了想法,於是委婉開口,剛剛念出了稱謂,老人便輕柔開口。
他點了點頭,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平靜道:「是。」
很巧,寧奕眼前的這位白袍老人,就是其中之一。
「我在天都城得罪了很多人……」
既然被看破了……那就。
他輕聲道:「我可以帶你去看大隋天下的萬里河山,不過大隋很大,時間有限,只能挑一處看看,聽說東境那裡,風景很好。」
自己該怎麼稱呼這個少年?太師祖的徒弟,那豈不是師祖?寧奕師祖……開什麼玩笑?
老人的話輕飄飄墜入心湖。
除此以外,沒有其他聲音。
趙蕤先生何等名聲,收徒之事,不可兒戲,加之徐藏拜入蜀山之前已是裴旻大將軍的府中弟子,再入蜀山,便不合規矩。
不僅僅是徐來的神情一陣恍惚。
那雙洞穿人心的瞳孔,像是能夠堪破人心,老人輕輕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豎橫折橫的寫了起來。
寧奕再一次點頭,道:「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
剛剛寧奕那一句話的意思,不僅僅是老劍仙聽出來了,其他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一笑置之……一笑置之……
早就在袁淳口中,https://www•hetubook.com•com知曉寧奕性格的西海老劍仙,挑了挑一邊眉毛,對於寧奕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心知肚明,縱然如此,沒有拆穿,而是笑著問道:「哦?」
站在寧奕身後,一襲青衫的裴煩丫頭,神情一顫,心湖蕩漾,默默握緊袖中拳頭。
柳十更是惘然,接過師叔徐來攙扶自己師父的白衣劍痴,聽著西海老劍仙的話,就像是聽天方夜譚一樣,從來波瀾不驚的神情,像是見鬼一樣看著寧奕。
想得太美。
兩人對視,皆是面帶笑容。
白袍老劍仙,伸出一隻手,指尖在虛空之中輕輕勾畫,橫豎折橫,一扇星火燃燒的四四方方門戶,就這麼傾開。
他只是怔怔看著這位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對話的西海老劍仙。
一句話通徹明白。
縱然是心高氣傲的徐來,在聽到昔日北境大將軍名號的時候,也要低下頭顱……
大雪飄揚在四月的聖山上空。
老人一隻手輕輕搭在寧奕肩頭,對著劍湖宮的眾人,點了點頭,算是離開前的示意。
寧奕這才看清楚,老人虛空以手指勾勒的筆畫,乃是一個「葉」字。
你這油嘴滑舌的小子,想指望我替你剷除強敵?
而是真的欲言又止。
「萬里而已,去去就回。」
這位活過了五百年大限的老劍仙,果然如傳聞那樣,隨心所欲不逾矩,平生未曾收徒,到了晚年,僅僅是一面之緣,或者是隔著千里之外,與天都蓮花閣袁淳先生一席茶盞,便敲定了自己的弟子m•hetubook•com•com。
這世上,有資格這麼稱呼千手星君的,就算是兩座天下,妖族天下加上大隋天下,也只有區區鳳毛麟角的那麼幾個。
趙蕤坐化,千手打遍西境無敵手,當仁不讓坐任蜀山小山主之後,宗門內原本躍躍欲試的諸山,沉寂起來,各個封山不出,當初與趙蕤先生一脈有所過節的,自知勢微,便安心當了蜀山深山裡清心寡欲的「活神仙」,享受著山頭修行的供給資源,就算是寧奕接任徐藏當位小師叔,也只是象徵性的送了一兩句祝詞。
他小心翼翼收起那片枯草葉子,然後抿了抿嘴唇。
老劍仙一副看破心思,瞭然于胸的超然神情。
思緒仍是一片空白。
徐來一臉黑線……心想寧奕這廝真是打得一手金算盤,得了便宜還賣乖,西海老祖宗要收他為徒,不趕緊應承下來,還拐彎抹角想請老祖宗出山打人?
徐來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他沒來由想到,如果寧奕答應了,那麼便有了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裴旻」這個名字,聞者無一不心神動搖。
寧奕眼神一亮。
寧奕回過頭來,看到了面色稍顯無奈的千手師姐,這副寧奕頭一次在師姐臉上見到的破天荒神情,顯然是出於老人「童言無忌」的無可奈何。
「你的師兄徐藏,是一個劍道天賦極高的天才。」老人輕聲開口,「你在想,他給了你『細雪』,你已是蜀山的小師叔,入了蜀山,自然就不會再考慮其他宗門,是也不是?」
老人繼續問https://www.hetubook.com.com道:「徐藏的師父是趙蕤。」
劍湖宮的山門一片寂靜。
最關鍵的是……寧奕的神情,很是為難。
風聲雪聲。
老祖宗要收寧奕為弟子,這一句話,簡簡單單不過十數個字,但其中每一個字所蘊含的價值,都重若千鈞。
自己活過五百年大限,雙腳踏遍兩座天下,四海八荒。一雙肉眼,親眼見證了滄海桑田,到了如今……什麼樣的事情沒有經歷過,什麼樣的人物沒有看過?
千手有時候想,那些沉寂在山頭不言不語的老人,若是打定主意不開口,也不是壞事,如今蜀山一片清閑,全都仰仗於二十年來徐藏的「拳腳教訓」,讓那幫聒噪人物終於能夠「閉嘴」。
大隋是皇帝的天下。
葉老劍仙笑了笑,道:「我與大隋皇帝有過約定,鐵律在上,他不干預西海,我不干預大隋……所以大隋這些聖山氣運,我不可以摘取,聖山的山主,重要人物,也不可以肆意打殺。」
寧奕說話只說半句,然後把目光望向白袍老人。
「先別急著拒絕我。」
卻又像是晴天霹靂。
從山門處被風捲起一路追隨老劍仙而來的枯草葉子,有一片輕輕落在了寧奕的肩頭。
安樂城,徐藏捻火代師授徒,寧奕正式成為了趙蕤先生座下的弟子,接任蜀山小師叔。
但是現在看來,問題不大。
他雙手不再疊掌按住細雪,而是輕輕握住劍柄,將其從大雪地上拔了出來,緩慢旋迴劍鞘,重新歸入腰側。
他曾經親口說過,趙蕤傳他道術,裴旻教他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