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08章 世上無敵者,只有一人爾
劍器雖老,若是遇上了新主,依然可以煥發光彩。
寧奕怔了怔。
自己一路修行,從未有過如此安逸的破境環境……
對於老祖宗無形的安排,徐來其實是接受的……他與自己的師兄有諸多矛盾,舊賬算清,竊走長生的徐來,虧欠劍湖宮一個交代,西海學藝歸來之後,正逢風雨多變之秋,師父已逝,師兄負傷,如今輪到了他來守護劍湖宮。
小霜山雨汽連綿,一個白袍的隱約輪廓,緩慢從山階盡頭浮現。
葉長風輕柔道:「你在擔心,自己走錯路。」
寧奕眼神里有一抹光芒逐漸放大。
寧奕沉默了。
屋檐細雨之中,寧奕心思複雜。
大長老被廢除……從西海歸來的徐來,作為劍湖宮的大客卿,留守在聖山之上。
他的眼神注視著寧奕,仿若看穿一切。
對凡人來說,這是神仙手段,對神仙來說,只不過小道爾。
「世上只有黑白嗎?」老人緩慢開口:「壓境就是對嗎,跨境就是錯嗎?走錯了又會怎麼樣?」
這三日里,他手捧蓬萊仙丹,腦海里默默回想著自己修行上遇到的問題。
寧奕的神情有些古怪。
畢竟西海老祖宗曾說,若是徐來回到蓬萊,那麼要面壁十年,這一席話,其實意味也很明顯,如今的劍湖宮缺少一位真正能在大隋有話語權的星君人物,柳十重傷閉關,大長老元拂蔭神魂俱滅,劍湖宮的聖山之位都隱約動蕩。
自己先前猶豫的,就是這
hetubook•com•com顆丹藥要不要吃下。
如果不想重蹈小無量山的覆轍,那麼徐來留在劍湖宮,就是最好的結局。
……
葉長風的步伐緩慢,第一步還在遠方山霧之中,看得出來衣衫盡濕,老祖宗並沒有動用修為盪開雨絲,然而只走了兩步,就已經來到了屋檐下,一身雨汽隨風蕩漾,走到寧奕面前的時候,身上白色麻袍已是乾淨利落,鼓盪往複兩次,便乾燥如初。
寧奕皺起眉頭,這本該是他要問的,從老祖宗口中先說了出來。
這意味著,大雪已經老了,不復當年的鋒銳。
離別的時候。
是因為他在灕江之上,見識到了蓬萊和劍湖的劍氣之爭。
正是劍湖宮二寶的「蓬萊仙丹」。
劍氣縈袖,歲月磨礪。
寧奕吞下蓬萊仙丹,只是破開了第七境……
寧奕在與柳十一告別之時,對方執意要從劍湖宮內取出這枚仙丹,作為酬勞。
他端詳著掌中的那顆黑白丹藥,閉上雙眼。
寧奕心神一震,連忙抬起頭來,望向遠方。
臨行之前,寧奕問柳十一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些年,在西海靜修……時常有人會來問我,修行上的問題……」葉長風輕聲笑了笑,道:「蓬萊那裡吞服丹藥的人很多,有人問我跨境而修是不是錯的,我告訴他們不是,於是這些人心安理得的離開,吞服更多的丹藥。」
老祖宗告訴他,把問題都領出來,三日之後,一起答m.hetubook.com.com覆。
一身黑袍被汗水打濕的寧奕,從入定狀態當中醒來,發梢黏在兩鬢,他看到老人微笑望著自己,這段時間內小霜山一切寂靜,外面的雨聲風聲都被屏蔽在外。
成為第八境修士。
「吃下去,不用擔心。」
但劍湖封山,鎮宮之劍的歸屬其實已不重要了……因為大雪劍在執法殿的對擊之中,被寧奕的「細雪」砸得支離破碎。
「比起猶豫不決,原地踏步,不如堅信自己走出的路,哪怕與所有人都截然相反,也一定是對的,可行的。」
磅礴的星輝透體而出。
「寧奕……你送我離開天都,一路曲折,我欠你一個人情。」
腦海里回想起離行時候柳十一的話語。
屋檐下的雨絲落地聲音里,忽然多了一道蒼老的溫和聲音。
柳十一平靜地說,劍湖宮如今封山,自己在接任少宮主席位之後,會出手撫平怨念,解決殘留的麻煩和鬥爭的種子,等到師父柳十傷勢好轉之後,離開劍湖宮,從灕江乘船而下,或者東行,或者北上,把自己未完的路途走完。
這怎麼聽起來……有點像自己?
「先生,這幾日,弟子把問題都列出來了。」寧奕誠懇開口。
劍痴留下蓬萊仙丹,飄然而去,甩下了一句話。
寧奕坐在屋檐下靜修已有三日。
少年眉頭緊鎖。
而且是很有可能會常駐的「客人」。
柳十不會再出面。
未來光復大雪和劍湖宮的人,很hetubook.com.com有可能……不是柳十也不是徐來,而是如今的少宮主柳十一。
說這句話的時候,柳十一看著寧奕身後不遠處的西海老祖宗。
那位蓬萊的太師祖,年輕時候走遍了兩座天下。
如何自處?
老人輕輕嗯了一聲,掀起衣擺,盤膝而坐,就坐在寧奕對面,三日不見,他並沒有告訴寧奕自己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但是寧奕留意到,老人腰間的那柄「稚子」不見了。
熟悉的破境感覺蜂擁而來,需要海量資源才能破開的第七境,如今在那枚蓬萊仙丹的效力之下,變得猶如一張白紙,瞬間破開。
心湖俱靜。
「若再次相見,大雪不會輸給細雪。」
葉長風微笑道:「不吃丹藥,是不是連初境都破不開?」
少年抬起手掌,指尖絲絲縷縷的星輝迸發而出,籠罩著掌心這枚極為珍貴的丹藥,這枚圓丹只有指頭大小,但外表圓潤如玉,黑白二色猶如混沌交融,相互交撞,不斷發出輕微聲響。
「這些人錯了,錯得很離譜。」老祖宗淡然道:「修行是一截路,需要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再天才的人也不例外,只不過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然而大肆吞服丹藥的那些人,在這段修行路上,一時突飛猛進,進境飛快,相當於自廢雙腿,等到丹藥無效之時,便再也立不起來。」
對於西海老祖宗這樣的通天人物,無論在任何一座聖山靜修,都是聖山求之不得的福分……別說活過了hetubook.com.com五百年大限的人物,就算是證實了真正涅槃的,大隋攏共才有幾位?
接下來,西海老祖宗輕描淡寫的在寧奕心湖上砸了一記重鎚。
半柱香后。
「因為……你是執劍者啊。」
作為劍修,想要登山這劍道的頂樓,需胸中有溝壑,眼中有山河。
他盯著這枚蓬萊仙丹,自己如今處在破境最關鍵的地步,這枚丹藥里蘊含著極其精純的力量,若是吞下,那麼自己立刻便可破境。
劍痴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段時間。
寧奕沉默了。
葉長風溫和的打斷了寧奕的話。
壓境和跨境,孰對孰錯?
「這顆丹藥,你留著。」
寧奕盤膝而坐,聽著細雨敲擊青瓦磚檐的嘀嗒聲音,雨絲匯聚如銀線,在面前斷斷續續如瀑布垂落。
坐在老人對面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壓境是錯的,還是跨境是錯的?」
寧奕抿了抿唇,閉上雙眼,道:「弟子的修行,似乎有一些瑕疵之處……是在於壓境,還有跨境……」
那柄大雪的安排,老祖宗沒有明說。
自己這顆丹藥若是不吃,那麼便是比壓境還要壓境,若是吃了,那麼便是比跨境還要跨境。
「一顆蓬萊仙丹,能助人擠破十境有餘。」西海老祖宗豎起一根手指,笑意不減道:「這就是它成為鎮宮之寶的原因,一顆仙丹,造就一位命星境界的大修行者。」
老人問了一個問題。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寧奕掌心的丹藥,道:「先吃下它。和*圖*書」
蜀山來了一位「客人」。
咀嚼而下。
寧奕欲哭無淚,無奈感慨道:「先生,我為什麼這麼能吃?」
西海老祖宗面帶微笑,看著欲言又止的寧奕。
如今的劍湖宮,經歷了一場大變……宮主柳十受了重傷,就算老祖宗幫忙出手熄滅了涅槃道火,也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的靜修,如若不出意外,懸浮在洪來城上空的聖宮,會封山一段時間。
……
他認真回答道:「弟子參不透,推演不出結果……但往前看去,行十步百步,似乎都是一片光明。」
「因為這兩者都沒有錯。」西海老祖宗面帶欣慰地點了點頭,道:「錯的是你。」
寧奕眼神里有一抹溫馨閃逝而過。
葉長風笑了笑。
寧奕睜開雙眼,看到了西海老祖宗波瀾不驚的眼神。
但寧奕並沒有這麼做。
小霜山屋檐下春雨連綿。
對於自己未來的修行,寧奕有些猶豫了。
屋檐細雨聲下,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徐來和柳十,一個跨境一個壓境,自己一路上吞服極多的丹藥,按理來說步子太大容易扯到檔,但這邁出的步伐……比壓境的還要慢,劍痴柳十一拚命壓境,都破開門檻踏入了第八境,自己卻還在七境停留。
他一隻手翻掌而上,重新垂回丹田之處時,掌心的丹藥已經消失不見。
寧奕點了點頭。
少年嘆了口氣,慚愧道:「自從破開初境,直至如今,便一直吞服丹藥……」
葉長風平靜開口,道:「世上無敵者,只有一人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