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10章 筍肉燜鍋
蓬頭垢面的溫韜,一本正經說道:「師兄昨夜夜觀星象,發現我近來有血光之災,想要躲災,特尋寶地,於是一路尋龍點穴,來到這裏……咳咳,說來話長,小師弟,相聚是緣啊,聽說你從天都回山,師兄我特地給你準備了一些寶貝。」
寧奕問道:「老師,您當年的回答是?」
但放下來,卻很重。
寧奕平靜說出了自己的回答。
香氣溢散。
然後西海老祖宗低下頭來,咦了一聲,眨眼道:「這怎麼有兩個人蹲著?沒板凳了嗎?」
雨停時分,寧奕從這種玄妙的冥想境界中醒來,睜開雙眼,看到竹樓屋門正被一個躡手躡腳的青衫少女推開,丫頭一隻赤|裸的雪白腳尖還懸停在青木地板上,青衫的肩頭被兩根麻繩勒緊,凹凸有致,背後背著一個斗大的籮筐。
「我不管執劍者做的是什麼光明或者偉大的事情……」西海老祖宗吸了一口氣,認真嚴肅開口道:「我葉長風的弟子就只有一個,比誰都寶貴,如果有一天,執劍者要用自己的死換所謂的天下的活,那麼我不允許這一切發生。」
寧奕無奈,被迫抱著小姑娘雙腳離地轉了一圈,青衫衣裙的裙擺飛揚,重新落地。
「這是……」
「哎呀哎呀,我知道了,小師弟,都是男人嘛……」溫韜看到寧奕的沉默,咳嗽兩聲,把那件白鹿洞書院仙子的白色衣物取了出來,伸出一個手掌低聲道:「不過……這個,要加價噢。」
「其他的……」老人走前https://m.hetubook.com.com,回頭道:「關於修行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等你鞏固境界,再來找我解決。」
寧奕想了想,問道:「那位執劍者最後怎麼說?」
心湖裡,一尊泥塑石像笑得天花亂墜。
寧奕端著小板凳,一直走到道士的背後,仍然沒有被察覺,他撓了撓頭,看著蹲在鍋旁的男人仰面四十五度聞著牛肉流淚,然後忽然大聲喊道:「溫師兄——」
小霜山,雨絲的聲音重新落回屋子裡。
採摘了春筍的丫頭,在回小霜山的路上,順路給三座山頭的師姐師兄,還有西海的那位老祖宗,發了邀請。
數著數著,臉上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然後在風中凌亂。
齊銹冷不丁笑道:「蜀山規矩你不懂嗎?誰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
丫頭在竹樓內,菜刀輕快而熟絡地剁著砧板上的筍塊,還有焯過水的大塊牛肉,滾刀切著輪廓擦過……寧奕端了一張小板凳出去。
他嗅了嗅,道:「丫頭的鍋子,真香,真羡慕寧奕啊……不用吃師姐煮的鍋子。」
太乙救苦天尊的正品拔罪古劍……
還有,獅心王小時候的頭骨???
這就是竹樓前架著這個大鍋的原因。
「他能怎麼說?」老祖宗笑道:「世上無對錯,誰人是聖人?他跟我說道理,我就瞪眼罵他,最後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寧奕把板凳留給了溫韜,回身去了一趟屋。
小霜山上。懸在齊銹面前的一hetubook.com.com道黑白大氅影子,皺了皺眉頭,沒有開口。
這句話說完,齊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說罷,溫韜嘿嘿一笑,就從袖子里取出了一樣樣寶貝,展示起來。
寧奕塞了一萬銀票給眉開眼笑的三師兄,默默收下了三師兄的獅心王幼年頭骨,真品拔罪古劍,以及大力蓬萊仙丹……還有那件劍器近前輩的女裝褻衣。
鮮紅的湯汁在鍋內沸騰,細嫩的春筍與牛腩一同翻滾,浮浮沉沉,此時已是小火,咕噥的湯泡一個接一個炸開。
裴丫頭笑嘻嘻放下籮筐,坐在籮筐蓋頭上,她一眼就看出了寧奕此刻的氣息變化,驚喜道:「八境了?」
劍骨捧起來很輕。
面無表情的二師兄坐在板凳上,手指沾著唾沫,一沓一沓數銀票。
溫韜咳嗽一聲,瘋狂暗示:「瞎子,別瞎說啊,師姐煮的鍋子,我覺得挺好吃啊……」
小我……大我……
蹲在地上的齊銹和溫韜拚命點頭。
不久后。
「噹噹噹噹……這個是北境墓裏面挖出來的,獅心王小時候的頭顱骨,價值連城!」
瞎子猛地閉嘴。
刻著「大力」兩個字的藥丸,跟自己先前服用的似乎不太一樣……
寧奕拍了拍衣袖,站起身子,笑著點了點頭。
丫頭如今的境界,寧奕問了好幾遍,就是不肯告訴自己。
「前輩,不用管他們,」坐在板凳上的聞仲師姐笑了笑,道:「他們喜歡蹲著……二師弟,三師弟,對嗎?」
「西海的蓬萊仙丹!」https://m.hetubook.com.com
溫韜有些尷尬地一笑,伸了個手指,勾了勾,比劃了個數字,擠眉弄眼道:「小師弟,你從天都回來,有那個啥沒有……這些東西童叟無欺,都是真的啊,打包送給你了?」
青衫丫頭歡呼了一聲,從籮筐上跳了下來,給了寧奕大大的擁抱。
寧奕一陣無語。
然後靠近寧奕耳旁的溫韜悄咪|咪再度開口,「還有一個秘密,不要告訴別人噢……就你在天都遇到的白鹿洞書院的劍器近,其實是女子身,千真萬確,這褻衣就是她的。」
一口牛角鍋,懸在磚石囚住的篝火上。
溫韜眼角有兩行淚劃過。
……
「放屁!」齊銹笑了,「上次你怎麼說來著,牛角鍋煮成了牛屎鍋……你擱這裝聖人呢?」
寧奕:「???」
寧奕心湖裡波瀾四起。
執劍者……
葉長風輕聲道:「我對他說了不會這兩個字,看到了他眼裡的驚訝……上一任的執劍者,是一個很正派的修行者,他恐怕無法理解,像我這種修行境界的人,會把『小我』放在『大我』的前面。」
「就算把那根劍骨扔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老人站起身子,道:「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寧奕,活著比一切都重要。」
寧奕雙手捧起自己掌心的「細雪」。
劍骨……
「這個是白鹿洞書院仙子的貼身褻……咳咳,這個拿錯了……」
劍器近面目猙獰,「寧奕你放我出去,老子滅了這廝。」
寧奕看著丫頭身上沾染的一些泥濘,眼裡有些恍然。
https://www.hetubook.com.com責任,能力……
最後一個趕到小霜山的老劍仙葉長風,看到冒著紅油的筍肉燜鍋,先是感慨了一聲,道:「哎呀,來遲了一些,沒耽誤吧?嘖……丫頭這手藝真不錯啊。」
他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老師,露出了一種欣慰,釋然的神情。
寧奕怔了怔。
……
寧奕有些哭笑不得。
耳旁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變小。
他怎麼聽說,溫韜前幾天下山,欠了山下面一屁股債,偷了二師兄的家當才還上的……
「這個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拔罪古劍,保證是正品!」
二師兄感慨道:「好香啊……」
……
寧奕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幾樣物事……
寧奕就這麼坐在竹樓里,閉上雙眼,窗外雨水沖刷大地,腦海里不斷回蕩著老人的話語。
小霜山雨停之後的黃昏。
劍器近前輩笑得前仰後合捧腹。
「哥,醒啦?」
「誠然,如果真的有大劫來臨,無論是妖族舉族進攻北境,還是穹頂大日崩塌,都要有人頂上去,作為這座天下最能打的修行者,我就是個子最高的。」葉長風淡然道:「天塌了,我會撐住這片天,但有人如果告訴我,我死了就可以換來天下太平,我只會當這句話是放屁,自始至終,我都不想當死去的烈士,我只想當一個活著的修士,至於出手扛劫,只不過是所有人都懂的一個道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罷了。」
孤零零的牛角鍋旁,蹲了一位道袍道士,頭戴道冠,衣袍破舊,沾染灰塵,單看背影就能看出破敗和心酸https://m.hetubook.com.com,此刻蹲在牛角鍋旁邊背對寧奕,仰著脖子,一隻手扇著巴掌,使勁聞著鍋內發出的陣陣香味。
寧奕沉默著揉了揉眉心。
山頂涼風襲襲而來。
他搬著板凳再出來的時候,牛角鍋旁邊多了一道身影。
其實他心裏有些疑惑,修行以來,自己一路奇遇連連,如今的修行境界,已經趕上了各大聖山的聖子,但還是看不|穿裴煩的修行境界……反而自己,氣機收斂如水,竟然仍是被一眼看穿?
悄無聲息。
西海老祖宗平靜說了自己的道理。
「這個數。」溫韜伸出五根手指,壓低聲音道:「你看師兄我道貌岸然,這褻衣能是我偷的嗎?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其實是應天府書院的老祖宗聖樂王偷的。」
丫頭向後伸出腳尖,鉤住籮筐,以巧力一點一點將其挪到自己身旁,然後一隻手掌輕輕拍了下沉重筐子的竹枝蓋面。
站在二師兄背後的寧奕嘴角扯了扯,沒敢開口。
蹲在地上的溫韜欲哭無淚,「瞎子,我借你三千兩,你還倒搶我七千啊,你不講蜀山規矩,這是要被雷劈的啊。」
「卧槽!」
老人走後,小霜山的竹屋,空空蕩蕩。
或許是常年累月被追殺的習慣所至,聽到猛然的一聲喊名,道袍男人腳底打滑,整個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跳竄,而是抱頭……溫韜抱著後腦殼兩個呼吸之後才反應過來,這裏不是墓底,他看到寧奕之後,訕訕笑了笑,道:「原來是小師弟啊……」
他端詳著這根看起來纖細而又輕盈的劍骨。
「哈哈哈哈哈聖樂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