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29章 眼裡的海,鯊,鯨
擺上茶盞后,麻袍道者合門離開。
寧奕試探著問道:「陛下的身體如何?」
這個消息是真的。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乾淨利落的年輕道士,就站在自己面前,陳懿的模樣一如既往的「乾淨」,眼神澄澈,目光如深海般深邃,又像春風般溫和。
陳懿笑了笑。
離別之時,陳懿對自己說:「寧奕先生,你要與整個大世的天才鬥爭,這註定是一條泥濘之路……」
他看著微笑望向自己的陳懿,燈火搖曳,桌案對面的那雙眸子帶著淺淡笑意,深不可測。
熱氣裊裊。
「許久未來天都了……」寧奕微微一笑,道:「教宗大人如何?」
開門的麻袍道者神情古怪,看著這個看似面熟,但自己卻從未見過的「中年儒士」。
說完這句話,寧奕收回目光。
教宗看著寧奕,聲音雖淡然,但音量漸大,一字一句道:「陛下的身體很好,據說可能會成為大隋史無前例的那位『皇帝』,這一切都與那位徐姑娘的身體狀況密不可分,你說他怎能不喜歡,怎能不在意……得知徐姑娘曾受到如此屈辱之後,又怎能不憤怒?」
兩人相對而坐。
這條路通向劍行侯府。
少年軀殼裡,像是藏著一個蒼老的靈魂。
寧奕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
窗外的人影來來往往,一趟又一趟,忙著搬動某些「沉重」的東西。
寧奕沉默下來。
「就說,『小雨巷』三個字,就好。」
「別擔心……你只需要幫我傳達幾個字。」
丫頭借來了很多www.hetubook.com.com的天都書籍,這些都是以陳懿名義借下的,本意算是道宗對寧奕「微不足道」的幫助。
教宗沒有等寧奕開口,就搖了搖頭,道:「很可惜事情的真相併不是這樣。」
府內的聲音微微停滯一下,短暫的小跑聲音。
果然。
入秋的劍行侯府,落葉堆積了好幾層。院落里人聲鼎沸,十幾個麻袍道者彎腰躬身,不斷往複,汗如雨下。
教宗注視著寧奕,喃喃道:「你想見那位徐姑娘,那才是真的不容易,因為皇宮現在查的很嚴,很嚴……」
臨近劍行侯府,寧奕沒有想到,府邸的門前,竟然掛著兩盞燈籠,發出淡淡的熒光。
寧奕微笑道:「這裏曾經是教宗府邸,府邸的主人……自然是教宗。」
若是不能,那麼便是不能。
寧奕看著陳懿,等待著他的開口。
石七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宮裡的消息,真真假假,聽聽就罷了。」
自己府內……還有人?
如今回想,的確如此,自己這一路走得並不容易。
老林里。
果然。
當初在小雨巷分別。
雖然沒有開口,但寧奕知道……教宗已經認出了自己麵皮下的身份。
果然。
「很多人說,那位徐姑娘,是搭上了蓮花閣的太子殿下這條線,才會如此。」陳懿望向寧奕,意味深長道:「太子殿下如今每日都會去東廂……」
寧奕看著陳懿的眼睛。
「我不想來天都的消息被人知道……」寧奕笑了笑,道:「其中和_圖_書原因,你也知道的。」
「這趟回天都,裴姑娘不在你的身邊?」陳懿看著孤身一人的寧奕,有些困惑。
石七聽到寧奕提到教宗,語氣都恭敬了三分,道:「教宗大人在天都休息已有半年,如今無事,正在靜養,等待大朝會的開幕。」
寧奕神念掠出,隔著一座院牆,已是瞭然。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因為自己還不夠成熟的原因嗎,竟然忽略了教宗如此強大的感知能力……
後者搖了搖頭,道:「還在閉關。」
「什麼事情?」
門縫開了一線,寧奕看見了裏面熱火朝天的景象,不下十個的麻袍道者都在這裏忙活,裏面果然有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
……
有人開了門。
送柳十一離開中州,自己和丫頭走得匆忙,沒怎麼收拾,不過府邸里本來就沒有什麼貴重物品。
「所有人都知道……宮內有一個人碰不得,那個人姓徐,就住在東廂。若是有誰害得那位徐姑娘掉了一根頭髮,絕不會得到善果,一定會被陛下揪出來,狠狠懲治。」
東境琉璃山的異變,自然瞞不過陳懿。
「您找誰?」
入了府邸,內院有座茶室。
寧奕頓了頓,道:「而且我不打算久待,準備見一個朋友,見一面就走。」
早就到了歸還的時候,陳懿本想留到寧奕和丫頭再次回來……但等了半年,都沒有消息,於是便準備今日記下這些書籍的信息,先歸還天都書庫。
「堂堂教宗大人,為我打掃府邸……」寧奕把那張儒士麵皮輕柔和*圖*書摺疊,放入腰囊,笑道:「我也想不到,推開門會看見這麼難忘的一幕。」
這句話說出來,麻袍道者如臨大敵,警惕盯著眼前的中年儒士。
到了這時,寧奕才緩慢撕下粘粘在肌膚上的中年儒士麵皮。
門口停著兩三個鐵皮車廂。
教宗頓了頓,望向窗外,略微有些尷尬。
寧奕皺起眉頭。
「寧奕。」陳懿笑了笑,身子里那個蒼老靈魂坐了下來,他的眼神重回一片清稚,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道:「要見徐姑娘,我可以幫你。」
他腦海里已經捋出了前因後果。
石七嘆氣道:「不好……不是很好……太清閣那邊說,宮裡前不久才傳出消息,說陛下曾經大發雷霆,摔碎了許多珍貴的物事。」
這是陳懿上一次離別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珞珈山處在封山,外人不能入內,按理來說,葉紅拂和曹燃的約戰,早已經到了時候,但天都還沒有絲毫動靜。
寧奕口中輕輕喃喃:「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發生了什麼?」寧奕有些好奇。
陳懿挑了挑眉,笑道:「那位陛下的身體……可好著呢,前些時候,還雷霆震怒,發了一場大火。」
陳懿笑著抿了一口茶水,感慨道:「我怎麼樣也沒有想到,你我再見的場面,會是今天這樣。」
不需要有什麼理由。
道宗的情報能力很強大。
府內有著隱約嘈雜的聲音。
「這是劍行侯府,您要找寧小侯爺?」麻袍道者擦了擦額頭的汗,道:「小侯爺不在,改日您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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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他覺得少年教宗的眼裡,不僅僅有一片海,還有一整片海里的鯊,鯨。
府邸門開。
就這麼走到天都皇城,三人順利入城,寧奕與石七鐵九分別,拐入小巷,向著自己熟悉的那條老街走去。
「裴姑娘真的很熱愛研習書籍。」
只要龍椅上的那位願意查,那麼真相一定會被挖出來。
「我這尊大菩薩,你不是見到了嗎?」教宗的語氣很是柔和,不經意間戳中要害,道:「再說……要入皇宮,好像也不容易吧?」
寧奕點了點頭。
甘露觀的尼姑……那個曾經試圖替主子懲戒徐清焰的靜白尼姑,這件事情當時無法揪出,但今日一看……幕後黑手已經不用多說。
昔日,所借書籍的數量龐大,需要一車一車的拉來。
坐在茶桌對面的陳懿,說到這裏,雙手捧著茶盞,神情凝重,陷入了短暫思考之中。
寧奕壓低聲音,故弄玄虛道:「我要找府邸主人……」
如今大朝會還沒有消息……
他離開中州之前,陳懿正好要來。
寧奕與兩位道宗子弟並肩而行。
他笑了笑,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敲門。
教宗幫自己擺平了持律令而來的執法司少司首,算是解決了應天府的一個小手段。
「前輩,可是與我道宗有所交集?」
他戴著這張麵皮,如今扯下的話,也不好解釋自己身份,不如就這麼「將錯就錯」。
寧奕想起了路上,那位道宗弟子「石七」的所言,開口問道:「是因為……皇帝陛下病重的緣故嗎?」
寧奕輕輕拍了拍麻https://m.hetubook.com.com袍道者肩膀,站在門口,倒是沒有急著入自己的府邸,而是神情恍惚,看著那塊刻字「劍行侯」的牌匾。
這座皇城裡所有掩埋下去的真相,埋得再深,都沒有用。
天都的所有事情,若是能夠發生,那麼一定是「他」允許了發生。
寧奕知道,天都只有一個主人。
陳懿微笑道:「顯然你要見的那個朋友,並不是我。」
他的肩頭微微一沉。
……
陳懿未曾修行,但此時此刻看著站在府邸門前的「中年儒士」,眼神一亮。
他神情恭敬,認真道:「以後若有機會,替我向那位西海老祖宗問候一聲。」
寧奕心頭微驚。
他捧著茶盞,輕聲道:「寧奕先生,我沒有看錯你……」
「什麼原因?」
「病重?」
「而是因為陛下自己很『喜歡』徐姑娘。」
一別多日。
「發生了什麼……」陳懿望向寧奕的目光有些奇怪,搖頭道:「事情的源頭已不可查,大約是從甘露觀某位尼姑的屍身被海公公挖出來的那一夜開始,此後陛下動了一場大怒,東境娘娘受了很大的責罰,宮內好些個貴人都受了牽連……如今事態平息,大家現在只知道一件事情。」
寧奕無奈聳了聳肩,苦笑道:「想見到您這尊大菩薩可不容易……」
石七謹慎開口,他介紹了自己和身旁名叫「鐵九」的師弟,他們二人都是來自天都皇城,這位前輩剛剛頌念的是道宗經文,只不過身上體魄驚人,更像是靈山修士。
「陛下會大發雷霆,打壓東境娘娘,絕不是因為太子喜歡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