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30章 千里種因果
戴上面紗,是因為她不想讓那位太子看到自己的容貌,心中的直覺告訴自己,如果被看見的話,並不是一件好事。
徐清焰怔了怔,想到了在松山獵場見到的那位紅衣女子,生得極好看,一顰一笑動人心弦,天生嫵媚。
修行者的初境……是燃起星火,那麼不需要星輝的修行者,初境是什麼,該如何去破開?
因為沒有人像她一樣,生而為「神」。
徒留下「中年儒士」神情複雜。
崤山居士抬起頭來,笑眯眯望著「中年儒士」,道:「寧奕,你可真……夠狠的,連教宗也能請動?」
「太子殿下幫你很多,遠遠不止一枚葯丹。」崤山居士的語氣並沒有主觀的勸解,他只是客觀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困惑說道:「他每日來東廂,給你送一枚蓮花閣的葯丹,驅逐不懷好心的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不是一個壞人,為什麼不喜歡他?」
每日都會有人,來關注東廂今日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為什麼,陛下大發雷霆,重罰了東境娘娘,只知道這件事後,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重新被囚回牢籠。
這位白袍年輕大德緩慢站起身子,下意識向著東廂院門走去,然後推開木門,整個人怔了一怔。
說完,崤山居士哈哈笑了三聲,離開東廂。
「但你……千萬不要這樣。」崤山居士微笑道:「陛下把我從靈山喊來,其實是一個錯誤,我教導不了你修行。我能夠教你的,唯一一個道理,就是不要當任何人的依附品……東境,西境
和-圖-書
,蓮花閣,甚至……」「看到了什麼?」
崤山居士也不知道。
東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音。
從靈山遠道而來的大德,有時候出乎意料的正經,有時候則是一副超脫眾生的洒然,洒然到不像是一位活了百年的老人,更像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徹底放飛自我,時常能夠看到這位居士大人,坐在東廂草坪的大石上沐浴陽光縱聲吟詩唱歌,或者抱著膝蓋蹲下身子對著那頭傻獐子嚴肅說道講學……
靈山極其痛恨鬼修,但一直拿韓約沒辦法,如今東境一團亂麻,這應該算是幸災樂禍了。
「東境現在拿群魔亂舞來形容,毫不為過,韓約當初鎮壓的老魔頭脫困之後,有些是真的棘手,直接在東境立了山頭,單個的三災出手,恐怕都無法擊殺;你臨行之前抬了一手素華宮,那位娘娘藉著陛下力量,把東境宮內的勢力打壓殆盡,現在東境蓮華一片風雨飄搖,里不應外不合。」崤山居士意味深長望著寧奕,「對此,我只想說……幹得漂亮。」
伏線千里,一朝併發。
……
「但世間修行者,並非只有汲取星輝這一條道路……」崤山居士微微低下頭來,道:「譬如靈山的修士,即便不吸收星輝,也能夠得證大道。再譬如北境的妖族天下,南疆的鬼修邪士,總有一條路是可以往下走的,歸根結底,是因為走到命星之後,壽命變得悠久,體內也多出了一縷不一樣的『物質』。」
說完這些話,他走下大石,看著https://www.hetubook.com.com坐在草地上,靜靜閉目觀想的帷帽女子。
半晌之後。
說話功夫,身後道宗麻袍道者,搬著一沓一沓的沉重古籍……從劍行侯府邸整理了一宿,一大早就忙著抬到皇宮,教宗大人要入宮,自然無人敢攔,於是便順利來到東廂。
當初李白鯨設計在紅山高原要殺自己,如今的因果二字償還下來,就是所謂的「報應」。
那抹極快的出鞘刀光,讓她由衷覺得震撼。
靈山大德乖乖低頭,揖了一禮。
因為送葯的緣故,她感到了一絲被「規矩」束縛的壓迫。
「臨行之前,有件事情要告訴你。」崤山居士踏出東廂,與寧奕雖是第一次見面,但他輕輕拍了拍中年儒士肩頭,道:「南疆的事情瞞不了多久,宋伊人在靈山護送下回到長白山,那位大隋公主被你放出來了,都只是小事……南疆執法司的陣法因為紕漏被破,導致十萬里大山裡,跑出了不少難纏角色,東境的琉璃山動亂,你應該也聽聞了吧?」
……
即便是珞珈山的半神扶搖,也沒有嘗試過如此逆天的修行。
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樣的一種體質……在大隋天下,可以說是前無古人,也基本可以確定是後無來者。
徐清焰搖了搖頭。
……
「修行者,溝通天地,汲取星輝……資質不同,修行的速度也不同,道宗的周遊修行速度極快,是因為他先天便與大道相合,故而呼吸吐納,皆有星輝湧入體內。」
這句話,讓徐清焰面紗下的神情有些和_圖_書不太愉快。
他隔著一層面紗,看到女孩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糾結的思考之中。
即便是在東廂,徐清焰也下意識戴著那頂帷帽,遮掩面容。
坐在東廂草坪的徐清焰,怔怔看著麻袍道者兩人一組,抬著捆紮成堆的古籍首尾,彎腰前後魚貫進入東廂府內,動作熟稔……讓她不敢置信的,是心頭的那半片骨笛葉子,輕輕一顫。
徐清焰思緒恍惚間,崤山居士忽然道:「是因為紅露姑娘的緣故么?」
不出意料被堪破身份的寧奕,拱了拱手,不露痕迹,輕聲微笑道:「居士大人,如果沒記錯,這其實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久仰大名,以後若有機會,還望多多請教。」
崤山居士的聲音很輕。
紅露?
此後心中,就再容不下其他的光。
千里種因,半年得果。
徐清焰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頓了頓,略過了不該說的幾個字。
這一禮對著少年教宗而揖,然而站在少年身旁的黑衫中年儒士,沾了道宗的光,坦然受了一禮。
可少女入世見到的第一縷光,是推開感業寺的少年寧奕。
「寧奕?」崤山居士笑了笑,道:「或許是吧,但他已經半年沒有來到天都了。這半年來,你一次神性之苦都沒有吃過嗎?太子殿下有蓮花閣的秘丹,上一次幫了你,你應該要記恩。」
一些客套話。
即便是有所好感的人物,也會慢慢變得厭惡。
徐清焰只是木然。
「沒有葯,也沒有關係。」徐清焰沉默片刻,道:「我體內的病,在發作之前,會有人幫我醫治m.hetubook.com.com的。」
站在面前的,是如今暫住在天都修身養息的少年教宗陳懿。
徐清焰緩緩睜開雙眼。
徐清焰揉了揉眉心。
與尋常天才不同,徐清焰已經不需要再去修行「星輝」……她體內的神性,多了一種幾乎要滿溢的狀態,如此之多的神性,可以讓她直接越過「星輝」的門檻,雖然是從零修行,但她從一開始,就掌握了無數人這輩子都難以企及的神性力量。
「你厭惡太子殿下,是因為喜歡寧奕的緣故么……」崤山居士笑著伸出一隻手,輕輕撐著下巴,喃喃道:「有些時候,我不是很能理會這種虛無縹緲的情感:他人的喜歡,憤怒,悲傷,被我看在眼裡,仔細咀嚼,卻發現自己一片木然,無法感同身受……」
「沒有用嗎……這種修行方法,可能還有些問題……」居士笑了笑,有些無奈,道:「我再想些辦法,等過些日子再試試看。」
而且那位大隋太子在送出葯丹的時候,總要試著觸碰一下她的手指,肌膚。
回想松山獵場的初見,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李白蛟身為大隋太子的身份,騎在白馬上的男人拔刀斬殺了千年離魅,這是一副極其驚艷的畫面。
「再過一會,太子殿下就要來了。」
「道宗今日拜訪,要給徐姑娘送一份禮物。」
她想到了小雨巷深處的那位閻醫師。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太子殿下的身份尊貴,需要很多人物點綴……紅露姑娘只是其中一個,依附天都蓮花閣,可以得到很多東西。」崤山居士若有所思,意味深長道:「https://m•hetubook.com.com哪怕只是當一個附屬品,也可以得到很多,很多……所以很多人前赴後繼。」
寧奕心裏一震,望向這位年輕的靈山大德。
徐清焰挑起眉頭,正準備冷冷開口。
崤山居士的語氣無比凝重,嚴肅道:「這些都不是好東西,所以誰也不要依靠。」
「不用懼怕陽光,試著去接納他們,放空思緒去冥想……」
在見到白龍令,知曉了李白蛟大隋太子的身份之後,原本的好感就變了一種味道……無論那位太子殿下再如何耀眼,她都沒有絲毫感覺,更談不上喜歡。
崤山居士抬頭看了看天色,喃喃道:「今兒殿下來得有些忒早……」
他在教授徐清焰修行。
他的神情看起來還算鎮靜,默默攥了攥袖子,眼神里略微有些焦急,等待著這次嘗試的結果。
多麼厭惡……其實是說不上的。
……
穹雲被照開一線。
寧奕也沒有想到,自己當初所做的種種,一朝掀起,直接造成了如今東境的局勢動蕩,仔細看來,每一條都與自己有關……
帷帽下的女孩,雙手捂住胸口,望向門口。
陽光垂落在東廂的草坪,坐在大石上的崤山居士,被日光映照得猶如聖佛。
「你體內的神性一直是個隱患,若是沒有藥物,病患發作,你少不了要忍受一番痛苦,送葯的事情……除了太子殿下,也的確沒有他人能夠讓陛下徹底放心。」崤山居士看出了她的心思,淡然道:「為何要如此厭惡他?」
「神性。」
所以她不像任何人那樣去修行……至於該如何修行,誰都不知道。
「噢……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