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31章 再見徐姑娘
一直側耳聆聽的甲胄女子,聽到傳承二字,眼神痛苦之際,帶著一抹堅毅。
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的聲音仍在,但逐漸不那麼嘈雜。
「他」抬起頭來,拎著那盞油燈。
徐清焰輕聲道:「送葯……」
那人輕輕「嗯……」了一聲。
寧奕等不了那麼久。
「我在修行上遇到了一些困難,需要『神性』。」寧奕言簡意賅,略有歉意道:「你的身體……近來如何?」
寧奕把自己這半年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從離開天都后說起,只用了一小會便說完。
閉緊雙眼的寧奕,所有的心念,都放在衝擊那道傳承的門檻之上。
寧奕皺起眉頭,這一切,與自己預想的好像不太一樣。
只是……以後?
她抬起一隻手,擦拭著面頰,聲音哽咽:「您再一次的拯救了我們……只是……以後……」
古卷鋪展——
於是他腦海里一片空白。
被關押在籠中的金絲雀,歸根結底,都只是一隻小雀,拎籠的那位好心給了一線光明,最終的結局,反倒是為了讓她失去的更多。
長陵霧氣聚又散,墓碑百年寂靜。
現在呢?
能否順利開啟這道傳承,成敗全在如今一舉。
寧奕低下頭來,看著逐漸羽化的四肢。
神池神性溢散而出,一線龍捲,沖向腦海里的觀想畫卷。
桌對面的那個女孩,緩緩點了點頭。
「醒一醒,醒一醒……」
而且是截然不同。
長陵山腳下。
滿室生光。
這是什麼意思?
寧奕問出了一個渾渾噩噩的問題。
遙遠的執劍者傳承……和圖書如果按部就班來開啟,可能要等到命星,或者再靠後,乃至星君,甚至涅槃。
……
寧奕沉默片刻,道:「必須要吃?」
那道聲音聽了這句話,有些惘然,焦急道:「您是……執劍者啊。」
……
女孩身體里,已經流淌溢滿了一座方圓小池,底部的神性逐漸生長結晶,自行凝固。
……
自己的這個樣子,並非是融入了這個世界。
寧奕腦海里閃過的念頭太多,他冷靜下來,藉著這具身軀,試圖尋找「傳承」的下落,只不過聲音已經有些不受控制,變得斷斷續續。
東廂院子的一座靜室,陽光穿過珠簾,絲絲縷縷照入,映照在對坐的兩人面前桌案上。
徐清焰語氣有些吞吐,搖頭低聲道:「有過……幾次……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擔心。」
……
意識虛無縹緲,逐漸就要破散。
腦海由空白變得模糊。
女孩吃力地閉上雙眼,渾身的力量被寧奕不斷抽取,這樣的過程其實並不愉快,尋常治病時候,寧奕抽取神性的速度很緩慢,力度很柔和。
「時間不多……我想請徐姑娘幫我一個忙。」
但如今情況與自己預計的不同。
寧奕迷迷糊糊,看到「自己」身軀的主人,化散在天地之前,揮了揮袖,袖袍里掠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流光,被光芒包裹在內的,似乎是一根又一根的竹簡。
「寧奕,沒有記錯的話……你只是第八境。」
「是我疏忽了……有一件事情,現在必要告訴你。」寧奕吐出一口氣,沉聲道:「宮裡的那位,https://m.hetubook.com.com可能是想等你神性圓滿的時候,把你吃掉。」
寧奕兩根手指輕輕按住手腕,動作並不輕浮,神情分外專註。
徐清焰笑了笑。
徐清焰的神性,通過肌膚傳遞,滲透,蔓延。
徐清焰低垂眼帘,搖了搖頭,笑道:「承蒙關心,清焰的身體情況,還算無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誤入到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里。
寧奕要「借」走一些神性,但以他的臉皮,做不出來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這是一件對他和徐清焰都有利的事情,上一次離開之時,他贈了半片骨笛,搭建一座橋樑,還取走了不少神性,如果不出意外,這半年來,徐清焰是不會感到有些痛苦的。
他抬起手,意識到自己虛無的形體,這似乎與自己想象中的傳承不太一樣。
他有些愕然,看著掌心搭在自己手上的女孩。
春雨連綿,秋風蕭瑟。
這個聲音,像是在清白城墓陵下聽到的。
寧奕的眼神亮了起來。
「這就是……執劍者的傳承么?」
執劍者?
寧奕感到了「白骨平原」的震顫。
「犯了幾次病。」
……
「我……是誰?」
……
徐清焰認真道:「我幫你。」
這是災變的結局嗎……自己看到的那副滅世景象,最終由執劍者拯救了危局?
上一次自己見到的模糊影像,大概率可以推測出,是上一任的執劍者。
片刻之後,寧奕抬起兩根手指,語氣並不輕鬆,困惑道:「你體內的神性,為何衍生了如此之多?」
「執劍者www.hetubook.com.com大人……」披著重甲的女子,卸下護臂,緩慢站起身子,仰頭望著寧奕。
一盞枯敗了很多年的老燈,本來已經油盡燈枯,此刻重新亮起了一抹光華。
一座小木屋。
是因為自己提前開啟傳承,所以看到了本不該看見的東西嗎?
徐清焰的面色逐漸紅了起來,她低下頭來,不敢去看桌案對面寧奕的臉。
敬詞……您?
至少中途還見過光,出過籠。
「大人……建木不倒,星火長燃,這片大陸會歷代有執劍者,此後守護您的薪火。」
自己在清白城墓陵下見到的景象,變得無比清晰,那個單膝下跪的女子,面容沾染了血污,眼神澄澈而又明亮,身披沉重甲胄。
徐清焰雙手捧著茶盞,靜靜聆聽。
徐清焰略有猶豫,然後掀起衣袖,露出那截雪白如蓮華的小臂,擱在桌案上,陽光落在手臂上,清澈如小溪流淌,柔和的光線在珠簾縫隙里搖曳,落在桌案和肌膚上,像是一尾游魚。
但如今,更像是一種肆無忌憚的索取。
那女子很是悲傷。
當他開啟傳承之後,他好像融入了這個世界,只不過這種感覺還不明朗,寧奕的形體變得虛無縹緲,像是一陣風,一縷光,一道雷。他看到了「一」,也看到了「億萬」,一座恢弘無比的世界在腦海里坐落,億萬道輕柔而溫和的聲音嘈雜響起。
「好了……」
寧奕緩慢撕下自己的麵皮,注視著對面。
沒有太多時間閑敘。
但如今時候到了,「他」站起身子,拎燈至畫卷。
無數樹葉如流火般縈和圖書繞。
而是「自己」如今,正處在最後的彌留之際。
即便不屬於這個世界,寧奕還是能夠感到,「初代執劍者」留下來的這八根竹簡,每一根都凝聚著極其強大的力量,光芒太甚,隱約能夠看見竹簡上刻著古字,但看不真切。
生下來就是這般,她從來沒得選擇,徐清焰看著寧奕,一隻手撐著下巴,神情怔怔,有些事情不用寧奕去說,她早已預料到了。
他重新看到了那道水面模糊的影子,但與上次的感覺不一樣。
「大人……」
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在胸膛深處響起。
……
「執劍者……傳承……」
她人生的結局,正如很久以前她就猜測的那樣……悲哀落幕。
已經不用多說些什麼了。
說出口后,沙啞而又滄桑。
徐清焰對這句話沒有絲毫出奇的反應,只是輕輕的,乖巧的「嗯」了一聲。
這是,傳承?
急切的渴求。
陽光在桌案上流淌。
……
「啊?」徐清焰怔了怔。
自己進入到了「初代執劍者」的意識里?
以往治病,神性的傳輸,都是寧奕對她說,「我幫你」。
這裏不是大隋天下,看那株參天古樹,也不是北境妖族天下的模樣……這是執劍者的故鄉么?難道在海洋的遙遠彼岸,還存在著不可知的大陸?
女孩摘下帷帽,露出那張美得動人的面容。
坐在老燈前的守山人,披著黑袍,沉默端詳著桌上那盞照亮滿屋光明的枯黃油燈。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抓住了所有的機緣和造化,靠著自己的毅力,「艱難」地走了一條捷徑。
八根竹簡,八www.hetubook.com•com道流光一層又一層,將其籠罩覆蓋如古卷。
似乎是成功開啟了傳承……
守山人注視著那盞死灰復燃的油燈,喃喃道:「那麼,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有陳懿幫忙,寧奕雖然可以入東廂……但不能久待。
寧奕清醒過來,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果然,立在水面上的不再是上一任模糊執劍者的影像。
巨大而又參天的古樹,巍峨挺拔,盤踞在山巔之上,幾乎要捅破穹頂。
他像是融入了古卷世界。
不是那個即將毀滅,破壞的國度。
寧奕看著女孩,以他的預估,徐清焰身體里的神性,即便這半年來的繁衍速度有所加快,只要自己骨笛不斷抽取,她斷然不會承受「神性溢脹」的痛苦。
寧奕的手掌掌背微微一暖。
這像是她的宿命?
掛在木屋上的那捲畫卷,搖曳的邊角,被油燈燃起,火焰緩慢燃燒,畫卷中的冰川雪原黃沙大漠,在緩慢焚燒之中,傾泄出一整卷的冰屑和沙粒。
但寧奕心中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與自己之前所見截然不同的世界。
麻袍道者在搬書,可書總是會搬完的。
寧奕浸入了一個玄妙的世界。
宮內嚴查的緣故,寧奕想不暴露身份的進來,這是最好的一種辦法。
「大人……」
不再是一個艱難的跋涉者。
寧奕心底默默嘆息一聲,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皺眉問道:「太子來這裏做什麼?」
寧奕注視著徐清焰,直截了當。
徐清焰體內的神性古池,發出轟隆隆的轟鳴。
寧奕伸出一隻手,輕輕叩擊兩下,道:「我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