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野火燎原
第045章 千佛塔塌
「讓我來猜一猜,你斂了她的魂,想借肉身,再讓她重新醒來……那縷魂魄就棲身在染血的風雷刀上?」姥姥皮笑肉不笑,道:「寧奕先生,好大的手筆,如今你還未抵達十境,就要學那些強大星君逆施倒伐,忤逆天道么?」
它的眼神忽然閃過一絲陰沉,望著屏障外三丈的寧奕。
與無數大石一同下墜的,還有一尊巨大古佛,以及一個外放星輝裹挾「紅紗女子」的黑衫年輕人。
古佛縮小,猶如風雷山上的銅人,與寧奕個頭差不多大小。
披著大袍的「男人」,氣機開始潰散。
寧奕的細雪出鞘極快極猛,一劍就劈碎古佛籠罩地金剛方圓,姥姥那神情扭曲的面容,在須臾之間就被劍氣吞沒,臨死之前,它發出了暢快而又尖厲的笑聲。
寸寸紫霞流淌,包裹著寧奕。
姥姥捏著傅清風的面頰,他低下頭來,嘴唇對著嘴唇,洶湧的黑色髮絲順延其中,像是吸噬生魂一般,盡情享受著這具肉身的「美貌」和「鮮活」。
……
他把細雪插在地面。
「銅人陣?」
而是此塔鎮壓「古佛」。
這四個字的分量,重若千鈞。
佛塔頂層,寧奕最後按住兩尊羅漢頭顱,將兩顆金燦額首撞在一起,砸得支離破碎,至此十八尊從壁畫里飛掠而出的「羅漢」,已無一具可以重新站起來。
寧奕救下了「傅清風」,他低下頭來,來不及去看那衰老的女人容貌,將風雷刀里的魂魄,一點一點注入這m.hetubook.com.com具肉身之中。
佛塔的塔頂。
寧奕身上並非沒有傷勢……他的肩頭腰背,四處骨骼,都被那些金身羅漢捶傷,要說安然無恙,那是不可能的,換做任何一個同等境界的修士,體魄再強,也不可能做到「完殺」。
寧奕一直在蓄力神性,以求像蘭若寺外那樣,一劍功成。
那尊寶相森嚴的巨大古佛,拈花手指微微翹起,周身數丈,泛起一陣七彩琉璃光華。
千佛塔出現一絲傾塌,那地底的巨大心臟,跳動聲音,愈發明顯。
寧奕的面頰沾染了一些鮮血,他眼神澄澈,抬頭看了看頭頂,自己被「古佛」鎮壓在掌心。
須臾之中。
肉眼可見的。
煙塵滾滾里,緩緩走出一個黑袍年輕人,他撕去了書生的麵皮,腰間的那柄油紙傘,劍鋒旋出,在地面拖出一條夾雜著火星的長痕。
巨大古佛掌心抵在黑衫年輕人的頭頂,在墜入地面的過程之中,寸寸逼近。
千佛塔內的古佛,巍巍坐在殿中,聽了這個名字,神情仍是一片安詳,看不出絲毫異常。
姥姥盯著這個氣機熟悉的年輕人,回想起那一劍的風采,仍然心有餘悸。
寧奕神情陰冷。
寧奕抓住另外一尊金身羅漢的手臂,抬起一腳,一擊膝撞順勢遞出,叩在面門處,砸得金身羅漢滿面鮮血飆飛,但寧奕並不鬆手,而是攥緊對方手臂如搖晃麻繩,在極短的時間內,于空中狠狠兜轉七八圈之和*圖*書後,猛地鬆手。
傅清風的魂魄在風雷刀里。
這些「羅漢」的體魄極其強勁,耐打,此刻攔住寧奕的目的也很簡單。
四面是崩碎飛濺的巨大石塊,帶著烙刻千年的燦青色佛光,風雷呼嘯,墜向大地。
那抹溫熱的紅色光華,從風雷古刀里絲絲縷縷掠出,揉入「紅紗女子」的眉心。
不讓他接近那尊大佛。
緊接著剎那之間。
修行接近千年。
但讓他心底「咯噔」一聲的……是姥姥所說的,都沒有錯。
掌心向下,還沒有徹底開始下落,整座千佛塔就已經受不住如此磅礴的威勢,「緩慢」坍塌。
……
古佛手掌壓住年輕人。
只可惜並非是「古佛」鎮壓佛塔。
只不過這一次的銅人,似乎比師姐煉製而出的要稍微耐打一些,自己也不用擔心用力過猛。
那具古佛的眉心,一抹血紅掠入,整個「人」猶如啟靈,不再是那副漠然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態,而是成為了一具鮮活的生靈,結跏趺坐,雙手結印,而後緩慢站起。
寧奕冷笑一聲,他一隻手掌按住一尊「羅漢」面頰,五指覆蓋,瞬間發力,那尊羅漢竟然被掌心雷勁鑿得倒飛而出,轟塌一小面塔壁。
四面八方一片漆黑。
在整座大隋天下,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時風頭,尤蓋過昔時年少徐藏。
塔身傾瀉之後,疾風驟雨滂沱,有一縷塵封多年的不死氣息,就這麼溢散而出。
就像是回到了風雷山。
它一https://www.hetubook•com.com隻手拎起傅清風,紅紗飛揚,那女子的面容露了出來,雙眸合攏,睡姿安詳……這張容顏不可多得,但此刻的眉尖微微蹙起,顯然是感受到了一抹痛苦。
寧奕抬起頭來,望著自己頭頂。
……
她沙啞道:「蜀山寧奕……你不遠萬里來東境大澤,只為了拿回傅清風肉身?」
蘭若寺塌,千佛塔倒。
那恐怕會有生死危機降臨。
蓮花生根。
站在古佛佛像下的「姥姥」,語調木然而又平靜。
在外面觀看,一陣陣驚心動魄的擊打聲音,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響起,如疾風驟雨,瞬息之間,千佛塔的塔身便被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凸痕。
被佛光籠罩其中的「姥姥」,抬起頭來,看著自己背後那尊微笑的佛像,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悲憫,她喃喃道:「還差最後一絲圓滿……我明白了……尊上……」
無數漆黑髮絲化為齏粉,飄飄洒洒,整具身子就此湮滅……
姥姥沙啞道:「我聽人說,有時候,死並不是最痛苦的。有些事情,要比死去來得更痛苦……比如毀掉一個人,最在乎的東西。」
「與您融為一體,就得到了真正的不朽……」
他漠然看著頭頂巨大髮髻的醜陋男人,那柄棲藏「傅清風」魂魄的風雷古刀,就在腰囊里躺著,此刻他可以確定,傅清風的真正肉身,就在姥姥的手中。
他沒有急著出第二次劍……整座佛塔內有古怪,他踏入塔內便有所察覺,蜀山修行而來https://m.hetubook.com.com的直覺告訴自己,此次出劍,若是不能一劍連同那尊古佛像一起斬開……
塵埃落定。
寧奕上前一步,一拳打出。
失去意識的金身羅漢,瞬間激射遠去,砸得千佛塔向著地面開始傾塌。
寧奕按住一尊羅漢額頭,緊接著按住頭顱,將其狠狠灌向地面,轟然一聲,千佛塔震顫一下,塔頂的地面綻開一張巨大蛛網,那尊羅漢被寧奕踩在腳底,雙手掌心按地,不知疼痛地想要站起,但背上那黑衫年輕人的力度之大,匪夷所思。
只可惜他們只能攔住片刻。
讓寧奕真正感到有些窒息的,是這尊古佛蘇醒后的「氣勢」。
一呼一吸。
寧奕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蜀山,寧奕。」
古佛大,黑衫小。
有一點溫熱的紅芒。
碩大而又冗重的髮髻,化為絲絲縷縷的黑線,瀑散開來,如繭絲一般,纏繞在姥姥的袖袍間。
然後是一聲巨大的轟鳴。
傅清風的面頰變得衰老,髮絲變得枯白。
細雪鏘然入鞘。
十八尊在佛塔內供奉多年,得了精血的「羅漢」,身軀本來硬如寶器,此刻與寧奕對轟之下,一具又一具的拋飛而出。
寧奕面無表情。
傅清風的美貌,足以讓常人嫉妒。
十八尊「羅漢」已將他團團圍住。
垂天之雲。
寧奕瞳孔收縮。
……
他脊背剛剛抬起一個弧度,就被寧奕重新踩得「咔嚓」一聲碎響斷開,整個人嵌入地底。
那尊古佛不再是之前那副巍然不動的模樣。
那座古佛有天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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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高。佛塔將傾。
拳掌指肘,寧奕的渾身四處,無一不是淬鍊如金剛的寶器,轟砸傾瀉而出。
於是,那張衰老,枯竭的女子面龐,眼角輕輕動了動。
千佛塔高十數丈,層層壁畫,數千位遠古大能,此刻形影模糊,要掙脫石壁,腳踏祥雲,飛向塔尖。
一隻手緩緩抬起。
這些傷勢正在緩慢愈合。
「這的確是個極天才的手法,能夠『救活』傅清風。」姥姥的身子,在黑色髮絲包裹之中,逐漸變得臃腫,他的面容被髮髻垂落的黑瀑涌蓋,唇齒開啟,「我若是毀掉她的身子,那麼便是你有再大的手段,也無法救活她。」
他單手按在劍柄上,道:「你大可以一試。」
整座千佛塔穹頂,便被一抹劍光斬碎。
她已到了最後的階段,整具身子的力量,不斷獻祭給身後的那座古佛,頭頂垂落的黑色髮絲將她覆蓋,吞噬。
那一襲速度極快的黑袍身影,在數量逐漸減少的金身羅漢陣中穿梭。
妖身被毀……它只留下最後的一絲殘餘,在這大隋天下,已然沒有重新來過的可能。
「寧奕……你想要傅清風的肉身?」
姥姥笑了笑。
「砰」「砰」「砰」的聲音,猶如擂鼓。
姥姥笑了笑。
它輕輕呢喃,像是明悟了生死之間的大秘密。
石壁上飛天的羅漢法相,一尊一尊掠出。
它要帶走這份容貌。
的確如此。
寧奕瞳孔收縮。
佛塔內濺起層層音障,這一拳在「姥姥」的面前三尺之處,如砸大湖,無數虛空波紋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