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03章 第三聲鼓
第二聲鼓響起。
有些甲士的眼神一怔。
陳懿恍惚之間。
北境長城的第三聲鼓,浩蕩響起。
太子先是提點了自己,不要試圖忤逆中州的意圖,而且隱約之間暗示的意思,是北境長城的沉淵君,已經惹了他的不快。
……
「在這一戰開啟之前……似乎還有一個重要的人要來啊。」沉淵君低垂眉眼,輕聲笑道:「我沒想到,她會來北境找我。」
陳懿看著太子,太子的眼神之中仍然是一片平靜,他看著殿外慢慢匯聚的,影影綽綽的官員,這些人的到來,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太子自此之後,便不說話。
沉淵君抬手下壓,所有人都收起手上的寶器,弓弩。
第三聲鼓,在殿外敲響。
而且給自己提供了完美的經驗。
後有沉淵。
四座書院并力,於前不久將其完工,便等待今日立政殿三聲鼓響,呈交給太子殿下,再行回報,祈求能夠得到准許。
老龍鍾的聲浪,在灰之地界的浩袤大地上蕩漾掠開,最終激發那張「約戰符籙」,濺出一片猩紅之色。
氣氛有些沉悶,這些人入殿之後,隱約感到了壓迫,他們心裏有些忐忑,按照原先計劃的那樣,把那封「破壁書」遞交了上去。
果真……這些人入殿,要做的事情,就是勸自己,破壁壘。
他沒有說話,下面也沒有人敢說話。
大將軍的寶劍,天地間殺力最強的指殺飛劍,懸在裴靈素肩頭,被她兩根手指捻住,輕輕放回眉心。
這樣的意志,他要如何去對下面人說?他要如何去對沉淵君說?這裏的每一個字,都不可言述,若是下和*圖*書面不懂,他便要施加手段,要對方懂。
他就要丟掉腦袋。
東皇在如今境界拿到老龍鍾,讓他本就逆天的實力,再度攀登一個大台階。
「你從天都來?」
他笑著望向陳懿,但眼中什麼神情|色彩也沒有,看不出絲毫的欣賞,也看不出分厘的憎厭,他的笑容時常掛在嘴邊,但此刻看來,竟然隱約有些嘲諷的意味。
其他人站在背後,遠眺二人背影,看老龍鐘聲浪在長城遠方支離破碎,寸寸裂開,謫仙人和沉淵君並肩的景象……一時之間,波瀾壯闊,撞在心間。
那是一個曾經威懾天下的姓氏。
大隋有謫仙。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下一個「太宗」,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去修行,更沒有自己父親那樣的天賦和資質。
沉淵君意味深長道:「你就像是紫霄宮的周遊……在某種意義上,你比周遊要更稀少……大隋能夠有你出戰,是一種幸運。」
他意味深長,看著洛長生。
東皇已經迫不及待要進行這一戰了。
北境大將軍的姓!
坐在立政殿唯一座椅上的陳懿,確實懂了,不僅僅懂了,而且看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他的手腳有些冰冷,不知不覺,半個時辰已經到了,來到立政殿半個時辰,他竟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
這一架可有的打!
踩在「野火」之上的那位紫衣女子,輕輕跳下飛劍。
天下皆知太子所求之人,乃是寧奕。
這些出身書院,連夜撰寫進諫的等待者,許多是年輕士子,他們的修行資質並不算好,但仍然憑藉著上好https://m.hetubook•com•com的領悟力,記憶力,拜入了四座書院,然後踏入大隋的廟堂,這些人時常會去喝茶,而如今天都最出名的茶舍便是太子的「春風茶舍」。
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意志,都需要下面去猜……李白蛟一直覺得,這種帝王之術,並無大用,而且尤為累贅,直到他真正坐在最高處。
……
然而此刻一片靜穆。
遠方的城牆,烽燧火光大聲,鼓聲再度炸起,轟隆隆的滾雷聲音之中,北境長城內沿,煙塵滾滾,有一縷劍光,從遠方地平線盡頭掠來,一路貼地而行,裹挾無數煙塵,劍光穿梭。
他指尖微微嵌入掌心,想到了自己入宮時候,撞見的那一幕景象,謫仙人從宮內匆忙走出,碰了個照面,只打了一聲招呼,便馭劍離開。
這封「破壁書」,無論結果如何,出發點總是好的。
前有裴旻。
他望向洛長生,道:「但你是一個例外……這一戰,他們二人,無論誰上,結局都是一樣,他們會死在寶珠山。」
妖族有東皇。
「不要影響到這場對局……你應該知道,這一戰,你不可輸,北境不可輸,大隋也不可輸。」沉淵君微微猶豫,道:「大隋和妖族各自賭上了三件涅槃寶器,十二件星君寶器,開戰之後,這些寶器便會懸浮在寶珠山上空,分出勝負之後,勝者便會包攬所有寶器……」
沉淵君的嘴唇輕輕嗡動。
看著李白蛟。
在三聲鼓響之前,似乎與太子殿下談了什麼。
城牆之上,弓弩手一排一排出現,拉弓搭弦一氣呵成。
「我向來不看好在大隋www.hetubook.com.com境內靜修,那些活得逍遙自在,閑瑜野鶴一般的『天才』。」沉淵君淡淡道:「那些人像是溫室里的花朵,一碰就碎,曹燃在北境歷練之後,實力和心境都有了極大的提升,葉紅拂斬妖之後,亦是如此,對於頂級的天才而言,生死間的廝殺是很重要的經驗。」
之前,他的父皇,從不露面。
自然就分出了勝負。
洛長生笑著搖了搖頭。
「無事。」
防禦陣法完成撤離。
或許,在命星境界,便可以與星君對弈廝殺?
約戰符籙輕輕搖曳,那張曹葉二人都摘不下的符籙,洛長生只是輕輕抬臂,便將其輕鬆摘下,攬入掌心。
沉淵君正在和洛長生對話,只不過兩人修行境界都是極高。
洛長生眯起雙眼。
坐在北境城主府的位置,的確要時刻警惕「功高蓋主」這件事情。
那縷劍光的速度之快,匪夷所思,然而懸停在煙塵之中,只差一絲,便抵達北境城頭的攻擊範圍。
連涅槃境界大能,都不一定有的「先天靈寶」。
十幾年前的天都血夜,大將軍裴旻給自己父親帶來了巨大的重創……如今的沉淵君修行境界還只是星君,要是再高一些呢?因為沉淵君只是星君的緣故,他才放心給了如此多的權力,但僅僅是三年,天平已經傾斜到他有些無法忍受的地步了。
坐在寶珠山上的東皇,似乎有所感應,唇角微微翹起,背後的老龍鍾,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這道聲音如滾雷一般,聲勢逐漸浩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懿恍惚之間,沒有開口,也沒有承認。
然而。
已經有人www.hetubook.com.com在宮外等候,這些人來自書院,是為數不多的,與寧奕交好的勢力……看來裴靈素姑娘不只只是送了一封信給自己,今日來到這立政殿的人,很有可能,都是為了此事而來。
「裴」字王旗,在城頭獵獵作響。
從踏入立政殿以來,自己完全被掌控了節奏。
沉淵君拍了拍他的肩頭。
神念掠過。
正在此刻。
他將其攤開,一字一句,平靜看完。
再出現一個裴旻。
洛長生神情平靜,他看著聲浪濺開,這件先天靈寶的威能展露,並沒有讓他眼裡流露出絲毫的驚詫。
北境長城的陣法,正在逐漸撤去。
北境城頭,老龍鐘聲音盪開。
這些年輕人,踏入立政殿之前,便看見了殿下的那道身影,入殿之後,靠的更近一些……他們才發現,這竟然是教宗大人?
一桿大旗從煙塵之中狠狠擲出。
北境長城的甲衛凝聚速度極快。
他說了其他的話。
太子輕輕瞥了一眼。
攔在殿外的海公公,望向大殿最高處,得到了太子的點頭示意,不再阻攔那些準備進殿的官員。
他望向沉淵君的雙眼。
他對陳懿說這些話,便是希望陳懿懂。
那位年輕的太子,未來的大隋主人,主掌了一切。
曹燃和葉紅拂兩人的神情不是很好看,但此刻在外人面前,並沒有展露太多。二人懷揣心事,看著洛長生的背影……這一戰開打之前,便已經覺察到了不祥的預感。
在北境長城駐守超過十五年的老兵,眼眶有些濕潤,手指已經顫抖起來。
裴靈素的身上,已有了劍仙之姿,她從煙塵之中走出,望向當年將軍府內,待自己最https://m•hetubook.com.com是溫和的那個人。
太子溫潤如玉的形象,已經在這些年輕人的心中立起……他們還沒有見到廟堂的陰險之處,人心所向,在書院幾位年輕領袖接到紫山書信之後,這些人便行動起來,他們制定了所謂的「破壁書」,把打穿北境通道的前因後果,以及營救寧奕的具體計劃,全都列在紙上,極為詳細,而且誠懇。
沉淵君站在他身旁,淡淡道:「似乎有心事?」
他睜開雙眼。
分出生死。
此事迫切。
洛長生和沉淵君兩人並肩而立,緩緩站在北境長城的城頭。
教宗坐在立政殿內,獨自一個人,神情有些悵然。
洛長生的眼神有些訝異。
陳懿微微閉上雙眼,這是要自己不要說不好聽的話嗎?還是要自己去揣摩太子的想法……那麼太子到底想要做什麼?
他不希望沉淵君成為下一個「裴旻」。
春風二字,如萬物復甦,暖人心脾。
「咚」的一聲鼓響。
而自己坐在道宗教宗的位子上呢……
洛長生微微蹙起眉頭。
「轟」的一聲。
太子平靜看著殿內的士子們。
然後疊起。
他發現自己父親做的每一個選擇,都無比正確。
北境城頭,被這桿大旗鑿出一個孔洞,旗幟飄搖招展,一個殺意凜然的大字在旗面之上。
「涅槃境界的大修行者,立下來的誓言,與因果有關。北境長城若是超過了約戰符的時間不應戰,或者對戰之人主動認輸,結局都是判負……除此以外,你與東皇在寶珠山上的那場廝殺,想要分出勝負,便只剩下一個標準了。」
劍藏已經大圓滿。
這些聲音,外人聽不見。
洛長生微微一怔,他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