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10章 君臣的權力遊戲
有人的腳底在靴內摩擦,他們抿起嘴唇,回想著書簡里到底是哪裡寫得不好,拗口,難以理解,竟然讓殿上的太子看了如此之久。
所有觀戰者,俱是面色蒼白。
於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對手。
「正如我所說的……很多事情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他笑道:「但是。不準。」
沉淵君問道:「你想請北境長城幫助你,引動灰之地界的戰亂……好讓在妖族的『寧奕』回身。」
沉淵君的長發,被一根草繩在腦後栓系,北境長城迎面吹來了很大的風,他披在肩頭的大氅隨風飄搖,這個男人抬起頭來,遠眺北方。
東皇從那面石壁之上緩緩落下,雙腳沾地的剎那,膝蓋微微彎曲,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他的面色罕見的蒼白……與姜麟的那一戰,大大增強了他的自信。
那麼一切就沒有意思了。
北境城頭。
純粹到極致的光,在某種意義上,其實也就是一種「黑暗」。
所有的思緒如海草一般掙扎。
裴靈素恍惚地看著遠方的寶珠山,縹緲的雲氣,飛掠的寶器,一切都有些夢幻……在通天珠破碎,光明消弭之後,沒有人會想到這樣的結局。
東皇艱難喘息著睜開雙眼,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麼,目前這還是一個徒勞的事情,他的眼眶一片猩紅,有鮮血滿溢而出,潺潺而下……但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便說明了一件事情。
當太子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即便是律法,也阻攔和_圖_書不住,這是天都五百年來最特殊的時刻,李白蛟坐在這個位子上,進可攻退可守,已經不止一次用這樣的借口,來拒絕殿前官員的建議。
聖光震蕩。
丫頭拿著顫抖的聲音,輕輕問道。
那書簡里的內容,早就被他猜到了。
他可以笑著讚揚你,笑著拒絕你。
如果從一開始就動用這件寶器。
這場棋……與陳懿,與書院,與其他人都無關。
那個男人的神情依舊沒有變化,眼神之中似乎多了一些「悲傷」的意味。
正如他所料的。
東皇的眉心,一片殷紅,儘管傷口已經被血脈修補,但眉骨的中心,一塊血肉結痂之後,無法脫落……那裡被洛長生的劍氣,留下了永久的傷痕。
他在等待。
於是陳懿問了。
北境城頭的北方是灰之地界,是寶珠山,是鳳鳴山,是妖族天下。
教宗恍惚坐在車廂內,蘇牧看到他的神情,便知曉了皇宮裡發生的一切。
兩人之間,立著一道隔音符籙。
這位大隋的謫仙人,年紀輕輕,但自身所擁有的殺力,遠不是姜麟可以比擬。
也可以笑著殺死你。
自己……險些就死在那一劍之下了。
那團蘊含著十五件大隋寶器的雲團,已經向著鳳鳴山的方向去挪移。
曹燃怔怔看著這一幕。
真正引起裴靈素注意力的,是沉淵君的話語。
老龍鍾的咆哮,伴隨著音浪滾來。
太子想接回寧奕,是因為他需要得到某個真相,來篤定他「登和圖書基」的念頭……但監察司的風聲,便昭示著第二種結局。
在黑暗的最後一刻。
但無人敢問。
立政殿上明明沒有聲音,卻顯得異常焦躁。
只不過此刻輕輕一震,被脫落下來……失去了主人的操控,浩然,長氣,靜觀,無字,這四把劍,都變得質地輕盈。
老龍鍾的鍾身,斑駁的銹跡,在劍氣的敲盪之下脫離,寶珠山的山頂,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息。
「寫的不錯。」
所以沒有人看到此刻的太子,是什麼樣的神情。
寶珠山上的風雷,劍氣,緩緩消弭。
……
這是太子和沉淵君的對弈。
她抬起頭來,看著沉淵君萬年不變的側臉。
更多的人還沉浸在謫仙人敗北的打擊之中。
冥冥之中的因果已經按照規則,評判出了這些寶器的歸屬。
他看著殿上最高處的太子,從接過書簡之後,他的神情就一直沒有變過……目光放空,略微一掃書簡。
他沒有死。
「你知道洛長生會輸?」
如今諸敵掃蕩,老龍鍾也得見「圓滿」,是時候重新回去,把最後那件未完成的事情完成,來告別過去,開啟新生了。
潮水一般的痛苦感,將釘在寶珠山石壁上的高大男人吞沒。
太子的神情一片木然,他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發獃,事實上,他就是在打發立政殿這段無趣的時間。
還有那個人族劍仙的。
如果有一天監察司出現在大隋的光明之中,那麼便意味著,太子要擊潰所有的www.hetubook.com•com舊勢力,所有的反對者,把權力握在手中,重新塑造天都的世界。
很多事情的結局……都已經註定了。
他早就猜到了?
那個地方,是他曾經留下過遺憾的地方。
裴靈素怔住了。
但還是失敗了。
東皇如釋重負地攥了攥拳,他向後倚靠,靠坐在寶珠山的石壁前,不知為何……他的心底有些空空蕩蕩的。
他從一開始就猜錯了李白蛟的想法。
潮水平復……一切歸零。
東皇曾經被斬首的地方。
裴靈素的餘光,看到了城頭大量的人影走動,來自諸多聖山,五湖四海的修行者,失魂落魄的離開,北境長城的甲士,兵卒,快步的行走,穿插,城牆底下似乎有著整齊而又沉重的聲音,分散開來的鐵騎凝聚,有馬匹的嘶吼,馬蹄的擂地。
馬車緩緩啟動。
東皇的雙腿有些發軟,從落地的那一瞬起,他便從來沒有一刻,像如今這樣虛弱過……他抬起頭來,望著寶珠山頂的星雲風暴。
看起來春風和睦,但事實上,他的背後是一片未知的漆黑長影。
君臣遊戲。
然後便是一片寂靜。
眼前的世界輪廓,一點一點清晰。
洛長生的四把劍,還釘在血肉之中。
圍繞著寶珠山頂觀戰的通天珠,在洛長生的最後一劍遞出之後,直接被磅礴的劍氣勁力所擊碎,而為數不多殘缺的寥寥幾顆,緩慢將如今寶珠山頂的畫面傳遞過來。
只有坐在椅上的陳懿,一直未曾低頭。
沉淵君低垂眉www.hetubook.com.com眼,沒有回答,但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沒有人敢抬頭。
太子輕輕嗯了一聲。
他隱約有著感覺。
太子會同意嗎?
不只是東皇的。
這些都像是洪流之中泛起的浪花。
他總覺得這一戰的結局……不應該如此。
最後的感應是……他找到了?
……
他笑道:「你覺得太子會同意這件事情嗎?」
書院呈遞書簡的那些官員,身子有些僵硬,他們聽到第一句誇讚的聲音,按耐不住欣喜,緊接著面色便凝固起來,惘然地抬起頭來。
……
眼前的光明遮掩了光明本身。
那個叫「洛長生」的人族劍仙,找到了殺死自己的辦法。
東皇一個人寂寞的坐在山壁懸崖。
那個人類在找自己的弱點。
「殿下……如何?」
這個男人,就像是他背後的「監察司」一樣。
……
整片山頂,已經被這件先天靈寶的威能夷為平地,所有的樹木,石塊,都破碎成為齏粉……唯獨東皇面前的三丈之地。
「還剩下一個地方……我沒有去過。」東皇閉上雙眼。
無數劍光在漆黑與光明之中游掠,像是在找尋著自己的「命源」。
他已經不需要那個真相了。
陳懿默默攥攏擱在膝蓋上的衣袖。
勝負已分。
那尊龐大的古鍾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心念,嗡然長鳴,這件飽飲了謫仙人鮮血的先天靈寶,拔地而起,鍾身震蕩,一圈又一圈的音浪擴散開來。
陳懿忘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立政殿的,但他走出皇宮的時候,脊背已經汗m.hetubook.com.com濕,如泥濘一般,通體發寒。
失落?
等待有人發問。
呈遞詔書的書院官員,低下頭來,他們都在緊張而又焦灼地等待。
哪裡還有什麼好看的?
早就知道答案的陳懿,輕輕閉上雙眼,努力讓聲音不那麼顫抖。
高大男人抬起頭來。
匯聚了大隋天下和妖族天下,各自三件涅槃寶器,十二件星君寶器的那團風暴,是兩座天下大能者簽訂因果的誓言……而此刻,這團星雲已經開始了挪動,從寶珠山的山頂,雲氣向著北方飄掠。
葉紅拂一言不發,神情慘白,大紅袖袍迎風飄搖,她腰間的劍器發出了凄慘的撞擊劍鞘聲音,這位珞珈山的小山主,眼眶通紅,深吸一口氣,跳下城頭,馭劍向著南方掠去,瞬間便化為一道長虹。
這是一個最簡單最「客氣」的借口。
當太子不想做某些事情的時候,那麼這些事情,便成為了「太子」之位不可觸碰的東西,大隋的律法在上,他沒有登基,自然可以避開。
「回到剛剛的問題,你我最初的問題……那個我不願意回答你的問題。」
東皇看著空空蕩蕩的寶珠山頂,那個黑衣男人已經徹底湮滅,連一絲氣息都尋覓不到,這是他第一次全力動用老龍鍾,這件先天靈寶近乎抽幹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
那個地方……就是天神高原。
太子收斂笑意,淡淡道:「你們的計劃很好,本殿也同意……但軍權大事,豈是兒戲?更何況,父皇不在,這等事情,不可輕易做決斷。」
北境只是一場棋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