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19章 渺小和偉大(三)
田諭的性格有些沉悶,不善言辭,而在母河出發,傳遞了必要情報之後,他便保持著沉默,看起來似乎在想什麼心事。
他笑道:「你覺得什麼是光明?母河把邊陲的貧民雙眼蒙住,告訴他們,這就是光明,於是大家生活在貧瘠的荒蕪之地,吃不飽,穿不暖,飽受痛苦。這是光明嗎?」
「那麼,就在這裏分開,一切以神念玉牌交流。」
「西方邊陲,其實有不少的聰明人,他們放到母河,或許也能成為草原上的『天才』。」田諭緩緩道:「我那位很好的朋友,其實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只不過他性格倔強,認準的事情,就不會放棄。他沒有離開這裏,我想不僅僅是為了照顧親人……他應該是,想要找到『源煞』的破解辦法。」
敏銳的直覺告訴程然,這面峭壁與自己上一次攀登之時,不一樣了。
這句話明顯有一些「提點」的意思了。
這種險山,他攀登起來,並不費力。
他猶豫片刻,道:「是的。他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從小都是這樣……他不願意回到母河,是因為他要照顧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人聲音沙啞,笑道。
小白狼騎在馬背上,他就在田諭身旁。
「當他安安靜靜坐在你身邊,與你一起烤著篝火,啃著羊腿,他也會說出一些無聊的冷笑話,也會踩著鼓點跳舞。」田諭輕聲感慨,道:「是不是很不可思議?」
小可汗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田諭。
田諭頓了頓,「把過往的歷史告訴那些人,把和圖書真相告訴他們。」
這個問題問住了小可汗。
田諭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這次見面,我會好好勸他。」
小白狼忽然問了一句。
田諭微微一怔。
然而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程然不是第一次攀登龍牙山,他記得這裏生長著一種罕見的草木,醫典里沒有記載,老爹喊它叫「光明草」,光明草生長在龍牙山的峭壁石縫之中,想要採摘,就只能逆著石壁攀登。
但程然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希望再渺茫,他也不會放棄。
小可汗皺眉問道:「所以?」
現在田諭是白狼王的弟子。
程然踩著石壁的凹坑,艱難向著更高的地方「攀登」。
難以想象。
他抬起頭來,直視著小可汗的雙眼,無比認真道:「如果只是母河活得好,那麼這不是草原的光明,這隻是權貴的光明,而身為權貴的我們,只需要負責剝削就可以了。沒有人是這片草原上的主宰,你不是,我不是,白狼王不是,烏爾勒也不是,我們都會死去,但草原不會。在有限的時間里……想要讓所有人都活得很好,那麼首先要把『那些人』,看做是『人』。」
「這就是……最近,你在思考的東西?」小可汗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著田諭,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這確實是事實,與田諭相比,他似乎才是運氣更好的那一個,從出生之時便含著金鑰匙。
「應該是白狼王大人的事情?你想說,這件事情輪不到你我,因為草原還有那hetubook.com.com些王者,還有符聖,先知……還是說,我們要等待烏爾勒的出現?」田諭笑道:「小可汗,白狼王會老,所有人都會生老病死。你未來會成為白狼王帳的領主,那個時候責任就會落在你的肩頭……這是逃避不了的事情,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母河封鎖的,不僅僅是『源煞』的那一段歷史,也不僅僅是歷史。」田諭緩慢道:「我們封鎖了西方邊陲,還有草原除卻母河以外,其他領地的『智慧』。他們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自然就看不到光明……不利於我們的一切都被抹除了,那麼失敗的意義又在於什麼呢?這本該是拿來鞭策自己前行的『恥辱』,卻因為權力被抹去,於是母河的人生來便是完美的,偏隅之地沒有教育,就沒有思考,這輛馬車之所以能夠前進,是因為駕馭馬車的主人找對了正確的方向。」
他輕聲道:「田諭,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好運。」
而且因為「烏爾勒」的原因,田諭身上的某些特質,被白狼王看見,未來註定是草原上耀眼的新星。
「你知道么?」
他的聲音有些無力,道:「所以你得到了答案嗎?」
兩人坐在馬背上,原地轉了一圈,目送自己一路走來的同伴,在四岔路口「開枝散葉」,就此分開。
小可汗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可汗微微張嘴。
這對他來說,不算太難。
「但如果出現了雪煞這樣的人呢?草原又該怎麼辦?」
田諭橫穿了草原,這一路https://www•hetubook•com•com上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白狼領的修行者將他保護得很好,抵達西方邊陲之後,便是安全的區域。
這裏無法與母河相比。
可能是因為血脈的緣故。
竟然有些無法附著石壁?
……
他的修行天賦,比起田諭,要好的太多,即便專心鑽研「醫術」,「葯術」,仍然在修行境界上碾壓了田諭,此刻的修為,大約是第六境左右。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報……但是對於未知的事情,總是要去了解,當年的烏爾勒可以拔除這場瘟疫,其實換做別人,未嘗就不可以。」
從西方邊陲出生。
成為白狼王的弟子。
西方邊陲抵禦著妖族,這裏環境艱苦,資源稀薄,而「源煞」這種災難的消息,更是一直被封鎖在母河的古籍之中。
古樹之下,藤蔓搖曳。
此次去西方邊陲「歷練」,由他一起陪同出行,可以看出白狼王對田諭到底有多麼看重。
田諭笑道:「所以……烏爾勒,為什麼是烏爾勒?」
他並沒有生氣。
他伸出一個手指,指了指不遠處。
田諭只是笑著搖頭,道:「小可汗,我的運氣可沒有你好……你出生在母河的搖籃里,生來就衣食無憂。」
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黑袍搖曳,獵獵作響。
經歷了三天的顛簸。
他看著四周,有些荒蕪的古木,還有沾染獸血的凍土,如果說白狼王帳的領地,是一顆鑲嵌在母河旁的寶珠,那麼在西方邊陲的雪鷲領,就是一塊貧瘠荒蕪的破爛布條。
然後向著雪鷲領hetubook•com.com的方向前進。
他眯起雙眼,望向頭頂,自己眼看就快要「登頂」了,這塊凸出的陡峭石壁,夾縫之中搖曳著一株霜白草葉,多出來的那塊岩石,正好可以給自己休息片刻,恢復體力。
西方邊陲,雪鷲領。
風聲嘶鳴。
他猶豫說道:「帶領草原,應該是……」
田諭沉默下來。
「你放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的安全。」
抵達這裏之後,白狼領的這一行隊伍,需要分散開來,去不同的地域,以「追煞符」去尋找瘟疫發源地,然後徹底地驅逐「源煞」。
田諭點了點頭。
田諭神情複雜,笑道:「我與烏爾勒曾經一起跋涉,那時候我覺得他是一個超越凡人的『神』,每每出現的時候,身上總是帶著耀眼的光環,做出如天神下凡般的事情……但其實,他並不是『天神』,他也是凡人。」
……
這是被老爹列在綱目之中的藥材,有可能醫治這場「瘟疫」……雖然概率很低。
小白狼的眼神有些訝異。
只與寧奕在青銅台有過一次見面的小白狼,聽著田諭的話,面色古怪的點了點頭,道:「是……是挺不可思議的。」
那樣一個人,會說冷笑話嗎?
的確。
「很巧,我也在找它。」
「但為什麼,不把情報直接給他們。」
此刻身負籮筐的年輕人,皺起眉頭,他感應著自己的掌心,生出絲絲的滑膩感,並不是掌心出汗了,而是星輝隱約有脫離的跡象。
「『源煞』的破解辦法?」
「聽說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不願意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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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居住?」發生了改變。
「西方邊陲的同胞,真的是同胞嗎……還是說,這隻是母河的『奴隸』?」田諭的聲音並沒有放大,他的情緒也沒有絲毫的波動,他看著小可汗,確定對方把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聽在了耳中。
小白狼的眼神有些惘然。
小白狼挑了挑眉,「不能一起帶到母河嗎?這裏的環境……實在有些惡劣。」
這是什麼情況?
田諭輕聲道:「沒有人能獲得所有王旗的認可,只是因為血統嗎,還是因為其他更多的東西?我們如何成為更優秀的人?如何帶領這片草原走向光明?」
兩人之間有些安靜。
「你似乎有心事。」
有些東西來之不易,得到了,便要好好珍惜。
「這個問題可能會有些冒犯……」
小可汗的聲音再次響起。
田諭的眼神有些黯然,「不……一直都有,從我在西方邊陲,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
小白狼眯起雙眼,他知道田諭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
凜冽的風聲之中,似乎多出了其他的聲音。
一個背著籮筐,戴著斗笠,此刻因為風氣太大,斗笠被吹得在空中飄搖,被一根纖繩栓系,掛在男人的的脖頸後面搖擺。
程然看到一隻手,輕輕將那株「光明草」摘了下來。
小可汗微微擰起眉頭,不知該怎麼回答。
懸崖峭壁。
田諭低垂眉眼,他沒有掩蓋自己的想法,點了點頭。
田諭笑著點了點頭。
他怔怔看著田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瘋了……」小可汗搖頭,果斷道:「這會引起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