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35章 一點劍氣,千里歸鄉
田諭把握著了那個機會,而現在……
田諭抱拳。
他眯起雙眼,兩縷鬢髮飄搖。
「哥……我會想念烏爾勒的。」田靈兒苦惱地拽著田諭的衣袖,她看著那兩道劍氣,喃喃道:「你說烏爾勒和那女子成婚的時候,會把咱們喊去嗎?」
「烏爾勒……如果你要離開草原,帶上這枚令牌。」
草原的長風吹過面頰,冬去春來,霜雪化開,草屑搖曳,兩道劍光貼地飛行,寧奕的一身黑袍在空中獵獵翻滾,他的目光並沒有望向眼前的浩袤草原,而是一直放在身側。
那位紫衣姑娘身上。
他和丫頭,兩個人,已經成為了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
田諭看著寧奕,他微微上前,以肩頭輕輕撞擊寧奕肩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很是親近,他沉聲在寧奕耳旁道:「在這之前,草原在南北之間的選擇……有過猶豫,但現在已經沒有了。」
膚如凝脂,櫻唇雪齒。
「為你,一切都值得。」
寧奕低垂眉眼,認真地道:「這句話,我記住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
田諭認真祝福道:「烏爾勒,祝你好運。」
「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裏。」
白狼王笑了笑,道:「像你這樣的人,即便回到了大隋……也一定有很多麻煩,相信我,草原在關鍵的時候,會成為你莫大的助力。」
「烏爾勒……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們便會在。」
寧奕笑著望向丫頭,恍惚之間,他想到了自己曾經在小霜和*圖*書山做的一個夢。
寧奕笑著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他望向遠方那些人,眼神一一對接,天啟之河的河水,開始輕鳴,水流飛掠,黑袍年輕人的步伐向後退去。
田諭望向烏爾勒,點了點頭:「好。」
寧奕抱了抱拳,輕輕吸氣道:「走了。」
田諭拍了拍寧奕肩頭,深吸一口氣,「烏爾勒……下次回到這裏的時候,我保證你會看到不一樣的草原。」
裴丫頭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是啊……我很喜歡這裏。」寧奕朗聲而笑,他微微擰轉腳尖,雙手虛搭在腦後,同時身子背朝地面向下仰去,「啪嗒」一聲,沉沉靠在細雪劍身之上,壓得劍器微微一墜,緊接著便恢復過來。
丫頭敏銳捕捉到了這一幕,連忙駕馭飛劍去接,然而一隻手掌輕輕搭在劍器之上,寧奕順勢攀上丫頭的飛劍,他哪裡還有半點睡意,清醒地不能再清醒。
田諭笑道:「這我不知道……但下個月,我和蘇琴大婚,你可逃不掉。」
裴煩有些驚訝。
天啟河畔,諸多目光,此刻都落在那道紫衣身影身上。
寧奕朗聲而笑。
白狼王搖頭,道:「該說謝謝的,是我們。」
「發生了很多事情。」他笑道:「等回去了,我一件一件說給你聽,你會不會不耐煩?」
「哈哈,好!」
寧奕微微思忖,沒有拒絕,選擇接過令牌。
丫頭有些拘謹,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拘謹過了……在風雪原閉關的和*圖*書日子里,她曾無數次想過,再見寧奕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場景……如果還能再見的話。
丫頭輕柔軟膩的聲音響起。
……
裴靈素俏臉通紅,一言不發。
一別三年,裴丫頭已經褪去了當年跟在寧奕身旁的那件舊布衫,不再是那個悶聲鑽研符籙的小丫頭,出落地極其動人……一如當初在海底寢宮,符籙照見的那一幕景象。
寧奕苦笑道:「現在還有太多的事情放不下……我很想念師姐,瞎子,溫韜,還有谷小雨,大隋還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符聖瞿離坐在木質輪椅上,他望向寧奕,聲音輕柔,「歷代以來,只有白狼王才有資格佩戴……攜帶令牌者,象徵著草原上三姓的王,有著莫大的權力,千里傳音,心意相通,『元』大人在這片草原上留下了足夠多的秘紋,來支撐神念的傳遞,所以這枚令牌,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失效。」
的確般配。
寧奕裝睡一般,輕輕翻身,「毫無預兆」地跌下飛劍。
他想了很多,想說的話也很多,但最終聲音枯澀,沙啞問出來的,就只有這一句。
……
那枚令牌呈現弧形,如一枚水滴,質地光滑而且瑩潤,倒映著銀色波光,粼粼波光之下,隱約可見一頭眼神陰沉的白狼。
寧奕這句話,讓田諭陷入了回憶,老實人微微眯起雙眼,想起了那一夜的景象。
細雪出鞘,踏劍而行。
烏爾勒對自己說——
「我想,該說的,田www.hetubook.com.com諭都已經說了。」白狼王笑了笑,道:「顯然,烏爾勒你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寧奕望向身側,眼裡是浩蕩的春光,還有一道飄搖的紫衣。
夢見萬里河山,星河璀璨,自己坐在紅雀的背上,懷裡摟著丫頭,天地雲氣盡在身下。
那時候,寧奕生死未卜。
大家喝了很多酒。
寧奕眯起雙眼,偷看著丫頭那張微微泛紅的面頰,後者故作不知,「一心一意」駕馭飛劍。
裴靈素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寧奕躺在細雪上,看穹頂風起雲湧,他輕聲笑道:「草原是一個與妖族,與大隋都截然不同的地方……這裏更純粹,更乾淨,以後有可能的話,我們就到這裏來住,好不好?」
她想過許多畫面,但從未想過,會在草原上重逢,兩人一同駕馭劍氣,在春光浩蕩之中愜意飛行。
他微微眯起雙眼,在心底自嘲笑道:「像太子,韓約,小無量山那些人……應該也很想見見我吧?」
妖族和大隋都想要爭奪草原作為助力。
草原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客人」了,一襲紫衣不染煙火氣,衣袖飄飛,吊墜的絲絲縷縷劍氣如流蘇一般。
田諭望向寧奕。
他手指輕輕摩挲令牌,腦海里閃過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念頭……的確如此,白狼王說得沒錯,自己在大隋境內還有諸多敵人,而僅僅依靠蜀山這個背景,已經不足以令所有人都忌憚。
一點劍氣,千里歸鄉。
田靈兒有和*圖*書些不舍,抿起嘴唇。
「還記得篝火晚宴,那一日……我對你說的話嗎?」
她望向寧奕。
這就是烏爾勒喜歡的那個姑娘嗎?
「丫頭……」寧奕的聲音,輕柔地像是一陣風。
寧奕笑道:「謝謝。」
裴靈素心神一顫。
眼中是再明確不過的意思。
一縷劍光,掠過天啟之河,細雪劍氣璀璨銀白,緊接著一縷紫色劍氣相伴而起,寧奕與裴丫頭二人一前一後,化為兩縷劍氣,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線邊緣。
說到後面的時候,寧奕輕輕嘆了口氣。
在皇陵里醒來的時候,寧奕似乎能夠切身體會到那股哀意……沒有什麼,比生死之間的訣別,更令人絕望。
寧奕一隻手懸而未決,然後輕輕搭在了丫頭的腦袋,揉了揉秀髮。
田諭揉了揉臉,老實人誠懇道:「西去草原,越過西方邊陲,再過一截路,才是『灰之地界』,大隋那邊發動了越境之戰,想要回去,這是最好的機會……我知道,以烏爾勒你的縝密,早就規劃好了路線,但妖族那些人虎視眈眈,這一行恐怕不會太平。草原的鐵騎,可以助你直抵灰之地界。」
寧奕笑了笑,攤開雙臂,長風吹動大袖,劍氣上下翻滾,他像是一隻不羈之鳥,抿起嘴唇,發出一聲清嘯,穹頂上的鳥雀,感應到了這片草原上「大君」的聲音,此起彼伏的聲音在上空響起,黑影在大日的照耀下追隨。
兩縷劍光,穿梭在草原的天光與游風之間。
他望向遠方人群,山海和_圖_書一般,白狼王推著符聖,越過人群,來到他的面前,這位草原王從袖袍里取出一枚令牌。
田諭微笑望向不遠處的那些人,「你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但對於群眾,我們不能這麼交代……草原需要一束光,作為所有人精神的寄託,而那束光只能是你。」
而從西嶺到天都,十多年,生生死死。
「大家活得那麼艱難,今天過去,都不知道會不會有明天。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給自己留遺憾?萬一錯過了呢?」
寧奕有些失神。
寧奕搖頭道:「不用,田諭,你知道的……鐵騎追隨,聲勢浩大,就像是一個活靶子,離開草原之後,我會隱匿氣機,一路潛行。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
他望向河畔對岸的那位紫衣姑娘。
風聲很大。
他望向白狼王,這位草原王的修行境界已經抵達妖君巔峰,可能接下來就要閉關衝擊妖聖,如果成功了,那麼整片草原的戰力,會更上一層樓。
寧奕翻腕,將令牌收入囊中,沉聲道:「謝了。」
「這枚令牌,是小元山的『心意令』。」
不僅僅是寧奕失神,草原上那些修行者,看到裴靈素的這副容貌,都一陣恍惚,將這位紫衣姑娘記在了心中……
寧奕若有所思。
丫頭低垂眼帘,她眼眶有些紅潤,卻笑了笑。
「從大隋到這裏,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白狼王的眼神望向河畔對面的那位紫衣姑娘。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那個夢,帶著一絲絲的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