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37章 東廂對話
這些日子,太子很喜歡來蓮花樓。
而之前把自己當棋子「玩弄」的那位白郡主,此刻還被囚壓在劍氣洞天之內……這是寧奕留下來的質子,東妖域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他,但有「白早休」在手中,他在最後關頭,也會多出一枚談判的籌碼。
「離開草原,越過『長缺山』,就可以踏入『灰之地界』。」裴靈素微微抿起嘴唇,道:「我準備了好幾座陣法,可以一瞬之間近百里。沉淵君的鐵騎會迎接我們。」
「劍湖宮宮主柳十前赴北境城頭。」
或者說,死寂。
這隻是長夜之中短暫的逃避。
太子坐在天都的皇座上,無數人想要試探他的深淺,而只有少數的人,知曉他的一張,或者幾張底牌。
徐清焰知道,在如今這個「微妙」的時刻……太子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寧奕和丫頭兩個人,駕馭一把飛劍,在草原上掠行。
婢女小昭一直低頭,隱在黑暗之中,一言不發。
……
太子看著那張絕美面孔。
妖族天下,盯住自己的勢力可不少。
說到後面,語氣明顯有些停頓。
兩人的對話,並沒有避開她,也不需要避開她。
其中三司的各位機要官員,神情嚴肅,心思複雜。
「可以。」
太子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絕世驚艷的面容。
直至天明,蓮花樓外,已經匯聚了數不清的等待者,翹首以盼。
裴靈素沉默下來。
東廂一如既往的平靜。
……
……
擔心大隋因小失大。
裴煩神情一凜,她望向寧奕,「你殺了……東皇?」
其中殺氣卻相當凜冽。
徐清焰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自己說和*圖*書的那些話,已經讓她明白,劍湖宮也好,蜀山也好,紫山,書院,這些勢力加在一起,哪怕能夠接回寧奕,最終決定他生死的,只有一個人的意志。
那些人不知道。
只有在這裏,李白蛟才是一個真實的人。
太子微笑道:「不用擔心我會生氣,在那一夜之後,我許諾過你的,我不會再干涉你,我給你足夠的權力,足夠的自由。我向來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但你也答應過我一些事情……今日來到這裏,是想提醒你,之前的承諾,不要忘了。」
如果太子願意點頭。
他平靜道:「畢竟你去了紫山風雪原整整十天,花費了如此大的心力,只可惜你還是沒能『救』回寧奕。」
徐清焰的聲音平穩傳來:「寧奕有很多朋友,不希望他死……我只是其中一個而已。」
這一點,便足夠讓人畏懼。
自己。
「不僅僅是柳十,諸多星君都前往北境長城,以『助戰』為理由。」太子木然開口,「書院的水月,蜀山的瞎子,沉淵君發動北境戰爭之後,妖族的馳援已經抵達……很快就會有妖君級別的戰力發生對撞,但雙方都在隱忍,想必你是清楚,這一切的原因的。」
太子坐在馬車內,看也不想看這些藉著北境戰事鼓起膽氣的「投機者」。
落魄。
寧奕心裏清楚。
黑槿的「滅字卷」還不圓滿,那位妖族執劍者若是想提升修為,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他,吞噬他。
李白蛟匆匆瞥了一眼那些俯低身子等候的官員,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悲喜,他拂袖上車,對馭馬的海公公道:「送我去和_圖_書東廂。」
他們有些人,擔憂太子因為「紅露」之死,任性地不出門,不見人,不發令。
就算是皇族的高位權貴者,也不敢在這時候搭話。
他無聲的笑了笑。
在鳳鳴山,拒絕了好幾座超然勢力的邀請。
他們都在等待著一個人。
海公公連忙領令。
他會整夜整夜,坐在這間樓閣里,對著這張畫像發獃,神情恍惚,外面等候的侍者,宮內焦灼的群臣,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北境發生了如此大的動蕩,他只是置若罔聞,洛長生輸掉了與東皇的對決,沉淵君發動了一場極其猛烈的突襲。
對大隋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苦果。
徐清焰明顯因為他的話,微微一滯。
這句話的語氣十分平淡。
哪怕蓮花樓里,一個人也沒有。
看著這一片靜謐,浩袤,而又安詳的土地,寧奕輕聲喃喃。
「別擔心……一切都會順利的。」
說到這裏,寧奕的神情有些落寞。
他的背後沒有背景……而這一點,就導致了,他倒在草原的消息,不會立即就被妖族得知,而妖族會大大低估寧奕的實力。
果然,太子很是乾脆利落,直接道:「我可以答應你這個要求……」
那麼這件事情,才算是真正的穩妥。
她知道寧奕口中的「他」,指的是誰,現在北境戰爭發動,北境城頭一片肅殺,大量的鐵騎越過鳳鳴山,但比起肅殺,更多的是一股哀意,流淌在北境城頭的修行者身上,曹燃,葉紅拂,王異,珞珈,羌山,書院……聚集在北境長城,觀看謫仙人與東皇那一戰的修行者,親眼目睹了那一團因果掠向鳳鳴和_圖_書山的畫面。
而那些等待著的官員,有些捏著冷汗,攥著袖袍內的竹簡,等待著太子出樓,他們本想「以死請柬」,來遞出自己對北境戰事看法意見的奏摺,直到他們等到太子,才發現自己想法的錯誤之處……太子身上帶著一股極其森然的殺氣,即便神情沒有絲毫流露,但這個壓迫感幾乎凝為實質。
草屑飛揚,劍氣繚繞。
黎明曙光落下之時,從漆黑的蓮花樓內走出來的,還是那位神情平靜冷峻,衣著絲毫不漏的「太子殿下」。
他冷笑一聲,面無表情道:「這些人……他們既然喜歡等,就讓他們繼續等。」
「我斬殺東皇的消息,現在還沒有傳出去。」寧奕輕輕吸了一口氣,木然道:「離開草原之後,會有人來,不知道是最先來的誰……但他們很『幸運』。」
「很快離開草原……就不會這麼太平了。」
「我剛剛斬殺妖族東皇,如今兩座天下,年輕一輩,再無敵手……誰敢攔我,便是一個死字!」
只可惜全都被拒絕。
寧奕揉了揉眉心,思緒複雜,命字卷還沒有歸位,接下來的事情,可以預見的一團亂麻,卻難以推演拆分成細緻的景象。
這樣的一副景象,他怎麼能讓別人看到?
但太子「器重」她。
北境戰爭已經爆發。
此刻的東廂院門,被大風吹得來回搖曳,太子站在樓閣之前,他沒有推門,看著窗口模糊的伏案影子。
「殿下,這些人怎麼辦?」
寧奕從不是一個喜歡誇大海口的人。
兩人之間隔著一扇窗。
這是太子推開東廂院門,對那扇門內的女子,說的第一句話hetubook.com•com。
不是每一個錯誤,都有彌補的機會。
東皇是一個漂泊無定居的散修。
而太子卻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不知情者。
從他坐上王座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逃避」這個詞了,他總要站出來。
緩慢的抬窗聲音。
徐清焰挑了挑眉。
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徐清焰是為數不多的,對他極其了解的人。
即便是灞都城,也動過邀請他的念頭……畢竟東皇完全符合灞都城修行者的形象,一個孤獨的,強大的純血種,以他的實力,血統強度自然不用多說,除卻灞都城,北妖域的龍皇殿,東妖域的大鵬鳥,都有過邀請。
海公公望向外面,他沒有避諱,算是「好心」的替外面等候者問了這個問題。
所以她開口了。
寧奕緩緩開口。
一如當年的落魄。
同樣的,寧奕也在等待著黑槿。
他輕輕「嗯」了一聲,咧嘴笑道:「很難殺……但我殺了。」
……
一個人犯了錯,會後悔,會去儘力彌補……當他擁有這世上最大的權勢之後,便沒有什麼補償做不到,這便是李白蛟想要登上天都寶座的原因,他以為自己可以將一切都彌補給「紅露」,但到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的很離譜。
丫頭的聲音傳入耳中,與此同時,軟膩的清香,髮絲的芳香,一同傳來,寧奕此刻正踩在飛劍的後半段,他輕輕嗅了嗅丫頭身上的香氣,笑了笑。
擔心殿下一蹶不振。
太子微微一頓。
這裏除了徐清焰,還有丫頭小昭,便再也沒有第三個人。
蓮花樓內,一位身披華服的年輕男子,坐在空空蕩蕩的屋閣內,他的面前,是一張孤零
https://m.hetubook.com.com零的畫像,畫像上描繪的,是一位紅妝女子,髮絲垂落,微微散在肩頭,眉眼含笑,對著畫外人側首。
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子背靠著石壁,胸膛起伏,發出沉悶的咳嗽,髮髻被他取下,凌亂的長發垂落,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位「春風得意」的執權者。
帶著紅櫻丫頭,從朱雀域離開,抵達西妖域的時候,被東妖域當成一顆棋子擺布,如果自己離開草原,接下來定然是一場浩大風波。
長夜來臨。
東皇自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躲在這裏,藏在這裏,他卻已經不是當年的李白蛟,能夠在刀劍廝殺的天都光影之中,扮作一個孤獨可憐的無助者,在蓮花樓內借酒消愁,讓世人貶他,諷他。
她太了解寧奕了。
然而——
太子也很少會來東廂……但或許是因為「太宗」的原因,東廂如今已經變成了宮內的一處禁地,但凡是真正了解了「東廂主人」的宮內人員,即便是行路時候走至這裏,也會特意避開,那位徐姑娘如今是宮內少有的「有實權」的人物。
在北境長城,她作為觀戰者,親眼目睹了東皇與洛長生的那一戰……而那位妖族第一人的強大,歷歷在目,即便在紫山閉關三年,被楚綃稱之為「不世之才」的丫頭,也沒有絲毫戰勝東皇的信心。
徐清焰面無表情,道:「我要寧奕活。」
謫仙人戰死。
甚至猶有過之。
「希望……一切順利。」
雖然沒有人知道,徐清焰到底擁有著什麼樣的權力。
太子微笑道:「但作為回報,我也有一個要求。」
灞都城十有八九會找上門來。
他頓了頓,「算是……為他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