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51章 鐘聲(上)
沉淵君道:「我殺不了你,也不需要殺你。」
自然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從頭到尾……他要做的,就不是殺死火鳳。
兩人角斗廝殺,火鳳以天凰翼抵住破壁壘。
火鳳忽然皺起眉頭。
「他們做得到么?」沉淵君單手按住古刀,他問出這句話后,輕柔笑道:「你不行,他們也不行。」
「妖族或許會放棄追殺寧奕,一個氣息初成的命星小子,但絕不可能放過你。」火鳳緩慢放下雙臂,他盯住沉淵君,緩緩道:「一位,已經成就涅槃的北境長城領袖。」
有些事情,不是單單以利益,生死,去衡量的。
火鳳稍稍停頓,遺憾道:「很可惜,你我是同樣的人,卻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註定為敵。」
原先他還有些擔心……但現在,他不再擔心了。
當初舉世皆敵,唯有師尊,看自己如親人。
剛剛破開涅槃,火鳳的心境截然不同,就像是一口悶氣,憋了數十年,終於舒放而出。
只是千觴君的心中,隱約有一個不祥的念頭……自己可以從「古王爺」的手中抽身,沉淵呢?
火鳳沉默了很久,然後自嘲地笑了笑。
天凰翼被沉淵君種下了飛劍的神念,但他破開虛空,掠行回到南妖域,如果沉淵君敢跟過來,那麼便是十死無生。
沉淵君卻笑了。
但……他的思路很明確。
「因為我是將軍府大師兄。」沉淵君淡然道:「寧奕接了徐藏的劍,便是我的家人。他要歸鄉,我來接他,這一點在你看和*圖*書來,很難理解么?」
「你還有很多秘術沒有施展。譬如在鳳鳴山殺死白海妖聖的那一殺……」火鳳看著眼前金色大氅緩慢燃燒的男人,「或者逼迫白長燈燃燒神念遁逃的秘術,再或者你沒有動用的某張底牌……為什麼不用?」
雪龍輦上的古王爺抬掌下壓。
火鳳追得上,但殺不死。
北妖域的白海妖聖,隕落在鳳鳴山。
砥礪心境。
對他們而言,更重要的,是如今執掌北境長城的沉淵!
「在鳳鳴山斬殺一位妖聖,他的氣血竟然沒什麼變化……他的體魄,劍術,刀法,都是人族之中最頂級的存在。」火鳳在心底暗暗道:「怪不得妖族的那些老傢伙們不願意出手。」
像沉淵君這樣的人,不應該死在灰之地界。
一枚玲瓏剔透的小小璽印,高懸天地之間,以這枚璽印為中心,方圓十里,無數雪氣匯聚成一條又一條的蛟龍。
破境之後,他自認兩座天下,論及速度,無人可與他媲美……但剛剛出關,就遇到了「沉淵君」。
哪怕妖族的那些大能布下了層層殺局,沉淵君也絕不會出事。
很難理解么?
直到他遇到了沉淵君。
難殺,極其難殺。
火鳳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沉淵君動用所謂的殺術。
還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兩人撞擊在一起,天凰翼與破壁壘擦碰,迸濺出無數金燦光火,這兩位擁有世間極速的大修行者,在這片浩袤大地上不斷游掠廝殺。
他忽然笑了。
他和圖書成就妖聖!
赤火繚繞。
灰之地界躲在背後的妖族大能,盯上的目標,可不僅僅是寧奕。
只要倒懸海的禁制不破,妖族也好,大隋也好,都沒有真正動搖對方根基的辦法,如今成功接引寧奕,只需要把剩下的鐵騎,安然無虞帶回北境長城,這場風波,便算太平。
西海的蓬萊島,講究順境而修,劍湖宮講究壓境而行,但無論是順還是逆,都只是一種輔佐修行的思路,在命星之後,無論是西海還是劍湖,都不再提倡門內修行者強行按壓星輝。
天地轟鳴。
火鳳沒有否認。
火鳳本以為自己是一個怪物。
十境之前,順境可以增加體悟,壓境可以打牢基礎。
十境之後,則是另外一副天地。
他可以逃。
沉淵君要面對的,不止是一個火鳳。
不被認可,到被接納。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千觴君灰袍衣袖之中,翻滾席捲出萬千無形氣浪,一一與風雪蛟龍對撞,飛沙走石,層層破碎,蛛網凝結,瞬息百折。
……
他絕不硬接。
看著眼前的沉淵君,火鳳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風雪呼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們是同樣的人。」火鳳看著沉淵君,挑了挑眉。
這位以一己之力,掀動灰界戰爭的北境年輕領袖,早就在這片地界揚名,妖族中人對其評價相當之高……與火鳳一樣,沉淵君在破境之前,就已經被證實了,自身具備有「極限星君」的實和圖書力。
古琴琴弦,迸發出錚錚長鳴——
灰袍飄搖的千觴君,雙手十指按壓琴弦。
兩人站在荒蕪的大地之上,遠方是層層疊疊的高山,翻飛的烏雲,灰之地界一片昏暗,沙石翻滾。
是已經被沉淵君踏破的鳳鳴山。
沉淵君搖頭道:「你殺不了我。」
只需要拖住即可。
他的確殺不了沉淵,天凰翼的殺力無法破開那一刀一劍。
火鳳便是一個例子。
他眯起雙眼,道:「你難道不知道……北境鐵騎盡出,從掀動這場灰界戰爭的那一剎,你便沒了退路?」
是的。
火鳳神情陰沉,他從未見過這樣難纏的對手。
……
沒什麼比實戰更有用。
要麼就是極其快速極其迅猛的大殺招,讓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如今遇到沉淵君,方知修行之路,切忌自大。
或許沉淵君看待將軍府,便如自己看待灞都城一般。
如果赴身妖族天下,那麼便是必死無疑。
飽嘗了孤獨和折磨的人,才知道「家」的可貴。
「殺不死你,用也沒用。」沉淵君看著這隻鳳凰,他平靜道:「你已有了防備……而且,你可以逃。」
而沉淵君,則是一路壓境,直至涅槃,在破境那一日,刀劍雙道一同突破,這樣的一種掌控力,還有大毅力……以及,這樣的一顆「大心臟」,已經完全違背了修行者的常理。
火鳳在遇到沉淵君的第一剎起,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成就涅槃之後,他便清楚地認知到了這個境界的不同之處。
和_圖_書師尊牽著自己的手,將他引入雲中樓閣的那一副畫面,永世難忘。
他也沒有否認。
想要殺死一位妖聖,除非是完全實力的碾壓。
灰之地界,沉淵君還有兜轉斡旋的施展空間。
那柄長刀,始終就懸挂在火鳳的額首,隨時準備劈砍下來。
火鳳的速度比白長燈要快,自己的那縷劍氣,如釣線一般墜入天凰翼鋒刃之中,只要火鳳還有追殺寧奕的念頭,那麼他便可以趕在對方面前攔住這縷殺念。
那個方向。
紅袍翻飛,火鳳沉默了片刻,他搖頭道:「會有其他人來殺你。」
兩座天下,無處不可去得!
這件事情給所有想要襲殺沉淵君的人,狠狠敲了一記警鐘……這個出身北境長城的人類,與當初的裴旻一樣,具備擊殺妖聖的殺伐之術。
好像不難理解,如果姜麟小師弟身處大隋,那麼他火鳳一定也會盡全力突破長城,把小師弟接回灞都城……沉淵君提到了「家」,對於火鳳而言,原本不可理喻的事情,便一下子豁然開朗。
火鳳的身形,出現在高山山頂,河流水底,樹頭,狹窄穀道,天凰翼徹底展開,掠行之處,山石破碎,河水焚燒,古木化為灰燼,而他無論行至哪裡,始終會看到那個如跗骨之疽的夢魘身影。
而沉淵君……在某種意義上,是更強大,更逆天的存在。
沉淵君面無表情,一刀斬下,鑿地火鳳胸膛發悶,雙手格擋,順勢倒飛而出,雙腳踩在地上,犁出一道數十丈的溝壑。
一旦突破
和*圖*書
,便不是普通的涅槃。沉淵君一直都是一個,不可以常理來揣度的人。
他在這個披著金色大氅的男人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孤獨感。
無須戰勝。
「最終的結局,哪怕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在妖族大能看來,寧奕可活,你一定要死。」
而師尊有意讓古道請自己出手截殺寧奕,應當是算中了,自己會遇到人族的「沉淵君」。
如果破境之後,師尊來告誡自己,要好好認清自己,不要過於自大,火鳳八九成會表面答應,心底渾不在意。
「所以……你為什麼要來?」火鳳抖了抖衣袖,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雙手攏袖,背負在身後,看似風輕雲淡,但實際上袖袍之內,十根手指不住顫抖,艱難地攥了又松。
他望向某個方向,一道古老的,沉悶的,巨大的鐘聲,在遠天響起。
兩道身影,一道渾身燃燒著熊熊火焰,背生雙翼,另外一道則是披著金黃色的大氅。
火鳳微微一怔。
灞都城古王爺的實力很強。
破壁壘的劍氣,叮叮噹噹交撞了一路,打得天凰翼的鋒刃不再如剛剛煉化時候那樣「圓滿」,鋒刃的刀面上已經布滿了霜痕紋路。
在星君境界,能夠成就極限,這樣的大修行者,往往涅槃門檻十分困難。
直接掠行離開。
沉淵君收刀而立,平靜道:「所以?」
眼前男人說的一點也不錯。
破空之音不斷響起。
火鳳道:「你也殺不了我。」
妖族的其他大能,追不上,也殺不死。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