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52章 鐘聲(下)
「龍皇大人承諾過,讓你再見他一面。」白袍男人看著這口古鍾,隔著數十丈,緩步前行,手托寶塔,輕聲道:「現在龍皇大人完成了承諾……你的舊主人,帶著你去寶珠山迎戰大隋謫仙人,因果已定,塵埃落盡。而最後的結局你也看到了,他離開鳳鳴山,沒有帶你走。」
古鍾的周身,發出「砰砰砰」的劇烈撞擊聲音,古柱插入高山,頂端繚繞彎曲打結,就此化為一座火焰囚籠,將「老龍鍾」困索在其中。
鳳鳴山上,石屑懸浮,不斷破碎,這道音浪越來越大,而且沒有絲毫停歇的意味。
東皇死了。
鳳鳴山的老龍鍾。
她轉而望向那頭老龍,清冷道:「今日容不得你選擇,要麼收斂凶威,乖乖入小洞天,跟我等回北妖域,要麼就墜入北海海底,永世不能得見光明,直至海枯石爛,寶器破碎,靈智腐朽。」
老龍憤怒咆哮,只可惜它的聲音都被凰火隔絕,在山頂站立的那兩人看來,這頭老龍,如今只不過是一頭困龍罷了。
白袍妖聖揉了揉眉心,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寶器的器靈竟然如此念舊。
「紫凰。」
先天靈寶,大多都孕育出靈智,根據歲月不同,靈智的成熟程度也不同。
這句話,從笑意滿盈的白袍妖聖口中說出,帶著三分惋惜,七分嘲諷。
落在鳳鳴山頂。
言語之間,古鍾起了反應。
鳳凰與真龍。
男的披一身寬大白袍,這件白色法袍,看起來聖潔如月,烙刻雲紋,顯得他氣質出眾,一https://m•hetubook.com.com隻手背負在後,另外一隻手則是輕輕抬掌,掌心向上,尺余之處懸浮著一座玲瓏小塔。
天地大,蒼生小。
那條凶威滔天的「真龍」,氣焰陡然收縮,它神情憤怒而忌憚,想要張嘴咆哮,卻猛地想到了那瘋女人的威脅,喉嚨里發出憋屈的不甘聲音。
白袍妖聖皺起眉頭,道:「別忘了大人的交待,不可傷此器靈。」
「轟——」
「我家大人修為通天,你若是再反抗,把你帶回龍皇殿,丟進熔爐里,靈智全都消融,再重新煉化寶器……仍不損先天靈寶的品秩,最多再重新孕育新靈罷了。」
與「遺願」有關,但成分不大,這兩位登峰造極的大妖聖,若是逼急了,大可以重鑄器靈,更大的原因,是不願意挑起北妖域和東妖域之間的紛爭。
這件「老龍鍾」,顯然比火鳳的「天凰翼」,年份要長,這寶器靈智已然如人,能夠通過言語,而且自主殺敵。
還是那句話,龍皇和白帝若是打起來了。
那麼……兩座妖域,經不起失敗。
鳳鳴山破,古山上的靈牌桎位仍在。
但……其間的差距。
老龍鍾生鏽的鍾身,劇烈震顫起來,一層又一層的鐵皮飛離,脫落,黯淡的鍾身明亮起來,一條眉目生威的巨龍緩慢浮現,這條老龍蟄淺身子,在鍾身上緩慢挪動,拿著悲哀的目光俯瞰山底風光。
實在有些太大了。
滿目瘡痍。
而是來自北妖域龍皇殿的妖聖。
https://www.hetubook•com•com古山雲霧繚繞。
大地陸沉。
老龍鍾宣洩著「器靈」的情緒,作為東皇當年的寶器,它與主人心意相通,在大草原上東皇被梟首的時候,其實它便已經有所感應……而如今,這位白袍妖聖親自來此,將真相宣布。
白帝和龍皇,都沒有取下這枚老龍鍾。
須臾之間,女子妖聖抬起雙手,十指掐訣,瞬息結印,那漫天火焰便隨她心念千迴百轉,陡然分離,紫焰瀑布瞬間綻放開來,凝成數十根壯碩粗大的寶柱,猛地插入寶珠山頂。
幻象消弭。
兩人跨越虛空,自北妖域而來。
「你還在等他,會一直等下去……」白袍妖聖輕柔笑道:「那個人重活一世,的確蓋壓一輩,無人能敵,要不了多久,就能再現輝煌。」
於是在一段漫長歲月里,老龍鍾就安穩坐落在鳳鳴山頂。
雪白小塔,一共六層,袖珍如嬰兒拳頭一般,看起來「毫無殺傷力」。
女子沉默不語。
她平靜看著那座不斷掙扎的古鍾,冷笑一聲。
山河破碎風飄絮。
這句話話音落地。
這音浪臨至耳邊,若是換了旁人,境界低一些,恐怕此刻神魂都不能穩固,再甚者,肉身已經被衝擊地破碎裂開,化為齏粉。
這頭老龍便收斂全部心念,歸於古鍾。
老龍鍾的餘音還在擴散,回蕩。
浩蕩鐘聲,在鳳鳴山上響起,化為一道擴散的音浪,傳遍整座灰之地界。
「但他已經死了,死在了一個叫『寧奕』的人族劍修手上。」
從來和*圖*書都是難解難分。
做完這些,她繼續道:「那位有大魄力。既不想折損寶器威力,也願意等待,但事實上……如果老龍鍾真的不願離開鳳鳴山,那麼這件寶器的器靈就算摧毀了,也一定要帶走。」
這兩位男女,身上籠罩著淺淡的霧氣,自肩頭之上,便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容。
白袍妖聖神情複雜,點了點頭。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緩緩從雲霧之中走出。
一口大鍾,不再動搖,也不再抗拒。
只可惜,站在鳳鳴山上的,不是無名之輩。
「但我覺得,白帝已經死了。」
她緩步向前,皺眉看著遍地屍骸被音浪沖得翻飛。
紫袍女子妖聖抬袖一揮,指尖的那抹紫色凰火在空中飛掠而出,轟然化為一道橫撲而出的瀑布,迎面撞在老龍鍾上,然後凰火幻化,一頭紫色火鳳凰撞在老龍鍾的器靈之上。
「在把你交給那位大人之前,你還要在小洞天里待上好一段時候。」女子妖聖微笑道:「我數三個呼吸,你動一下,我斷一抹神念,若是三個呼吸之後不願妥協,我紫凰說到做到,在把你交給龍皇大人之前,親自動手,融了你的魂魄。」
白袍男子看見山頂一片狼藉,野火繚繞,唯獨一口古鍾,鍾身繚繞火焰,卻不曾破碎,甚至連絲毫的裂紋都沒有留下。
古鍾的器靈,那頭老龍,萬萬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個照面,自己就敗下陣來。
她站在鳳鳴山頂,俯瞰眾生,紫袍紛飛。
一隻手搭在女子妖聖的肩頭。
能在涅槃境界的廝殺之https://m.hetubook•com•com中,安然無虞的,只有先天靈寶。
「這古鍾,兩千年前,被認為是妖族天下最強大的先天靈寶。」紫凰眯起雙眼,喃喃道:「北妖域和大鵬鳥相互制衡的這些年,雙方各有覬覦,但誰也沒有動。」
直到迎來新主人。
白色法袍男子身旁的那位女子,氣質則截然不同,與前者完全背道相馳,毫不內斂,隔著數十丈便能夠感到一股濃郁的「煞氣」,她的面容雖然隱在霧氣之中,但背後法相時刻搖曳,肩頭後背,九團紫色火焰滾滾翻騰,法袍上雕琢著的,乃是一頭怒目圓瞪的紫色鳳凰。
「這些靈寶,不願認主,多半是有『遺願』。」紫凰看著白袍妖聖,她輕輕在小洞天內施展符籙,一層又一層的符紙圍繞著古鍾布置,將器靈的周遭氣機全都屏蔽,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繫。
這麼多年來,鳳鳴山的妖聖,從來都是對他客客氣氣,從未有人敢對它動粗。
飛沙走石。
「三。」
披著紫袍的女子妖聖,神情陰沉。
這古鍾,絲毫不懂得收斂。
「那口鍾還在這裏。」
「我知道,我知道。」
大隋鐵騎踏過。
一聲悲鳴——
紫凰火焰內,響起了女子的漠然聲音。
「聒噪。」
女子妖聖望向白袍,她抬起手指,紫色的凰火浮現在白皙指尖。
「一尊寶器罷了,何許廢話?」
這口古鍾,放在鳳鳴山上已有兩千年,幾乎無人可以撼動,不是沒有涅槃境界的妖聖動過心思,但妖族的那兩位至高存在曾經發過話。
沉淵君擊殺了白海妖https://www.hetubook.com.com聖,鐵騎越過鳳鳴山,但……他什麼也沒有帶走。
又是一陣鐘鳴。
「現在不一樣了,浮圖。」她輕輕念了一聲白袍妖聖的名諱,淡淡笑道:「老龍鍾,就這麼被拿走了,東妖域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裏曾是妖族大能者寄託神魂之處,而鳳鳴山被沉淵君踏破,意味著這道防線徹底淪陷,如今整座古山,空空蕩蕩,北境鐵騎所過之處,一往無前,遍地的屍骨,只不過在妖族意志的指引之下,屬於四大妖域的妖修已經盡數撤離,留下來的,大多是一些沒有自主意識,或是尚未啟靈的蠻荒妖族。
他什麼都帶不走。
「轟!」
他手指摩挲著老龍鍾的古老紋路,輕柔道:「北妖域不是沒有給他機會……一次又一次的邀約,全都被推回,他拒絕了我等的好意。你要明白,時勢造英雄,兩千年後,這妖族已不是東皇的天下。更何況,就算他重現當年全部的威勢,當真能贏得過我家大人嗎?」
白袍妖聖有些錯愕,他看著紫凰抬起衣袖,那口古鍾輕鬆地拔地而出,掠入衣袖之中,落在小洞天內,諸多年來一直極難收服的這件寶器,就這麼被收入囊中。
紫凰妖聖譏諷笑道。
老龍鍾的器靈仰天長嘯。
老龍鍾聽了這句威脅,陡然憤怒,高聲而鳴,一截鍾身拔地而起,向著紫袍女子狠狠鎮壓而去。
「他們都覺得,白帝可能是出問題了,受了重傷,或者修為倒退。」
東妖域沒有這號人物。
沒有等紫凰說完。
那頭幻化而出的巨龍,眼眶濕潤,眼眸里湧起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