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65章 天海樓
妖潮嘶鳴,劍氣飛旋,寧奕微微遠眺,心情有些複雜。
但,此刻情況不一樣了。
但使北境裴旻在……誰敢踏出鳳鳴山?
這縷殺念存在很久了,只不過一直沒有人發現。
那襲紅衫,一直都在。
今朝奮起,仍然所向披靡,無人能敵。
本來東妖域的這一舉動,就有試探的意味,結果庇護了草原不知多少年,被龍皇和白帝勒令不許靠近的存在,仍然活著……因為一皇一帝禁令的緣故,在白長燈失手之後,東妖域就放棄了對草原的侵略。
「金翅大鵬鳥。」
穹頂雲霧上,一襲紅袍如海藻,「紅衣女童」伸了個懶腰,她微撐手肘,起身躍了下來,同時撐開大紅傘,如一葉葦草,晃晃蕩盪,飄飄悠悠,最終懸停在天海樓前。
如今這兩座天下,灰之地界,戰亂不休,與當年太平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那座雪白瓊樓面前,一起破開虛空駕臨的,是一老一少兩道年輕身影。
而另外一種……則是以蠻力破除,想要摧毀一座小世界,那麼就是以另外一座小世界蓋壓下去,兩座領域的對撞,強大者勝出,弱小者失敗。
天地間第一片雪花落下之時,一縷潛藏已久,若隱若現的「殺念」,便悄然浮現。
遙隔數萬里。
近些日子,一個大胆的猜測在妖族四處流淌。
天海樓之於東妖域之意義,如「鐵律」之於天都。
「這是裴旻留下來的『劍之世界』。」白長燈輕聲道:「但這片小世界如今尚未認主,我會以『天海樓』,逼迫這裏規則盡開,芥子山之力會加持你。」
裴旻的劍念,存在的時間,有些不可思議。
芥子山的那和*圖*書縷魂火,也會隨之消散。
裴旻大人留給丫頭一整座「小衍山界」。
楚綃望向那座雪白瓊樓,輕聲笑了笑,道。
這縷殺念的主人也存在很久了,一直坐在灰界上方的雲霧裡,枕風沐雪,也一直沒有人發現……不僅僅是寧奕,裴丫頭,也包裹先行來到這裏的妖族雙聖,還有書院的那兩位涅槃。
寧奕和丫頭抬起頭來,整座小衍山界的劍氣都因此紊亂,丫頭聽到「金翅大鵬鳥」這五個字后,神情立馬嚴肅起來,她目光死死鎖在那座懸在小衍山界上空的雪白古樓之上。
白帝出行,妖族天下,凡流淌妖血之生靈,方圓十里,盡皆臣服。
而這等氣息……寧奕再是熟悉不過。
雙手捧住「野火」的丫頭,輕輕吸了一口氣。
白長燈雙袖垂落,他的面目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的神情,無悲也無喜。
如今的「小衍山界」,還是無主之物。
譬如此時此刻。
面對「元」,面對沉淵君,他都沒有竭盡全力去交戰……因為他心裏很清楚,有些戰鬥,是可以避免的。
說完這些話后,白長燈雙手抹了抹面頰,自眉尖劃過,兩縷眉須變得雪白,衣袍震蕩發出金鐵之音。
小白帝平靜道:「我會摘下寧奕的頭顱,然後……把她安全帶回芥子山。」
有些意思。
天啟之河一戰,他與寧奕之間沒有分出結果……大鵬一族的「爆血」秘術,對抗寧奕竊走的「生字卷」,最終以大長老和「元」出手告終。
以野火為橋樑。
想要破開這片地界,有幾種辦法。
白如來收回目光,望向遠方,大地灰暗,劍潮光華一線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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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的劍修,在這片地界上廝殺,整座灰之地界前所未有的沸亂。雲氣搖曳。
若是被寧奕跨越灰之地界,將白早休帶回去,那盞燈盞召引「魂火」的術法,能不能奏效,還是一回事,動用了白長燈口中所謂的「湮滅」之術,牽動因果,將肉身與魂魄一起滅殺。
整片「小衍山界」,因為這口劍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紫霞自地面湧起,陣陣霞光和劍氣齊飛。
她的目光望向白長燈。
「這才叫做山河萬里一劍藏啊。」寧奕揉了揉面頰,他吐了一口氣,笑著落在自己面前的丫頭,丫頭雙手捧劍,神情溫暖而又複雜,她手指摩挲著飛劍,沙啞著嗓子輕聲道:「寧奕,我能感應到……父親的劍念,都在這裏,他從未離開過。」
「是啊,他……一直都在。」
東妖域大長老,神情肅殺,體內的鮮血緩慢沸騰。
東妖域最大的損失,就在寧奕身上。
白如來向下俯瞰,他目光鎖定了煙塵之中的那道身影。
他的麵皮陰沉下來。
「北境鐵騎已經開始了撤退,這些飛劍劍修是來掩護他們的。」小白帝面無表情道:「沉淵君打得一手好算盤,接完人就走……將軍府從未想過與妖族真正的開戰。」
這件聖物,坐落在東妖域的芥子山,鎮壓四方,由白帝執掌,輕易絕不動用。
寧奕眼神柔和,順勢摟過丫頭靠過來的身子,輕輕拍了拍其後背。
接下來的事情,應當就是「煉化」了,如果煉化完成,整座「小衍山界」都可被收入劍藏之中。
「野火」這件被埋在珞珈山衣冠冢內的先和*圖*書天靈寶,曾被譽為殺力最強的飛劍寶器。
但隱隱約約,似乎缺少了什麼。
浮圖妖聖,此刻並沒有覺察到那位至高存在的氣息。
「天海樓」如今動用了……這是經過了白帝的同意,還是說……
然後忽略白長燈。
「這是……東妖域的鎮域聖物『天海樓』。」
飽含戾氣的嘯聲迸發而出!
東妖域已經錯失了太多次機會……而如今的灰界戰爭,是最後一次。
白如來神情平靜,注視著身下的小衍山界。
酒泉子的瞳孔收縮,他盯住那座突兀降臨的雪白瓊樓,神情有些僵硬。
「白早休還在寧奕的手裡,決不可被他帶回大隋。」老人注視著身下的那片小衍山界,他的聲音裡帶著寂滅若死的意味,「大隋的聖山,有許多直接湮滅肉身與魂魄的秘法……你妹妹若是被帶回大隋,那麼妖身不保,芥子山的燈盞,也留不住魂魄。」
他的目光凝聚在小衍山界霧氣里的那一男一女。
一皇一帝的稱號絕不是虛名,除非是龍皇駕到,否則妖族再無第二人能與白帝分庭抗禮。
一位修行者,想要成為「劍修」,首要的一步,就是凝聚出自己的「劍念」,這是無法被記載在書頁上的必經之路,沒有人知道劍念到底是什麼,又該如何去定義……一般來說,宗門內的長輩,會極有耐心的教導後生,握住劍,然後感受劍。
白帝「出事」了。
那位棲息在天神高原地底的那位神秘修行者,實力強得有些離譜。
而那座「雪白瓊樓」出現之時,虛空破碎,金色道紋瀰漫,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影子從虛空之中飛出,數量如潮水的金翅大鵬鳥,展翅飛翔,和*圖*書縱橫翱掠在灰之地界的上空。
裴旻留下的「小衍山界」,是一片完整的小世界,內里有著自主制定的規則,這就是山界外妖聖不敢入內的原因。
他的身旁,大長老白長燈,神情肅穆,衣袍狂舞,漫天雷光如銀蛇,金燦大鵬鳥圍繞著兩人飛掠。
……
比如白鹿洞書院當年的「劍器近」。
這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事情,除卻裴旻之外,歷史上也有其他大修行者,劍念強大到時間無法抹去。
小衍山界外。
白袍鼓盪,浮圖的神情有些感慨:「聽說白長燈在天神高原吃了一個大虧,他這老傢伙記仇的很,別人打他一拳,他要記恨一輩子,但我沒想到,這老東西把『天海樓』都搬出來,寧奕這是刨他們祖墳了?」
天幕之上,一座「瓊樓玉宇」駕臨,雪白樓閣雕金鑲玉,凌厲殺念滿溢而出,這座「瓊樓」降臨之時,虛空之中掠出一片金燦妖潮。
……
直到此刻,她才現身。
是另外一座小世界。
十數年來,埋藏在灰之地界,于灰霧和塵埃之中蟄淺。
「大造化……」
裴旻離開人間,卻沒有離開丫頭。
這座「瓊樓」。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能感受到「圓滿」。
就是這一縷劍念。
這不是大損失。
而有些戰鬥,是不可避免的。
而此刻,天海樓之威能,在小衍山界上空旋轉。
那麼白早休在大隋身死。
東妖域的皇族們,都在那盞燈里留了自己的魂火,所以行事肆無忌憚,即便死去,仍然可以迎來第二次的生命……這就是金翅大鵬鳥氣焰如此囂張的原因。
但緊接著,穹頂便是極其沉重的一道巨響。
心底卻壓抑不住的輕嘆一www.hetubook.com.com聲。
他們關心的,是那位白帝……是不是還活著。
白帝在芥子山留了一盞燈。
放在兩座天下,這都是一個極其珍貴的寶物,這片完整的劍之世界,在灰界被逆天手段藏了多年,今朝展現人間。
他的肩頭,迎面落下了一片雪花。
一種,是以妖潮硬生生撐破禁制,這種小世界的容納力有限,一般來說,承載不了太多的生靈。
浮圖雙眼眯起。
擄走了「白早休」郡主,還取走西妖域棋盤的古書。
這裏的規則,自然也不能動用。
即便是他這種級別的修行者,在面對白帝時,也能感到骨子裡妖血的燃燒。
太長久了。
丫頭沒有將其煉化。
「天海樓挺漂亮的,要不借我玩幾天?」
天賦異稟的人,在握住劍的那一刻,氣勢都會改變。
如果讓寧奕回到大隋,那麼這個年輕人在涅槃之前,都絕不會踏足妖土。
白如來神情自若,默默攥攏雙拳,他的背後展開一雙巨大金燦羽翼。
到底有沒有出事……其實已經不需要討論,妖聖級別的大能心中都有了定數,重要的是,出了什麼事。
這是血脈上的壓制。
思緒嘈雜。
寶塔縮小,回歸浮圖妖聖掌心,兩位涅槃懸浮而立,風暴翻滾,嘈雜的世界中心反而是一片安靜。
一口劍氣,千年不朽。
寧奕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欣慰的笑了笑,劍潮洶湧澎湃,朱雀妖珠破碎,磅礴的妖力還沒有盪開,便被劍氣吞噬,他的山字卷飛掠而出,「饑渴」的掃蕩著赤吾妖君身死道消之後的殘留,同時一整座劍氣洞天都破碎開來,內里的物事稀里嘩啦散落,都被寧奕揮袖收下。
但白帝的氣息,卻遲遲沒有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