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85章 夢碎
裴旻的女兒……被自己的「湮滅」道境侵入身軀,摧毀心肺,只是時間問題。
她的聲音含糊不清。
他經歷過人生的所有階段。
身前身後四萬里。
人類的悲喜,他無法感受,只不過覺得這一對男女實在太蠢……在臨死之前,還要做一些所謂的「為別人好」的事情,他們互相付出,互相依靠,難道就能改變什麼?
就像是風中隨時可能破碎的飄絮。
她的手指,小臂,都結出了一層冰渣,這縷冰霜不斷蔓延。
……
寧奕能夠做到的,就是以那唯一滲透進去的「生之力」,守住丫頭的一點靈識。
夢裡,他坐在紅雀的背上,上下四方,皆是莽莽,無垠的星空,璀璨的星河。
一片茫茫。
寧奕努力去聽,卻捕捉不到。
這些霜雪驅除不掉,那麼這「湮滅」意境便會不斷擴散……不斷蔓延,直至將她所有的魂火都熄滅。
愛一個人,能讓你不再畏懼痛苦,不再害怕失敗,不再退縮,不再放https://www.hetubook.com.com棄……
夢醒了。
而這些「含糊不清」的話語,並非是生死消弭之間的柔情蜜語,而是聲音極小的秘術印決,兩人之間的血液相通之後,寧奕像是看到了一座更大的世界……一座恢弘的劍氣世界,山水洞開,瀑布飛掠,劍氣縈繞,規則秩然,而萬千虛無絲線從兩人之間相搭而起,整座世界的掌控權,都隨著丫頭的話語,不斷向著寧奕這裏「挪移」。
天下大雪。
白帝面無表情。
他很清楚。
「湮滅」意境的擴散,不斷凍結著丫頭身上的肌膚。
寧奕曾經做過一個夢。
懷裡摟著丫頭。
裴旻的女兒,死到臨頭,想要把這「小衍山界」送給那小子?
寧奕在徐藏身上見到過。
一言不發。
他又有些不習慣了。
寧奕勾著脊背,卧在風沙霜雪之中,他從未有過如此安靜的時刻……能夠仔仔細細,去看一遍丫頭的眉眼,小時候他總www•hetubook.com.com嫌丫頭煩,到了後來,丫頭跟他去蜀山,去天都,在劍行侯府看書研習,再也不吵人不鬧人,變得安安靜靜。
白帝就這麼看著,平靜看著。
他木然回頭,看著身後的那片「山水」,虛無的世界之力,壓在自己身上,裴旻的「劍氣」不斷交撞,這座小世界的主人修行境界不夠,無法對自己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現在似乎有些變了……他竟然能夠感到自己肩頭的壓力在變重?
兩個人,血液相通。
白帝平靜看著那一男一女。
除非真的有不朽降臨,否則誰也不可能保住她的性命,而那個叫「寧奕」的小子,在西妖域棋盤取走了自己的「生字卷」,湮滅之力對其傷害不大,那些道境,不算什麼大礙。
人總是會變的……丫頭的五官長開了,眉眼卻依然清稚,粉白的面頰上還有些許的嬰兒肥,嘴唇殷紅,輕輕開闔,就像是那場孤獨夢境里的畫面。
夢碎了。
丫頭體內的那些劍m.hetubook.com.com氣,本是桀驁不馴,殺念陡然,之所以會溫順……是因為主人要它們溫順。
她在不可逆轉的,走向死亡。
人類總是以為,會有一個人,能讓自己所向披靡,成為自己的信念,成為自己無堅不摧的「盔甲」。
他很想知道,一位道心堅毅的修行者,在信仰,夢境,所有的一切坍塌之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
尾翼搖曳,霜火收斂,他身上的鱗片,那龍化的妖族特徵,一點一點褪去,霜雪在他的身上匯聚,化為一件鋪天蓋地的大袍。
「寧奕……」
帶著一絲絲的哭腔。
寧奕捧著女孩的面頰,看著那具身軀里的火焰,一點一點在消弭……丫頭的生機被極致的嚴寒所凍結,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通過鮮血的喂服,生字卷的力量艱難滲入丫頭的身體里,勉強保住了最核心的那一縷魂念。
它們沒有抗拒。
但更致命的,這是一個不攻自破的弱點,是盔甲,也是最脆弱的「軟肋」。
的確是這樣。https://m.hetubook.com.com
死氣。
但……一物降一物。
在那場夢裡,寧奕摟著小丫頭,裴靈素說了很多的話,但出口便化作風中的流雲,一個字也聽不清。
無欲無求,是大道。
丫頭沒有去看漫天的星河和雲流,只是把頭埋在胸膛里,輕輕喊著自己的名字。
丫頭一隻手輕輕揉著寧奕的面頰,她的嘴唇血色一點一點消散,還在輕聲念著什麼言語……寧奕忽然一怔,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丫頭。
白帝漠然注視著那一男一女。
這聲音聽起來柔和而又悲傷。
經歷過年輕時期的意氣風發,愛過,被愛過,痛苦過,到了最後慢慢變得麻木,在涅槃的最後一步,他審視自己的道心,看過往的自己,是一片一片破碎的鏡面,得出了一個答案。
在這「湮滅」意境之下,這經脈之中蟄藏的劍氣,已然預兆到了危險,沸騰亂竄,卻無法擊碎這無形蔓延的「死亡」……直到寧奕的生之力揉入血液。
寧奕能夠感到,丫頭的身體里,那些洶湧澎湃的劍氣和_圖_書,這些劍氣的數量之多,存在之密集,遠遠超過了寧奕的想象……他本以為,丫頭在紫山風雪原閉關的這三年,修行境界再強,跨越再多,也很難比得上自己,但如今看來,這些劍氣根基之紮實,能夠確保丫頭一路直通大道,若是不出意外,只需要按部就班修行,就可破開星君門檻,就連點燃涅槃之火,也要不了太久。
白帝皺起眉頭。
劍氣可殺人,不可救人。
那場夢其實很美好,因為一切的景象都太美了,不僅僅是頭頂的穹雲,身旁的燦星,還是懷中的丫頭,美得讓人忘了呼吸,也不想醒來。
他不斷的「嗯嗯」,不斷的點頭,其實他什麼都聽不見,他一隻手用力按住丫頭的胸口,那道貫穿傷勢已經覆蓋上了一層霜雪,這是比流血更可怕的事情……白帝的大道意境之中帶著無從忤逆的「湮滅」,或許是西妖域棋盤那捲「滅字卷」的緣故,身負生字卷的寧奕能夠抵抗,但丫頭的鮮血被霜雪凍結之後,渾身散發出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