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88章 伐妖
楚綃的神念,在打破天海樓禁制之後,終於得以釋放。
皇帝看到的就不再只是掌中的這一片天下。
白長燈的身軀,像是一塊破碎的舊布,大袍里傾泄倒出如江河般肆意的粗壯長流,一位妖聖修行數百年的畢生妖力,在此刻毫無保留的傾瀉而出,隨著這漫天妖力的擴散,天海樓地界的擴張,已經抵達了方圓百里之廣,在灰之地界的上空看去,天海樓撐開的雪白屏障,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白傘。
首當其衝的,便是紫山山主。
她做完這些,沒有猶豫,立即沉身,化為一道紅色長虹,奔向身下的「小衍山界」。
他笑了笑,「白帝大人來了……你們都得死。」
「轟」的一聲。
雷聲喧囂,劍氣一穿到底,並沒有開膛剖腹的鮮血炸開,也沒有楚綃刺破白長燈那樣的乾淨利落,這殺機飽滿至極的一劍,最終將大地的百丈地面犁了一邊,也只是將大地犁了一遍。
羊角辮脫落,一頭秀髮鋪展的楚綃,面容異常平靜,她豎起兩根手指併攏,立在胸前唇邊,輕聲念了一個「破」字,諸天死氣如洪流,但她是那座開天的利劍,死氣撞在楚綃的「紅燭」傘尖之前,自行分開,化為兩片沉浮的紅海。
葉長風在那一戰後,給大隋天下的高層送來了一份極其重要的情報……他在這一戰內,記錄了東妖域白帝的大部分殺伐手段,其中最值得忌憚的,就是白帝的「縮地成寸」,葉和-圖-書長風認為這是白帝在芥子山立於不敗之地的根本憑藉。
白帝仍然是閉著雙眼的姿態,他的大袍忽然飄掠起來,腳底的土地陡然裂開一張巨大蛛網。
這個男人渾身上下,皆是一片風雪般的雪白,看起來有些慘然,有些觸目驚心,當白帝緩緩閉上雙眼,他的面容也變得一片凄白,唯獨嘴唇的血色相當濃郁。
他會覬覦更大的那片天下。
他的眉心,鑲嵌了一枚雪白的鱗片……一枚不知質地,不知來歷,甚至不仔細去看,根本就不會注意到的「鱗片」。
穹頂之上,有震雷聲音。
楚綃輕抖紅燭,這些「威力極大」的死氣,非但沒有被她震散,反而是如河流般匯聚而來,隨著楚綃另外一隻玉手的抬起,虛空化開,洞天吞吸,將這位東妖域大長老臨死前的死氣都「收納」起來,妥善保管。
幾乎。
楚綃的唇角溢出鮮血,她還是那副玲瓏身軀,但扎著羊角辮的發繩斷裂開來,一頭秀髮順延長風浩蕩鋪展,如一小座瀑布,隨著髮絲的垂落增長,她體內的氣機也隨之水漲船高,那柄「紅燭」被她撐開。
那位不死龍皇的實力,不容小覷。
「紅燭」之中,寄存著陸聖當年刻畫下來的多重符籙,而即便時隔數百年,已然威力絕倫,此刻綻放開來,在咫尺之間,風雪呼嘯,一片片金燦劍意凜冽地噴薄而出,像是暴雨梨花一般,瞬間將天海樓囚壓https://m.hetubook.com•com的禁制炸碎,同時將那位白袍老人射成了「篩子」。
其中心意,已不必再多說。
當時人族的幾位天才,各自展露頭角的時候,白帝也在東妖域立足了腳跟。
磅礴死氣在天海樓上空鋪展。
飛劍如臨大敵。
她神情難看,往著身下匆匆一瞥,然後看到了自己不願意看到的場面……紫山山主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閉上雙眼,想到了收下上一位弟子時候的情景。
那位太宗在年輕時候,氣吞萬里如虎,其胸膛內沸騰的野心,滾燙到幾乎要把整片穹頂都點燃,而葉長風從妖族歸來,送入皇宮的這份情報,則是給大隋的高層頭頂,潑了一盆大大的冷水。
楚綃拔出紅燭,她平靜看著那位「許久不見」的老熟人,都是那個年代的涅槃人物,她雖然不是白帝的對手……但對於這位東妖域皇帝的手段,還是十分清楚的。
沉淵君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握著長刀,兩把飛劍環繞圍掠,發出「嗡嗡」之音,這道聲音聽起來極其凌冽,像是殺念飽滿,隨時可能迸發……但作為劍主,沉淵君很清楚,這是一種極其警惕的聲音。
一把細雪,一把紅燭。
如果倒懸海枯……光明皇帝的禁制失效,那麼對於大隋而言,未嘗不是一個好消息,在抵達巔峰之後,將最大的敵手摧垮,從而完成前輩數十代數百代都沒有完成的壯舉。
「縮地成寸。」
hetubook.com.com驟烈的風雪,在天海樓的穹頂上炸開。
白帝和沉淵君「對峙」,這位白色皇帝,孤獨地站在大地之上,他雙袖垂落,大袍飄搖,看起來頗有些「風雨飄零」的孤寂意味,但他的神情卻端的是萬般平靜。
漠然注視著這人間。
而「伐妖」計劃想要施展,這個龐大計劃之中的每一環,都註定是精細,縝密,不可出差錯的……在越來越多的情報堆疊之下,三司的成員找到了這個計劃之中存在的諸多漏洞。
總會有更快的人出現。
且那道震雷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龍皇殿和東妖域大鵬鳥,也抵達了巔峰。
楚綃面無表情,單手攥攏紅燭傘柄,將其狠狠拔出,然後望向這片劍氣蛛網的遠方……層層疊疊的碎石鋪展,而一道高大的雪白身影,大袍翻飛,腳尖輕輕踮起,緩緩落下,不偏不倚地就站在這張蛛網消逝的一條線上。
於是……被太宗親手寫下「伐妖」兩個字的策劃書,便安靜躺在蓮花閣內。
不曾停。
白長燈死前準備自爆,以渾身死氣,拖著楚綃共赴黃泉,他的算盤打得好,若是換了大隋其他的哪位涅槃,倒還真的有可能中招……但不幸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是紫山的山主。
紅燭狠狠插入地面,只留下一把傘柄在外。
在他面前,一道大紅色的身影,手持紅色傘劍,猛地俯衝下來,速度之快,掀動雷霆,之前的震雷聲音便是由此
和_圖_書傳來……下一剎那,白帝的頭頂,便有一層漣漪氣浪炸開,楚綃抱劍而下,傘尖刺碎虛空,濺起四周磅礴的大雪,方圓十丈,二十丈,百丈,所有的土石,都在這一劍的穿鑿之下破碎震起——
這世上的「極速」,本就是用來不斷被打破的。
這就是「伐妖」計劃,至今還安靜地躺在蓮花閣的最深處……只有寥寥的那幾位大人物才知曉。
紫山只修行生死禁術。
白帝仍然閉著雙眼,但唇角卻微微勾起。
這位不動不搖,如山屹立的妖域雄主,還沒動手,就幾乎在氣勢上,要把這兩把飛劍壓倒。
這是陸聖和趙蕤師兄弟的佩劍……在陸聖遠遊之前,把這柄「紅燭」,交給了紫山山主楚綃。
隨著歲月蒙塵。
白長燈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蜀山有兩把傘器,舉世無雙。
沉淵君瞳孔收縮。
「轟隆隆」的震雷聲音。
沒有人能夠在東妖域殺死白帝。
這是幾乎避無可避的一劍。
征服妖族天下。
這股死氣誕生之後,便不可化解的蔓延開來。
他的一身白袍,早就被內里滲出的鮮血染紅,此刻血跡斑斑,披著大麻袍,懸在空中,像是燃燒到盡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這世間三千道法。
而那座古樓之前。
葉長風在大成之後,與白帝交手過一次,勝負未分,那一架據說打得相當激烈,彼時在妖族遊歷的葉長風,意氣風發,北荒悟化「逍遙遊」之術,本以為縱橫兩界無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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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君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楚綃神情陰沉,盯著那襲不斷脹大的「紅袍」老人,她毫無顧忌,狠狠一劍戳了過去,紅燭的傘尖,直接戳碎白長燈的胸口,那襲染滿鮮血的紅袍炸裂開來——
而在天海樓,芥子山,不會有人比白帝更快。
老人的眼神里,一片灰暗。
曾經的大隋,在太宗皇帝抵達最強戰力的那段歲月,有過一個極其大胆的「備戰」計劃……人族的戰力儲備抵達了極限,而各方聖山,勢力之間的平衡,也近乎于圓滿,沒有內戰和消耗,於是那個計劃便應運而生。
當大隋隨著太宗走上至高點的時候。
大鵬鳥,是不會有鱗的。
而白帝的「縮地成寸」,根本就沒有克制的辦法……白帝如果不死,那麼東妖域主場作戰便是無敵。
再也無人提起。
白長燈的胸口,忽然漲大,化為一個滾圓的大球,他的肌膚表面生出雪白的毛髮,大鵬鳥的金燦殺念,還有同階無敵的那股精氣神,在此刻都被消磨殆盡……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划散不開的死氣。
即便倒懸海的光明禁制失效……貿然發動戰爭,也只會給自己的子民帶來痛苦。
一把猩紅的「小傘」,徐徐撐開。
大白袍,捲風雪。
天時,地利,人和……大隋對於妖族版圖的掌控,還遠遠沒有到能夠發動這場戰爭的時候。
……
……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