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持劍獨行
第199章 人之已死,其念猶存
沉淵君不是外人。
野火是連接「小衍山界」的鑰匙,這片世界不僅僅需要鑰匙,也需要認主……裴旻殘留的意志,在山界之內遊盪,即便是有人「搶奪」到了鑰匙,也不可能獲得山界的認可。
但在絕對的實力之下,所有的手段,都顯得可笑,荒唐。
沉淵君看著這位東妖域皇帝,像是在看一個怪物……芥子山的那些妖修,因為這場戰爭,死傷太多,而這個傢伙居然還在笑?
蘇幕遮有些失神,她嘴唇乾枯,道:「白帝是一個自大到有些自負的人,我本以為,設下天海樓是他的狂妄之舉……但現在看來,他的自負並不是空穴來風。」
……
那位已死之人的劍念,在這座山界之中顯化,他握住「野火」,其內蘊含著沉淵君滿溢而出的「涅槃之力」,紅衫劍仙望向自己當初收入麾下的第一位弟子,眼神之中滿是讚許。
這些「不可控」因素,會讓自己生死規則降臨之後的煉化成果出現不同的差異……但他從未想過,會像現在這樣。
這句話已經重複了很多遍。
覆水難收。
所以他留下了紫山山主和沉淵君。
白帝面無表情,看著那道劍光破開風氣,層層壁壘,最終在眉心之處懸停。
天海樓結界的強度,他很清楚……大隋抵達邊界的那兩位涅槃,並不具備「普度眾生」的力量。
……
後背之處,衣衫破碎,一柄燃燒著赤紅烈焰的「野火」,戳碎了白帝的護和_圖_書體罡氣,還有那件品秩極高的法袍,卻無法突破貼身的那縷寒氣……
他不想浪費力量。
這一次的「戰爭」結束了,但更加浩蕩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四面八方的風雪,在向著他匯聚,也向著他溶解。
人族的鐵騎,已經突破天海樓的邊界……由這個結果來看,白長燈真的死得很不值得。
這兩把「殺意凜然」的飛劍,在他看來,貌似是沉淵君最後的手段了……刀劍成聖,這個消息他不是不知道,整座妖族天下都傳瘋了,在沉淵君第一次展露殺力之時,白海妖聖因為毫無防備,被飛劍斬落頭顱直接殞命。
他很強,但有極限。
這股感覺很「熟悉」……很久之前,有一位劍修,殺到妖族天下。
他兩根手指,將「破壁壘」截住。
就連白帝也奇怪,那個叫「寧奕」的人族劍修,到底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最壞的結局……就是這個過程,產生諸多不順,以至於結果有了些許偏差。
譬如沉淵君的「殺招」真的重創了自己。
白帝是這麼想的。
白帝有些失神。
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擁抱感」了。
說話之間,他已經向後退去,天海樓禁制破碎,已經沒有再戰下去的意義,他並沒有在此地浪費「生滅規則」的想法。
似乎是感應到了沉淵君的目光,白帝幽幽開口。
那麼……還有什麼可打的?
這是將軍府和東妖域恩怨的起始和_圖_書。
無法像徐藏那樣,以殺意凜然的劍氣,強行突破那層天人之隔閡,去嘗試殺死「白帝」這種級別的禁忌人物。
這正是他所信奉的「因果」的開源,想要奉行「伐妖」計劃的裴旻,沒有得見白帝和龍皇本尊,只能「遺憾」的在妖族擊殺了三位涅槃妖聖。
他笑了笑,露出燦爛的牙齒,道:「我一個人,當然不行……但我想要試一試。」
於是輕輕旋轉——
只不過白帝的神情,並沒有出現多麼痛苦,或者憤怒的異樣。
飛劍連他的體魄都斬不開。
……
寧奕。
同時一道璀璨的劍光,在白帝眼前炸開。
白帝的背後,絲絲縷縷的劍氣,從山水洞天之中掠來,最終匯聚成為一道飄搖的紅衫。
「這就是你所謂的『殺招』?」
白帝搖了搖頭。
是一縷野火,一縷永不熄滅的北境野火。
沉淵君杵著長刀,死死盯住白帝。
利用了「規則」的力量。
他選擇在芥子山閉關,不去交戰,但卻以一縷神念觀戰。
這樣的一股「溫暖」感,白帝想起來了……他的眼神不再惘然,而是慢慢有些恍惚,他笑了笑,顫抖著聲音,說出了兩個字。
他的面前是那把「破壁壘」。
「裴……旻?」
白帝甚至忘記了,自己站在裴旻的劍界之前。
白帝瞳孔收縮,他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熾烈」的意志。
當初天都皇城的太宗皇帝,也是這麼想的。
涅槃無法www.hetubook.com.com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沉淵君盯住那道慘白的身影。
直接洞穿了白帝的大袍,刺穿了白帝的後背,從小腹之中穿透而出。
死灰復燃。
遠方拔出破碎古刀的沉淵君,對著白帝輕聲開口說了一句話。
瀑布洞天,似乎有了一絲絲的搖曳,在「小衍山界」認主之後,這座小天地的劍氣便收斂起來,以至於整座小世界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極點。
在這道聲音落地之時,白帝的背後,那座枯山敗水,產生了一些異變。
……
但他唯獨漏了第三個……可以創造奇迹之人。
他或許可以在這裏殺死沉淵君和紫山山主……但又有什麼用?對他而言,人族的大能死去多少,活著多少,都與自己無關,那道倒懸海的禁制不曾枯竭,大隋始終是遠在萬里之外的「理想鄉」。
他的面前,有一樣物事在震顫。
那柄野火在震顫,在燃燒……最終有一隻虛無的,又凝若實態的手指,搭在劍柄之上,像是握著鑰匙,要打開某扇大門。
但他擁有著那兩位涅槃所不具備的……天道的仇恨。
「我並不『怨恨』寧奕,他結束了一段前因,但他的身上卻留下了『後果』。」白帝看著沉淵君,平靜道:「他心底有魔,想要除去,就只能來找我。」
東妖域那位涅槃死的時候,精魄破碎,閉關的白帝,便收納了裴旻的一縷劍意……很溫暖,很熾烈。
用天道之力,劈開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天海樓之力。
毫無阻礙。
妖族的這位皇帝,實力之強,遠遠超過了她的預計。
這兩把飛劍,根本就不是用來「擊殺」白帝的……沉淵君很清楚,哪怕他在當前的涅槃境界,再突破一層,也不可能以自身的力量,贏下這場對決。
或者紫山山主拼盡一切,拖住自己。
然而,一道低沉的,憤怒的聲音,在沉淵君的胸膛深處響起。
天海樓的禁制不再蔓延,而是「緩慢」收攏。
人之已死,其念猶存。
那麼誰能做到?
……
「我說過,你不可能成為裴旻那樣的人。」他幽幽開口道:「如果名字沒有記錯的話……大隋那個叫徐藏的劍修應該可以做到,但你不行。」
這是她根本沒有想到的事情。
他有的是耐心。
但他有一種另外一種辦法。
「但事實上……這就是『因果』。就像是裴旻的女兒一樣,前人的因,落在後人的果上,因果輪迴是不會停歇的,一段結束之時就是新的一段的開始。」白帝平靜望向遠方的雷海,他抬起一隻手,整座天地之間的生滅規則重新回攏,化為一隻燈籠凝聚。
「我最疼愛的子女,都死了。」
「我會在東妖域等他。他一定會來。」白帝微笑道:「這正是我所期待的……」
妖族的旗幟不可能插在那片土地。
無數大鵬鳥的呼嘯聲音在空中傳盪,金鐵破碎一般,這場戰爭之中,無論是大隋還是東妖域,都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漫天的血
和_圖_書氣肆虐,這些妖鳥之鳴叫,此刻帶著極度的怨憎,泣血一般,飛向天心開啟的那座古樓虛空之中。
……
這座山界,不會留給外人。
他望向遠方的雷海,輕聲笑了笑。
……
所剩無幾的時間,和殘餘不多的力量,是白帝如今僅存的仰仗。
但這隻燈籠卻絲毫不差的重聚了。
……
在芥子山,很久沒有人挑戰他的威嚴了。
白帝忽然皺起眉頭。
哪怕只有命星境界。
氣機滾滾翻騰。
「他們死在寧奕的手上。」
「你所期待的?」
刀劍雙修之時,就決定了,他的殺力無法與徐藏這種純粹劍修走到底的人物相比。
白帝將其輕輕擲向空中,飄搖的火星四濺,整座漆黑的天地重新被點燃,那盞燈籠在空中跌跌撞撞,碰在天海樓樓閣之處,化為一灘煙花,漆黑的樓閣,頃刻之間有無數光火傳遞。
他猜過幾種結局,最好的結局,就是這些天海牢籠內的人族,全都被生死規則煉化,最終成就自己。
「噗嗤」一聲。
這個新任的北境領袖,曾經是將軍府的大弟子,除卻極強的刀法之外,還藏了一手裴旻的絕學,咫尺飛劍。
潮水一般。
背後則是「野火」。
酒泉子竟然無法破開「天海樓」?
在酒泉子嘗試失敗的時候,蘇幕遮腦海空白,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這位書院前輩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一定也做不到。
這是兩個,在這場戰爭之中,可以創造「奇迹」的人物。
「北境野火,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