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06章 取葯
太子想要在大隋內找到自己,那個時候,他瘋狂地希望自己能夠活下來。
這位登頂天都的年輕殿下,像是多年沒見的老友一樣,拍了拍寧奕的肩頭。
「可要小心一些……畢竟整座天都,也就只剩下這麼一份存貨,這是十五年前南疆執法司上供之物,機緣巧合,沒有用掉。」太子挑了挑眉,調侃道:「『渡苦海』不難找,但即便我遣派人力去尋,極盡所有……至少也要十天,才能在南疆尋到。」
太子微笑道:「『渡苦海』雖然難找,可不及寧先生,我遣人在大隋四境之內,找了整整三年,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不知道多少個日夜不能安眠……彼時我最想得到的答案,就是『長陵』里發生了什麼,『父皇』是否還……」
直到氣氛一片死寂,陷入極致的冰點。
……
太子意味深長瞥了寧奕一眼。
他轉身離開,沒有停留。
太子就這麼把「渡苦海」給自己了?
太子輕輕學著青雀的叫聲,咕咕咕地逗弄著這枚玩物。
「寧先生……好久不見。」
其中並沒有調侃,戲謔,嘲諷……沒有因為他的強大,而「揶揄」如今的寧奕。
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原因。
寧奕怔怔出神。
太子相當感慨地開口,他看著寧奕,由衷道:「你似乎變得更強大了。」
他感慨看著寧奕。
寧奕皺眉端起茶盞,輕輕吹著霧氣。
太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的臉上嚴肅意味,頓時消散,化作了一片純摯的笑容。
寧奕根本就無法開口,更無法思索和-圖-書。
罕見的清閑日子,太子推掉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務,獨自一人坐在天都的自在湖旁,長亭風聲繚繞,一隻青雀在他肩頭跳竄,李白蛟的面色比前些日子要好看許多,蒼白裡帶著些許紅潤……看起來心情不錯。
茶霧繚繞。
之前的咄咄逼人,也在此刻煙消雲散。
太子眯起雙眼,他的神情並沒有敵意,也沒有警惕,更沒有刻意偽裝的痕迹。
一行車隊從天都的正北門入內,不算風塵僕僕,但速度很快,自始至終都沒有減速的意思,直抵皇宮。
而後面他不在乎了。
寧奕皺起眉頭,道:「她還住在宮裡……你是想要?」
堅韌。
其中意味卻不用多說。
寧奕輕輕抿了一口茶,他緩緩道:「你想攏和北境,而且已經付諸行動。」
太子開門見山,伸出一隻手,將那枚木盒推向寧奕,他笑了笑,並沒有拐彎抹角,道:「打開它。」
「但不是現在。」
寧奕沉默不語。
而他的對面,太子仍然不慌不忙喝著茶,看起來並不著急,聽到寧奕的話語之後,他搖了搖頭,道:「想……但現在,又沒有那麼想。」
太子嗯哼了一聲。
而且還是最頂級的那一種。
……
太子口中的……過往發生的那些。
「我與寧先生,從來都不是敵人。」太子微笑看著寧奕,道:「仔細回想一下……你我並無仇怨,而你現在活著,享受著人世的風,光,這裡有大隋那些聖山劍修的努力,還有北境鐵騎的努力,以及,我做的一點點努力。」m.hetubook•com.com
太子笑道:「想必……不久之後,你就會明白了。」
太子木然看著寧奕。
不可摧毀。
春光在雲層之上躍動,垂落灑下,如魚鱗一般,在皇城的屋檐樓瓦上掠過,清風吹拂,噼里啪啦的清脆瓦片聲音響起。
「那麼,你的內心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本殿有些好奇了……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想說什麼,就請直接說出來,何必藏著掖著?」
太子沙啞開口,一字一句俯身道:「這世上,沒有誰規定,一輩子只能愛一個人……所以寧先生如果還喜歡誰,沒什麼可顧慮的,以你的身份地位和權力,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到。」
真小人。
偽君子,則是一定要把自己標榜的清清白白。
太子忽然又道:「『徐姑娘』這三個字,是不是喊的有些生分了?」
寧奕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我知道寧先生要的東西。」
「在糾結什麼?」
太子一隻手攬住青雀,另外一隻手捋動青色毛髮,那隻原本活潑的雀鳥,入了太子手掌,便不再彈跳,而是乖乖低下頭顱,任其玩弄,若仔細去看,可以看見翎羽之間的輕微抖動,頻率極高,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太子輕聲道:「我送你『渡苦海』,是不想看見你那麼苦……我的確需要你為我做一些事情,作為等價交換,我從不強迫任何人,總有一天你還會回到天都來見我。那個時候,我會和你好好的談一談。」
真小人,絕不擔心自己以最醜陋的一面示人。
太子的笑意忽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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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啞然失笑,搖頭道:「說的不錯,這樣也可。」
對面的那個人忽然笑了。
一別三年,寧奕並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容貌,五官,衣著,各個方面……除了身上某些氣質,當初還沒有展露,如今卻已像是一把劍,不可掩蓋的凸顯出來。
鳥雀清鳴。
「你在猶豫什麼?」
這的確是「渡苦海」。
鋒銳。
「你想知道那一日,長陵發生了什麼?」
太子頓了頓,自嘲道:「寧先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的答案,對我影響已經不大了。」
披著大紅袍的府主朱候在車隊的最前方。
他喃喃道:「我要求她做什麼……你恐怕理解錯了,我什麼都沒有要求她,她要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不會強求,更不會幹預,從前是這樣,往後也是這樣。」
駿馬踏地,護衛開道。
太子如今是天都之主。
是真正的大隋主人。
說到這裏便戛然而止。
黑盒傾瀉露出一縷光芒。
太子到底是哪一種?寧奕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恍惚覺得,太子是一個確確實實的「君子」,只不過很快這個念頭便被排除,能夠在天都安然無虞生活數十年的人物,絕不可能是一個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他一定要有隱藏的手段,以及足夠令人忌憚的「陰暗面」。
一件熟悉的,陌生的,久別重逢的黑衫,出現在自在湖畔的長亭那一邊。
認真稱讚寧奕。
寧奕神情平靜,望著太子,這句話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會顯得有些做作,但是在太子的口中,寧奕卻感受到了十足的m.hetubook•com•com尊重。
寧奕來到自在湖的長亭,他的面前,那張紅木桌上,擺著一方漆黑木盒,盒子由金色秘紋漆燙,氣機渾然不外露,就這麼擺在這裏……太子在來到自在湖前,就已經準備了這枚盒子,等待寧奕的到來。
他神情平靜,近乎漠然,沒有回頭,駕馬開闢道路……能夠讓這麼一位星君開道的,整座天都,就只有那麼寥寥幾人。
寧奕皺起眉頭。
自在湖長亭,兩個人保持著沉默,已有一段時間。
審視內心,這是他最痛苦的……一個事情。
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音。
他凝視著這枚黑盒,秘紋破碎之後,裏面躺著一株安靜如「雛龍」的藥材,鬚髮搖曳,絲絲縷縷的秘紋將它封存,在古籍上記載,「渡苦海」的形態與年份有關,一開始便是最尋常的藥材,形似蘿蔔,年份越大,便越顯「化龍」之姿。
太子……也不是這兩種人。
李白蛟笑意盈盈望向寧奕。
天都的雲氣稀薄。
寧奕眯起雙眼。
這世上存在著兩種對立的人。
李白蛟渾不在意道:「我只是在做,我這個位子一定會做的事情……你不用在乎過往發生的那些,在我看來,普天之下,都是棋子,我也不例外,大家都在努力活的更好,並沒有錯。」
大隋皇族,什麼寶物都有……太子如今執掌天都,極盡天下寶庫,但寧奕沒有想過,自己此行竟然會如此「順利」?
寧奕沉默下來,「作為『救我』這件事情的代價……你要求清焰做什麼。」
他低下頭來,平靜到幾乎漠然,緩緩道:「寧先www.hetubook.com.com生,你可真是讓人看不透呢,你既然急切的拿著『渡苦海』,想要救回裴靈素的性命,為何又表達出對徐清焰『越界』的關注……我本以為,你像徐藏一樣,心中只有一把劍,只有紫山一個人,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他便連同自己的性命,一同都不在乎了。
可以想象,這三年,寧奕到底經歷了哪些「歷練」,成長至此。
寧奕有些恍惚。
「在逃避什麼?」
……
偽君子。
太子幽幽道:「不用擔心還有別人會跟你搶,他們搶不過你,也不敢跟你搶……至於本殿,在紅露死後,心便死了。只有失去一個人,才會知道,『得到』是一個多麼可貴的事情。」
一個又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他挑了挑眉,身後的侍衛上前,小聲稟告了一些事情,太子的眉尖逐漸舒展,抬起手來,放那隻青雀離開,小雀兒奮力張開雙翼,撲騰兩下,卻墜入自在湖中,泛起一圈圈漣漪,最終消弭歸於平寂。
寧奕知道指的是什麼。
太子笑著伸出一隻手,示意寧奕過來坐。
……
寧奕淡淡道:「你的那一份,我算在徐姑娘的頭上。」
寧奕皺起眉頭,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秘紋邊緣輕輕刮擦,然後「鏘」的一聲,劍氣與秘紋碰撞,這枚木盒發出了輕微的顫抖聲音。
「寧先生請收好。拿去救治裴靈素。」太子笑了笑,他看到了寧奕眼神之中的疑惑,不緩不慢道:「渡苦海已經拿到,想必寧先生再忙,也不至於一盞茶的功夫也沒有。」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太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