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05章 渡苦海
……
其實她不需要說,這三年經歷了什麼,寧奕也能夠猜到。
這三個字,從徐清焰口中說了出來。
他注視著徐清焰的眼睛,問道:「只要你開口,太子就會給。」
徐清焰關切道:「怎麼樣,身體好些沒?小昭沒把葯送來嗎?她沒跟你說,醫師叮囑過……」
跟自己有些相似?
徐清焰陷入了糾結之中。
她說了一大串,然後忽然停住了口,意識到這有些不妥。
「辛苦你萬里迢迢至此,我送你回天都。」寧奕平靜道:「至於『渡苦海』,你不用開口,我會找太子要,這是我與太子之間的私事,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背負什麼。」
寧奕開口道:「好久不見。」
徐清焰拉開茶室的門,她回頭看著朱候那張糾結和恍惚的枯瘦面頰,道:「寧赴死毋苟活。」
「渡苦海。」
「渡苦海……解救神海之靈藥,世所罕見,極難尋覓。」帶著帷帽的女子,在山階上站定身子,她望向身旁一同前行的寧奕,柔聲道:「寧先生在為『渡苦海』發愁么?無需擔心……清焰能拿到。」
徐清焰盯著那枚雪白鱗甲的白龍令,然後伸出一隻手,將其攥住,朱候說的不錯,自己還是需要太子的。
但此刻堵在了一起。
寧奕不開心,她便不開心。
「神海被冰封……並不是沒有辦法。」
她猛地起身。
徐清焰的身上,多出了一些,她本不該有的氣質。
他補充道:「救活了她,你難和*圖*書道真的會開心?」
徐清焰皺起眉頭,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第二個辦法,就是找到現成的……大隋有一個地方,什麼都有。
寧奕輕聲道:「我去找丫頭了。」
「所以我下了一趟山。」
……
其實徐清焰要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什麼理由,也沒什麼原因。
風雪原的失敗,導致裴姑娘,拎著一把劍跨越灰界,直接去了天神高原。
「尋常的靈物,能夠解乏,延夢,但是『渡苦海』不同,只需要服用一株,甚至可以將神魂裂開的瀕死之人救活。」朱候輕描淡寫道:「這是南疆最難尋覓的寶物,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世上了……十萬里大山,你也知道的,那裡都是一些山野鬼修,大隋放之養之,沒有人會深入南疆,在執法司統轄之下,這些鬼修成立的宗門山頭,每年繳納定額足夠的藥材,南疆寶物,也算是代替四境其他子民的一種『賦稅』,即便太子要求去尋找『渡苦海』,也不一定能夠找到。」
「渡苦海。」
有些人,是值得寧奕去信賴的。
徐清焰快步離開,根本就沒有回答朱候的問題。
她沒有辦法去做到更多……但是現在不一樣,渡苦海,藥材,資源,還有太子的力量,只需要她開口,就可以要來。
天都皇城。
「裴姑娘在舊陵。」徐清焰低聲道:「之前我去探望了一下,情況似乎不太妙……現在呢,裴姑娘好些了和*圖*書嗎?」
朱候忽然問道:「為什麼要救她。」
寧奕沉默下來。
說的一點也不錯。
徐清焰吸了吸鼻子。
……
楚綃前輩,告訴自己,想要拿到「渡苦海」,有兩個辦法……第一個就是去南疆的十萬里大山找,這個辦法並非不可,但是概率太小,即便有生字卷庇護,丫頭神魂能夠支持多久,也不可知,如果寧奕沒有找到「渡苦海」,或者找到的時機晚了,那麼一切都是白費。
執著,堅毅……像是一株草。
徐清焰神情凝重起來。
胸口的半片骨笛葉子,在黑暗之中如流火一般,拋飛出瑩亮的光火。
擁有這一切的人,是太子。
徐清焰欲言又止。
朱候聽懂了這句嘲諷。
兩個人不再一同登山,而是各自側轉身子,對望凝視……寧奕發現,這三年,徐清焰變了很多,原本就纖瘦的身子,此刻更瘦了,但身上多了一些凜冽的果決之氣,雖然跟自己說話之時,還是柔柔弱弱,但這三年來一定經歷過不少曲折。
生字卷里的生機不知道還有多少,在北境城頭的那一場雷劫,他能活下來,全靠生字卷,如今不再去想用完了該怎麼辦,至少護住丫頭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更何況……在靜氣山照顧了寧奕十五日,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時時刻刻,她聽著他呢喃了無數句,嘶啞了無數句,都是追悔,都是痛苦。
徐清焰心頭一顫。
徐清焰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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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神不知鬼不覺來到自己身旁的白衫年輕男人,先是驚地跳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在胸口拍了拍,鬆了一大口氣。「不過……人總是要死的。」朱候揉著自己的額首,發苦地喃喃道:「早死晚死,都一樣……對不對?」
也沒有搖頭。
徐清焰低下頭來。
動身離開前,他把生字卷留在舊陵風雪原,蘊養著那口古棺……事已至此,寧奕已不好意思再讓楚前輩再耗費壽元,這件事情,他正好有餘力,而且不費力。
寧奕三步並作兩步,步伐極輕地來到了徐清焰身旁,帷帽搖曳,徐清焰似乎在怔怔出神。
狹窄的茶室走廊里,一串晶瑩的淚珠灑落,無人看見。
……
寧奕笑道:「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我了解太子,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天都如今最大的贏家,是有原因的。他是一個分得清『得到』與『失去』的人。」
寧奕眼神有些訝異。
「神海冰封,肉身寂滅。」他低垂眉眼,把自己所見的景象,稍稍描述了一下。
徐清焰沒有點頭。
朱候柔柔笑了起來,「南疆十萬里大山,什麼奇葯,靈物都有,其中有一靈藥,名為『渡苦海』,靈山的修行者,一般重視體魄,忽略神魂,所以修行到後面,一些『大師』往往神魂羸弱,時常頭疼,於是靈山花費了巨大力氣,在南疆大山裡尋找能夠安固神海的靈物。」
徐清焰沉默下來。
在離開靜氣山之前,她www.hetubook•com•com還在照顧寧奕,煨著的「苦靈參」快要完工,於是囑託小昭再等候片刻,拿給寧奕餵了喝了,下山去找朱候,但萬萬沒有想到,一來一回,寧奕就醒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寧奕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道:「灰之地界,那麼多的聖山劍修……是你找太子求來的?」
「太子雖然不願意付出那麼多北境鐵騎的性命,但也絕不願意看到沉淵君活下來,如果這件事情沒有外力的干預……那麼聖山的劍修,是絕不會被容許抵達北境長城,干預戰事的。」
寧奕默默念著這三個字。
寧奕一口氣說完,苦笑道:「但幸運的……終歸有一個辦法。」
「我想說的事情很簡單……就算寧奕有天大的本事,想在南疆找『渡苦海』,也是一件千難萬難之事。」朱候幽幽道:「那個姓裴的女子,活不了多久,如果想救活她,需要現成的葯。」
寧奕主動開口,「在想什麼?」
朱候的話,讓她怔怔出神。
太子就是這麼想的。
不僅醒了,看起來精神還算飽滿。
她平靜問道:「太子手上有?」
寧奕對於徐清焰的情感,有著諸多的糾結,諸多的難捨,因為「神性」的原因,二人就像是陰陽魚的兩面,在「神性」層面上,誰也離不開誰。
他渾不在意,道:「以前覺得死了沒什麼,直到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不想死了,我還想多活一會,苟活的人不會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也沒什麼好顧忌的和*圖*書。」
而她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沒有回頭。
他從楚綃的口中,得到了一個希望渺茫的辦法。
「所以這場戰爭的結局,是沉淵君一定會死。」寧奕洒脫一笑,道:「至於我,活不活,無所謂。」
離開靜氣山的時候,腳步虛浮,需要以細雪當做拐杖,如今不說健步如飛,至少丹田能夠沉下來,看起來與尋常人無異。
徐清焰一定是其中一個。
「苦靈參很苦,但是很有用……」寧奕笑了笑,他站在徐清焰身旁。
她在黑暗之中戴上帷帽,帽檐的黑紗脫落,在風中墜跌。
越走越遠。
他轉身回到靜氣山,很巧,在山底之時,看到了一位背影恍惚的黑衣登山女子。
「你醒了?」
寧奕搖了搖頭。
朱候輕輕笑了笑,圖窮匕見道:「當然。這世上出現過的珍稀寶物,如果只有一份,那麼一定在天都,一定在太子的手上……就算是『渡苦海』,也不例外。」
徐清焰笑著嗯了一聲,哪怕強顏歡笑,也仍然壓抑不住低落,黯然道:「風雪原的那一次,若是我再儘力一些……或許結果不會像如今這樣。」
「醜話說在前面……『渡苦海』能夠解放裴靈素的神魂,但再這之後,到底還有沒有其他的病症,我不敢保證。」朱候正襟危坐,一字一句自嘲道:「應天府精通濟世救人之術,但終究不是神仙,那女孩命格破碎,在我看來,渡苦海救活之後,未必就能活多久。」
她很喜歡寧奕,便見不得寧奕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