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08章 眉心鱗
……
他的心神不再安穩,無數畫面交織,搖曳,閃躲。
這簡直是神跡一般的消息……誰人都知道,沉淵君勇猛過人,踏破鳳鳴山的那一日,刀劍雙聖,斬下北妖域白海妖聖的頭顱,直接讓一位涅槃境大能命隕灰界。
奉太子之令的,可不止是地府的楚江王,這些聖山劍修,如此大量的抵達北境長城,太子想要安插力量,實在太過簡單。
他痛苦地沉吟一聲,想要坐起身子。
「替我取一把刀……然後扶我起來。」
千觴君也笑了,他心底的那口大石總算落地。
真正意義上的,北境領袖。
……
沉淵君看出了千觴君眼中的意味,他笑著拍了拍師弟的肩頭,眼裡儘是安慰。
「……無事。」
下一位裴旻。
沉淵君昏睡的時間很長。
……
「大先生的修為……是否全都毀了?」
這句話略有些諷刺意味。
更何況,他身旁的影子,千觴君,已經在這一場戰爭之中,表明了身份。
沉淵君沉默了很久。
這或許是一種躲避,或許是一種「懦弱」,但沒有人的成長是一夜之間的。
……
沉淵君低沉的咳嗽一聲,擠出笑容,「我睡了多久。」
教宗抿起嘴唇,環顧一圈,確認四下無人,他才艱難開口道:「陳懿的修行天賦雖然不高……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片刻之後,將軍府外的等候諸人,便看見了一位身著輕便黑衫的年輕男人,額首仍然覆著一條熟悉的和*圖*書紫貂尾,神情平靜恬淡,給人帶來極大的威壓。
「諸位,久等了。」
有些困難,但並非不能做到……身體里響起了綿密的碎裂聲音,沉淵君的神情忽然有些變了。
沉淵君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為數不多的,能夠信任的人。
他睜開雙眼,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千觴君的面容,師弟的神情十分蒼白,看來自己昏睡的時間很長,將軍府想必已經炸鍋了……對於北境的將卒而言,最期盼的不是自己給予那位白帝多大的重創。
千觴君望向師兄的眼神卻難免有些心疼,師兄他懂得如何愛世人,卻不懂得如何愛自己……與白帝的鏖戰,「僥倖」逃得一命,回到將軍府後,險些神魂破碎,就此離開。
沉淵君,就是下一個北境戰神,裴旻。
北境戰爭的結束……對於親身經歷了這一場戰爭的修行者,是一場意志和體魄上的考驗,也是一次錘鍊。
將軍府二先生。
將軍府已經承受不起更多的損失。
沉淵君無奈道:「剛剛與白帝打了一架。」
「這片『眉心鱗』……我想擺脫三清閣的閣老,仔細查閱一下西嶺的道典。」沉淵君誠懇道:「白帝是純血的金翅大鵬鳥,我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身上會出現『鱗片』……這確確實實,是我從他眉心摘下來的。」
這道寂靜又鐵血的意志,在聖山劍修的心中轟隆隆傳遞。
沉淵君掃視一圈,道:「北境戰事的戰果……我已不hetubook.com.com想再說,這是十年來,北境長城取得的最大的勝利,諸位等待在這裏,想必也是要見證這一幕。」
「關心?」沉淵君靠在木榻一側,他勉強笑道:「教宗普世濟民,心懷慈悲,這些人里,應該只有他是真的關心我……至於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沒有死在北境,太子一定很失望。」
這道意志,火焰一般倔強燃燒,是裴旻留下來的不屈和堅韌,只需要一點火星,觸之即燃,點之即燒,轟隆隆擴散,而且愈演愈烈。
裴旻在時,妖族銳氣大挫,那個時候北境極其強盛,大隋國運也足夠昌隆。
沉淵君的腦海里,糾纏著那一戰的畫面。
黑暗之中,千觴君的心頭咯噔一聲,瞳孔收縮,不敢置信。
應天府的蓮青,神情嚴肅,同樣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他認真開口,一字一句道:「北境野火,永不熄滅。」
陳懿一字一句道:「道宗如今局勢複雜,未來可能會有所動蕩,我隱約有失勢之趨,但大先生可以放心……陳懿會把此事如實稟告閣老,茲事重大,西嶺不會忽視。」
城頭的烽燧,在此刻熊熊燃燒,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劍影,在此刻倒映而出,野火璀璨佔滿每個人的目光,沉默而肅殺的劍鞘撞擊聲音,鏘然傳遞,盪散開來——
他不想見任何人。
他的背後,一片書院弟子舉劍的聲音,如潮水一般。
因為不去想,並不代表著,這些和圖書事情就消散了。
沉淵君笑著望向身前的人群,他忽然覺得……自己所做出的這些犧牲,在謀略和棋局的背後,有著更深層次的意義。
這並不是一個好方法。
北境野火,永不熄滅!
是一次無聲的涅槃。
寧奕心中沒有什麼更多的想法。
陳懿猶豫道:「大先生的面色很難看。」
「怎麼了?」
如今的沉淵君,在對抗白帝歸來之後,聲名威望都極大的登上了巔峰……雖然不及當初的裴旻,但配上「將軍府」大先生的舊名,已經相差不大。
沉淵君頓了頓,微笑道:「北境野火,永不熄滅……諸位,在經歷了與東妖域白帝的對決之後,我還活著。」
這件消息,很快會傳出北境,傳到大隋的每一個角落。
他深深地向後望去,望向身後那座漸漸縮小的天都皇城。
……
陳懿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
沒有回頭。
一道道目光,對視,互望。
但沒有人想到,沉淵君竟然能夠與白帝一對一,不吃虧。
但現在,似乎有些變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狠狠點向自己的神海,把那些過往的,猶豫的,糾結的念頭,全部封鎖起來,不再去想。
飛劍連綿成一線天光,這個神池破碎的凄慘劍修,在飛行的途中,甚至無法保證飛劍的平穩,細雪搖搖晃晃。
沉淵君開口囑咐。
也是一個很博愛的人。
而是太平。
甚至揭下眉心鱗。
他直視著沉淵君的眼睛。
「教宗等在外面,還有和*圖*書諸多聖山的其他人物。」千觴君沉沉吐出一口氣,意味深長道:「他們都很關心你的傷勢。」
喧囂之後,一片安靜。
師兄弟二人,在屋室內渡過了「漫長」的半個時辰。
一片烈潮。
雷鳴般的轟動響徹長城。
他也舉起一隻手。
男人沉聲道:「他想殺我……但失敗了。我從他眉心摘下了這片鱗片,他受了很重的傷,東妖域會沉寂很長一段時間,很長很長。」
寧奕不能失去裴煩。
沉淵君笑著點了點頭。
「師兄,你醒了。」
沉淵君的身旁,千觴沉默站著,他的身份雖然暴露,但此刻仍然像是一道影子,不言不語,安靜棲身在漆黑之中。
他不想面對任何事情……他只想,把「渡苦海」帶回舊陵。
他輕柔笑道:「徐藏先生願意把『細雪』託付給道宗,並非是信得過道宗,而是信得過周遊……不過,您大可以相信我。」
寧奕的道,一往無前。
……
千觴君在城頭敲響重鼓,千鈞一髮之際,勒令鐵騎回掠,替大隋挽回了極大的損失,不然被天海樓籠罩的鐵騎數量恐怕會抵達九成之多,白甲坡要新添的墓碑,也會翻上一倍。
陳懿看著那片,推到自己面前的猩紅鱗片。
這句話后,先是一片寂靜。
「師尊曾經告訴我,西嶺道宗值得將軍府去相信……」他看著眼前的少年教宗,「我想,這就是徐藏師弟願意把『細雪』都託付給道宗的原因。」
千觴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寧
和-圖-書奕的眼神變得迷茫,變得澄澈,變得乾淨,飛劍不再搖晃,化為一道長虹,怒吼著掠過長空,斬過雷霆。
寧奕的劍,從不逃避。
然後他繼續開口,望著滿目高高舉起的長劍。
沉淵君是一個很冷血的人。
千觴君這些日子的事情,都細細說來。
「這是……我在白帝身上揭下來的東西。」沉淵君咧嘴笑了笑,他攤開手掌,那片粘粘在白帝眉心的「鱗片」,沾染著乾涸的鮮血,此刻就被他攥在掌心,鬆開之後,懸浮在空中。
聖山的人群里,有極少數的修行者,眯起雙眼,掩蓋自己失望的神色……沉淵君受了很重的傷,但沒有死,這是一件讓天都覺得遺憾的事情。
然後讓丫頭醒過來。
城主府的茶樓,一間單獨的靜室。
「白帝,龍皇,是妖族天下的兩位皇帝。大先生修為雖強,但絕不可能是其對手,若是撕下了一片『眉心鱗』,那麼一定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沉淵君單手杵刀,明顯能夠看出,在與「白帝」的那場對決之中,受了很重的傷。
有人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哪怕拋卻與太子的博弈本質,這場戰爭,若是能讓這些大隋未來的年輕人領悟到失去的痛苦,然後更加堅強的活著……便很足夠了。
沉淵君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大部分修行者的心底算是鬆了一口氣,對於這位北境戰爭的「大功臣」,更多人心中分得清功過。
他沒有拒絕,而是鄭重的將其收回袖袍之中。
他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