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09章 春花
北境長城如今的情況,前所未有的鼎盛,軍心之凝合,銳意之噴薄,實在不適合面對這則消息。
寧奕屏住呼吸,用力攥攏手掌,指尖掐入血肉之中,骨骼都發出咔嚓的轟鳴。
「轟」的一聲,像是荒古時代傳來的龍鳴,在「渡苦海」的龍軀之中緩緩響起,同時伴隨著一陣如朽木破碎的拉鋸聲音,整株藥材,支離破碎。
有很多原因,白早休是一個。
……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楚綃前輩盤膝而坐,雪白長發及地蔓延,寧奕離開的這些時辰,她一直閉合雙目,維繫陣法和古棺。
千觴君也笑了。
「幸虧有師父的劍念,如果不是師父,我和楚前輩二人,一定揭不下那片鱗。」很罕見的,沉淵君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名叫「后怕」的情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白帝施展出了非東妖域的荒古秘術……我可以肯定,這位老怪物在嘗試著最終一步。他不想死。而且,他就快成功了。」
千觴君恍然大悟地看著自己師兄。
陳懿微微一怔。
「就像是我之前說的那句話……北境野火,永不熄滅。」
也不可能對其他任何人說。
陳懿有些失神。
千觴君單手扶在木壁之上,隨著沉淵君的話音落下,這面木壁微微裂開,一道不經意間泄露出的力勁,險些把單薄的木板擊碎。
「先生大智。」
「大先生,這樣不好。」陳懿微微一頓,猶豫道:「言多必失,但陳懿有些話,實在想說……https://www.hetubook.com•com太子殿下是不會容許北境脫離掌控太多的,您渴求的北境大同,到頭來,可能會……」
「生機。寂滅。」
一聲稚嫩的清響,這條卧踞如小龍的「藥材」,在破開所有禁制之後,被寧奕的神性攏住。
這句話實在驚人。
不是壞事……這世上,還有什麼,比破開涅槃之後重新跌落更痛苦的事情?
寧奕掠入舊陵,直奔那口風雪棺。
紫山山主的陣法,在舊陵山一直維繫著極寒的氣候環境,春光落在舊陵山體四五裡外,便被薄薄的冰霧所阻攔,霧氣搖曳,光線籠罩如一層華蓋。
整片風雪原,與寧奕留下來的「生字卷」,托住了這口古棺。
「寧奕在哪?」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陳懿的心情十分忐忑,在這件事件之中,能夠預見的結果就只有幾種……白帝受了重傷,眉心鱗被沉淵君揭下來。
「我懷疑白帝距離『不朽』,只差最後一步了。」
沉淵君心有靈犀的提了一件事情。
「寧奕在妖族天下,被東妖域瘋狂追殺。」
一股淡淡的威壓,鋪展開來——
他沒有想過,沉淵君是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說,在見面之前,只是聞名,他會覺得,這位自天都血夜之後崛起,一舉掌握整個北境的男人,是一個懂得隱忍,極有野心的戰爭家,但現在看來,沉淵君似乎是一個藏在陰翳里的「捧火者」。
陳懿的眼神有些複雜,他hetubook.com•com看著對面這位剛剛收穫無數呼聲,無數擁簇的北境新任領袖,很難想象這種「跌落谷底」的滋味。
陳懿陷入了真正的沉默之中,他有些驚嘆地望向沉淵君,眼神之中只有敬佩,還有訝然。
這樣的「付出」,有些太過無私。
他所缺失的一部分。
……
是寧奕身上的那股「生之力」。
出神片刻之後,沉淵君回過身子,他揉了揉自己眉心,望向黑暗之中的千觴。
……
目光所向,群山之間,霧氣破散,一片清明。
微微的停頓。
紫山山主的神情同樣緊張,這位活了近五百年的涅槃大能,已經經歷過一次失去弟子的痛苦,此刻滿懷希望望向風雪棺木的方向——
白帝放棄襲殺一位涅槃,為的是寧奕。
於是整片屋子,陷入沉默。
不可能。
沉淵君雙手捧著茶盞,神情溫和而又淡然,從容地像是一團春風。
而隱藏最深的那個秘密……就是寧奕身上的那股「生之力」。
「陳懿先生,其實我並不難受。」
古棺里的那條生命,脆弱的像是一朵隨時可能飄散的花兒。
許久之後,教宗起身,認真揖了一禮。
而且……他經歷過三年前的天都政變,見證了某位差點載入史冊的豐碑人物,成就不朽之位。
「嗖嗖嗖」的風雪彈開聲音,青木光芒在棺木上方凝結出一片三尺圓形結界。
……
斟酌。
沉淵君也起身,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笑道:「自保……而已m•hetubook•com•com。」
陳懿離開之後。
有所缺失……千觴君舔了舔乾枯的嘴唇。
……
但此刻……不一樣了,「渡苦海」的醇厚力量,擰結成一條細狹瀑布,落入丫頭的眉心,濺不出絲毫浪花,直抵神海之中。
一道劍光撞入舊陵的光罩之中,速度之快,幾乎肉眼捕捉不清,那些鎮守在冰霧之外的甲士只是一恍惚,覺得有什麼異樣,但抬起頭來,只見晴空萬里,一片澄澈。
昨夜一場大雨,今日雨歇天晴。
沉淵君笑了。
裴靈素嘴唇輕輕顫抖,然後睜開了雙眼。
而這個消息背後的「有趣點」,就在於東妖域到底為了什麼,去不死不休的追殺寧奕。
沉淵君眯起雙眼,望向窗外。
沉淵君細細咀嚼著記憶里的對戰碎片,緩緩道:「我感受到了這兩股大成的力量……他似乎在走一條極其偏鋒的道路,但是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了,但是有所缺失。」
古棺內,一朵春花,緩緩綻放,就開在丫頭的左手手邊。
這個世界,初春降臨。
他不敢說話,不敢開口,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千觴君用了好幾個呼吸才平穩情緒。
沉淵君背後的千觴也怔住了。
對於北境……他傾注了太多的情感,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但沉淵君從不說謊。
「不朽」這兩個字,幾乎是遙遠的荒古故事。
「所以我必須要跟他打,要把這片鱗揭下來。」
裴靈素的面頰一片雪白,雙眸合攏,嘴唇一點殷紅。
那口棺中,生和-圖-書字卷的生機之力縈繞成一片藤蔓。
「前輩,我回來了。」
也拖住了這口古棺里脆弱的生命。
那麼沉淵君安然無虞?
沉淵君笑了笑,他看出了教宗眼神里的情緒,平靜道:「我並不覺得這是壞事。」
「嗖」的一聲。
細雪瞬間從他的腳底分離,寧奕踩落在地,細雪在分離之前被輕踩一下,自行立起,在空中滑掠,輕輕插入霜白草地之上,劍身搖曳,彎曲成一個不大的弧度,正好插在紅傘身旁,搖晃之時與「紅燭」輕輕交撞,發出一聲清亮的劍鳴。
……
「大先生的修為……是否全都毀了?」
將軍府茶樓,大旗飄搖。
「所以我去迎戰白帝了。」
「嘩啦啦——」
寧奕嘴唇乾枯,楚綃睜開雙眼,這位紫山山主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如釋重負」的神情,她鬆了口氣,喃喃道:「這就是『渡苦海』?」
那條小龍,掙脫束縛之後,如有靈智。
沉淵君苦笑一聲,望向自己的師弟,把小衍山界的那場戰鬥,簡單複述了一遍。
茶樓靜室,被人推開一扇紙窗,沉淵君身子半倚在窗口,向來穩重的他,如今做的這個動作,倒是有些洒脫,背對紙窗外的天空,衣衫凜冽作響,微微後仰,看著檐角與一線長天。
陳懿一字一句,道:「那片『眉心鱗』,我會請三清閣閣老鑒別,替將軍府查明。」
將軍府的禁令,已經勒令修行者,不準踏入舊陵方圓五里。
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話。
這口館內
和-圖-書,四季如冬。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野火永不會熄滅,只要還有一點火星,就可以繼續燃燒。我想要看到的,是整座北境長城的凝練,成長,大隋的鐵騎,只靠一個人,只靠一座將軍府,是不夠的……我想要看到更多,更多的『火苗』。」沉淵君笑了,「妖族的皇帝,沒什麼可怕的。下次還會有人抽刀迎上去,北境的野火永不熄滅,將軍府的鐵騎絕不遺忘。」
舊陵的八個方位,都有甲士把守,事實上這些甲士並沒什麼作用……一位涅槃的陣法,已經足夠保障萬事太平。
渡苦海破碎之後,絲絲縷縷的青木光芒,掠向風雪匯聚的那口古棺。
嬌俏可人,卻又帶著凄美。
這個極大的造化,到底從何而來?
「不止是『生』,還有『滅』。」沉淵君略微沉吟,道:「缺失的另外一部分,應該在妖族天下,可以預知的是,白帝在未來會挑起一場戰爭,但是這場戰爭……會在妖域先揭開序幕。」
一人背靠著無數灑入茶樓的陽光,一人棲身在將軍府的陰暗之中,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北境的諸多小山頭,都是一片雨後清凈,初春氣象,百廢俱興。
沉淵君凝視著陳懿的眼睛,看著這位教宗眼神之中的焦慮,擔憂。
唯獨「舊陵」是例外。
跌跌撞撞的黑袍年輕男人,落在風雪原上,他的步伐倉皇而又焦急,取出那枚小黑盒,「咔噠」一聲以指尖敲碎盒身,使其中的「渡苦海」顯身而出——
咔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