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37章 一生安寧
「這個故事……如果在這裏結局,應該還算美好。」
阿寧說的是,「你怎麼可能打的贏——」
阿寧打了個哆嗦。
若是「戒塵」大師,便可治愈神魂之傷,那麼「虛雲」前輩更不必多說。
但萬沒有想到,竟在此地,便有如此收穫。
因為這是他最真實的一面……而在江湖上,在這大隋的世人眼中,他是一位殺人不眨眼的嗜血魔頭,那殘酷的暴戾的一面,被他深深隱藏起來。
他的手中捏著那本畫簿……他知道,這個故事在這裏還沒有結束……因為這本畫簿的主人,還沒有出現。
自從知道自己老爹是當年在南疆大開殺戒的「月魔君」之後,井寧顛覆了自己之前對老爹的看法……表面上唯唯諾諾,等到月黑風高的時候再重拳出擊。
寧奕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心口像是被這四個字扎了一刀。
他下意識望向丫頭。
所以那些在客棧張揚跋扈的惡人……最後……
「我帶著她離開巨靈宗,離開南疆,一路北上,去了中州,去了大朝會,去了很多地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少年的井月,蹲下身子,一隻手按在沙地之上,神魂掠出,那枚炸開的木質靈牌,倏忽從沙漠的地底掠出,四面八方的木屑在這位大修行者的手上重凝。
與自己當年望向徐藏的時候,是一樣的。
阿寧目瞪口呆。
月魔君說出自己的敗績,倒沒有絲毫的難堪。
這個故事……他像是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當年的那位樸素少年。
井月皺起眉頭,
和圖書語氣有些古怪,「時隔幾日,他會來鎮子化緣,以那門術法,讓水鏡陷入『夢境』之中,我一開始不甚放心,後面發現,我以《大衍秘典》勉強掌控的傷勢,竟然真的有好轉的意味。」
井寧一直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一個卑微至極的人。
「她只剩下五年壽命的時候,我和她來到瞭望月鎮,然後定居。」
「我帶著她四處求醫,想解開琉璃山留下的『神魂法印』。」井月低聲痛苦道:「但是一直無果。」
又一聲「咚」——
井月的確是這樣的人。
「後來,我們便要了一個孩子……」他望向阿寧,幽幽道:「你的出生,其實是一個意外。」
風沙之中,井月緩緩轉身。
寧奕的嘴唇有些乾枯。
「五年後,『戒塵』大師坐化了,壽元盡了,一切都是一場空。」井月低聲道:「我帶著蘇水鏡去靈山求見『虛雲』大師,只可惜名聲太差,踏不進佛門香火地,後來萬般通融,見了虛雲大師的其他幾位弟子,他們未曾習練神魂術法……當時『虛雲』大師正在閉死關,已經閉關二十三年,蘇水鏡不願再浪費時間,便回到了大漠。」
寧奕坐在裴靈素身旁,風沙吹過衣衫。
井月給了自己兒子腦袋一個爆栗。
井月低垂眉眼,自顧自笑道:「人生最大的幸事,應該是所謂的『失而復得』,其實我和蘇水鏡,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一切……準備享受接下來的歲月,但是我們遇到了一位『大師』。」
阿寧。
阿寧的神
和_圖_書
情萬分「受挫」。「此後路長,只願一生平淡安寧,不要再有波折。」
寧奕聽得很清楚。
「琉璃山對你拋出橄欖枝,為什麼不去?」
寧奕喃喃道:「這裏,畫簿主人……能夠續命?」
井寧。
「我的要求很簡單……蘇水鏡因為『結魂法』,導致神海封塞,神魂緩慢萎縮,我要救活她。」
變成了後來大開殺戒的月魔君。
寧奕忽然開口,「蘇水鏡的『結魂印』是琉璃山賜下的,如果加入韓約,那麼……她的病,就可以治了。」
井寧擦了擦紅腫的面頰,看著自己老爹,欲言又止。
說到這裏,寧奕的神情已經有些激動,他按住性子,等待著月魔君的後續。
看出了他的心思,丫頭輕聲笑道:「現在換了時代,但其實也一樣,寧奕……你在很多少年的心中,跟當年的徐藏沒有區別。」
行走大隋,寧奕發現,有些人即便離去,仍然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寧奕有些恍惚。
面對可見的未來,無力,最終只能接受。
阿寧小聲道:「那可是徐藏呢。」
銀月客棧的地底,不知埋了多少白骨……而這片大漠地界,無人看管,即便是富貴人家死在這裏,也查不出結果來。
阿寧捂著腦門,頭頂傳來沉悶的一聲「咚」響,他的額頭肉眼可見的鼓起一個包。
月魔君一把摟住自己兒子的肩頭,轉過身來,眼神有些溫暖,阿寧的個頭長得很高,比自己要高,他揉了揉少年滿是沙塵的亂髮,「我在第一次遇www•hetubook.com.com到徐藏的時候,有過交手,他是當時最負盛名的天才劍修。即便有《大衍秘典》,我仍然不是徐藏的對手。」
這些年輕人啊,一個個迷信徐藏迷信的要死……
「你娘的身體一直不好……是因為『結魂法印』的原因。」
狂風席捲。
井月微笑道:「是的……輸給他,並不冤枉,但是在那之後,我開始好奇『瓏聖君』的身份,這世上似乎只有我才有這份道統,『瓏聖君』是誰?剩下的半部秘典,如果我拿到了,徐藏還是我的對手嗎?」
井月一字一句認真道:「那位大師法號『戒塵』,是靈山大德『虛雲』的首徒……靈山在世人的眼中一向神秘,但『虛雲』大師的確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早有耳聞,而且萬分敬仰。」
小心翼翼,事事謹慎。
「就是……作畫。」
他望向阿寧,對方眼中的熾熱,崇拜,還有盲目的相信。
沙啞的聲音,在大漠之中飄散。
「那座寺……叫什麼名字?」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手中的那塊木質靈牌,已經重新凝聚,這位魔君從衣襟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骨灰盒子,望向自己的兒子,沒好氣道:「憨貨,哭什麼,你當老子真是傻子?你娘親的遺物,那些東西,我都寶貴著呢,哪捨得放在望月鎮?」
安寧。
寧奕笑了笑,道:「雖然見面不過數天……但我很了解你,如果琉璃山能解開『結魂印』的話,那麼你絕不會猶豫。」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
丫頭輕聲問道:m.hetubook.com.com「後來你帶著蘇水鏡離開南疆,到了這裏?」
月魔君笑了起來,「從那天起,我便開始相信……上蒼是真的有眼,水鏡的神魂之傷,可以治好。」
「她對我說……人生能多一個五年,已是奢求。」
「這是無法挽救的……」井月搖頭,「韓約為我解開了『結魂法』,但因為當初種下法印,已過三年,這種術法造成了神魂傷,永遠也不可彌補,我只能看著蘇水鏡的壽元一點一點消逝,若非我修行《大衍秘典》,她恐怕離開南疆,也活不了多久……這就是顧侯和顧全的可恨之處,他們從頭到尾就沒有說過實話,而『結魂法』暴露的時候,蘇長澈就看穿了一切。」
「那位大師出身靈山,德高望重,離開東土,在大漠找了一處偏僻寺院,獨自修行,一開始只是偶爾來此地,免費為孩童作畫,同時化緣,我和水鏡也並未在意……贈予吃食,飲水,直至後來,這位大師一語點破了水鏡的神魂情況。」
阿寧又輕聲嘀咕了一句話,結果被他老爹毫不客氣又給了一個腦瓜崩。
「那位大師人品極好,各方面俱是上乘,那座偏僻古寺,只有他和不足五歲的年幼弟子相處修行,他對我說,蘇水鏡的神魂雖然『冰封』,無法靠外力解開,但他有一門術法,可以讓苦主自行解脫……自內而外,把傷勢化散。」
大旗飄搖。
「小巽寺。」
神海封塞!
老爹每天晚上趴在櫃檯上算賬,撥算盤,算的不僅僅是客棧的流水賬……還是……
月魔君的聲音有些和-圖-書蕭瑟,他搖頭道:「我從未想過,靈山的佛門大德,竟然還真的有這種玄人,因果布線,未卜先知……我以『大衍秘典』試探,竟然試不出他的深淺,於是我便動了念頭,帶著水鏡去寺中拜訪他。」
「不……」
裴靈素神情平靜,微笑道:「然後呢?」
「後來……為何?」裴靈素的聲音有些苦澀。
阿寧的身軀一震。
說到這裏,月魔君的聲音有些苦澀起來。
寧奕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月魔君望向寧奕,會心一笑。
井月平靜道:「在這裏,我遇到了『畫簿』的主人,他為蘇水鏡續了五年的壽元。」
井月沒好氣繼續道:「老子魔君白叫的?晚上記賬白記的?你見過哪個在我頭上拉屎撒尿的人,第二次踏過客棧的?」
「你天天跑夜路去望月鎮,以為我不知道?」
此去靈山路途迢迢,他本是不抱希望。
「我炸了巨靈宗蜉蝣山一半的山門,所以巨靈宗一直追殺我。」月魔君深吸一口氣,冷笑道:「我破開十境的那一日,在南疆大開殺戒,殺了許多人,從那天之後,就沒人敢招惹我了……在那之後,他們喊我『月魔君』。」
「我背著水鏡四處求醫的時候,曾經踏足過琉璃山,韓約對我拋出了橄欖枝……」井月面無表情道:「我與他的化身面對面談判過,只不過他無法滿足我的要求。」
寧奕的心頭震顫不止。
這麼一句話說出來,讓少年郎遍體生寒,望向自己的親生父親。
那個矮小的,隨時會被風沙吞沒的身影,平靜至極的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