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38章 望月(下)
卓先生想要自己「死」,那麼他送這個老人一路,也是「報答」。
「望月井,望月井啊。」
蘇長澈和顧侯的結局……他並沒有說。
其他的那些人,那些義無反顧投入韓約懷抱之中的……已成為了東境光明下更深的黑暗,為了更小的犧牲,做出了更大的犧牲。
寧奕直截了當的搖頭,「阿寧是個不錯的好苗子,蜀山也有足夠強大的資源,你若是願意,蜀山甚至可以為你挪一座山頭,至於外人的眼光如何去看,我不在乎,師姐不在乎,蜀山也從不在乎。」
當年的傳道授業之恩。
卓先生的面容擠出苦澀的笑容,他之前以令牌透露此地訊息,招來了琉璃山的災劫大修行者,但沒有想到……這個黑衣年輕人,竟然就是名動四境的蜀山寧奕。
……
月色之中,有輕柔溫暖的聲音在耳旁呼喚。
這是寧奕和韓約之間的恩怨,韓約破誓殺他,就是不想讓他跨過十境,躋身成為大隋最強的那一批修行者,如今的寧奕已經越過那道門檻,琉璃山根本奈何不了他。
三災四劫,都變成了五災十劫。
兩人一前一後,寧奕雙手虛搭在腦後,丫頭面對寧奕倒著走,大漠風沙吹過,本該蕭瑟又孤獨的身影,此刻卻多了三分溫暖。
寧奕一邊搜魂,一邊繼續問道:「我殺了塵魔君,以你的實力,離開東境,會有麻煩嗎?」
阿寧雙手摟抱著木盒,跌跌撞撞,跟在月魔君的背後,一步三回頭,不斷回頭和-圖-書望向寧奕和裴靈素,最終兩個人的身影都被風沙淹沒。
井月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葯園小廝,他從未與這位大長老見過面,然而舉宗上下,只有他與蘇長澈的想法,不謀而合。
寧奕一隻手按在老人的頭顱頂上,腦海之中的執劍者圖卷猛地鋪展開來,磅礴的神魂之力在卓先生的顱海內掀起萬丈波濤。
井寧深深道:「寧先生,裴姐姐,真的很感謝你們……以後還會再見嗎?」
寧奕笑著擺手道:「我是誰?你就別瞎操心了,我自有隱匿氣機的法門,琉璃山找不到我,這趟順路來東境,其實也就是來看看,哪個倒霉蛋運氣不好,劫位的命星遇到一個我殺一個。」
一隻腳踩在他的後背上。
阿寧望向自己的父親。
井月雙手抱拳,道:「我帶他遊歷,修行,若是有麻煩,我真的會去蜀山登門。」
寧奕的身子有些僵住。
「等我成就星君……應該就是去琉璃山親自拜訪的時候了。」寧奕在心底默默開口,他抬起按住某人腦顱的手掌,緊接著卓先生便如一條死魚般癱倒在地,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他站起身子,望向井月,伸出一隻手,捏了捏眉心,將那些複雜的信息消化,幽幽嘆氣道:「月先生還是早早帶著阿寧離開東境,琉璃山的『借火』之事,恐怕會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掀起一陣動蕩……到時候要離開,會麻煩許多。」
「天都也有人殺人。」寧奕笑著說道:「
和*圖*書
四處都有人殺人……這是蜀山的令牌,如果不想去中州,就去西境吧,那裡人少一些,蜀山也是一個好住處,這枚令牌會讓你少很多麻煩。」……
琉璃山與天都抗衡,分庭抗禮,已經有數年之久。
寧奕說了句完全無感的話,「你猜……當年一無所有的井月,為什麼會撿到《大衍秘典》?」
風沙之中,一個準備匍匐身子,把自己埋在沙塵里,偷偷溜走的蒼老身影,忽然身軀僵住——
丫頭的眼裡滿是柔和,起身揉了揉少年的腦袋。
寧奕笑眯眯道:「你猜。」
「你在天神高原狩獵的時候,遇到過『銀雀』,還有南疆諸宗的鬼修。」
「對了……哥。」
水波粼粼,倒映出模糊的畫面。
他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在此別過。」
少年阿寧艱難的伸出雙臂,前踏兩步,擁抱了一下寧奕。
說話之間,寧奕的眼裡已經溢出了些許殺氣。
鬼修萬萬人之中,自始至終,只有一位「韓約」,站在了陽光底下。
「所以,我們該怎麼處置他?」
「儘管登門。」寧奕笑著同樣抱拳,兩人揖了一禮。
井月頓了頓,低聲笑道:「雖然跌下去,也未嘗是件壞事。」
這位「月魔君」,雖然背負累累血債,但其實都是被命運逼迫。
這是魔道手段。
丫頭忽然跳到了寧奕的對面,她好奇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寧奕微笑道:「是的……巨靈宗也在其中。」
寧奕和_圖_書很了解井月的為人。
不……現在是寧奕的「稚子」劍鞘了。
井月是一個信奉獨善其身而且能夠真正做到的人——
「我也殺人。」
那是娘走之前對自己說的話。
「爹,為什麼又回到了這裏?」
他望向月魔君,「你來,還是我來?」
寧奕仍然面帶微笑,天書之力在搜刮著老人神海里的「記憶」,關於「地獄火」以及琉璃山的一部分圖謀,已經掠入寧奕的神海之中。
一顆少年腦袋,透過井口,望向水面。
猶如海嘯。
「阿寧……娘希望你好好生活,一生喜樂安寧。」
懷中摟抱著木盒的阿寧,有些困惑,看著自己的父親。
井月面無表情道:「我本就是一介魔君,他們對我沒什麼誤解。」
若是招惹了災位的星君,那麼井月和他的兒子……
葉長風先生的「稚子」劍鞘。
「月魔君的故事很有些意思……他炸了巨靈宗的山門,可是我記得,你曾跟我說過的。」
阿寧望向自己的父親,有些不舍的問道:「老爹,要走了嗎?」
古井水面搖曳。
勁風吹動井月的黑衫。
兩人走後。
月魔君柔聲道:「拿一樣東西。」
這口小井,前些日子,被寧奕以搬水術填滿,只不過沒有後續的水源填補,大漠這些日子又是異常乾燥,不過幾日,水井的水面下降的厲害。
「轟」的一聲。
而這世上,也只有琉璃山,得到了大隋的認可。
「如今的韓約,與當年已經截然不同。」寧奕https://m.hetubook.com•com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有機會,還是遠遠離開東境,世人覺得你是十惡不赦的魔頭,他們對你有所誤解……其實你到中州那邊,會生活得更好。」
阿寧的眼神有些恍惚。
井月的故事只到婚宴結束。
但寧奕從不是善人。
丫頭瞪大眼珠子。
月魔君點了點頭。
但寧奕心底隱約猜到了。
井月搖頭,「我對『琉璃山』的事情不感興趣。」
寧奕反問道:「一介魔君,端茶送水,在大漠開客棧?」
寧奕和裴靈素兩個人並肩而立。
所以……也只有他,真正的擺脫了南疆。
重新凝聚出一輪模糊的圓月。
對韓約來說,是磕頭下跪之恥。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是註定是巨靈宗無法承載的「蛻變」。
黑衫與白衣衣袂共舞。
卓先生的雙眼頓時翻白,整個人失去了行動能力,四肢不斷抽搐。
狂風席捲,沙粒翻飛,望月小鎮早已荒廢多年。
寧奕漫不經心的「嗯哼」了一聲。
阿寧有些緊張。
寧奕笑而不語,伸出一隻手,指了指月魔君手中的那枚令牌。
他在東境狩獵之時,與巨靈宗的弟子交過手。
「這老傢伙想逃。」
「啪嗒」一聲,整個人垮掉。
阿寧又象徵性的去抱了抱裴靈素。
目送月魔君和阿寧離開,寧奕雙手抬起虛搭在腦後,兩個人轉了一個方向。
不僅僅是巨靈宗,南疆的原生宗門,譬如合歡宗,鬼崖山,那些宗門內的天才弟子,都在那次行動之中露面……這些https://m•hetubook.com.com宗門的弟子,各懷鬼胎,合歡宗的女弟子想爬上二皇子的床榻,鬼崖山和巨靈宗,是想博得二皇子好感,但歸根結底,想振興宗門大業。
井寧一隻腳踩在「卓先生」的脊背上,他皺著眉頭望向寧先生。
茫茫大漠,兩行足跡,烙下又散。
風吹,沙起,日升,月落。
恍惚之間,一樣物事的破水聲音啷噹響起,剎那井寧便回到了現實之中。
「你怎麼辦?」
寧奕站起身子,淡淡道:「說搜魂,就一定搜魂。」
其實蘇長澈看到的遠方,並沒有錯,想要站在光明下,首先要成為光明……然而褪去血污和骯髒的過程永遠是痛苦的,能完成這一切的人,必將承受數百倍的折磨。
井月雖然說的輕鬆,但如今的東境……已經不像是他成名時候的那樣,連災劫之位都不齊全。
一個人的本性如何,其實三言兩語,就能看得出來。
丫頭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還有一樣東西落在琉璃山……遲早有一天,會親手取回來。」
井月笑道:「寧奕……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當初與韓約面對面談判過,敢在東境紮根,就不怕琉璃山的鬼修。」
裴靈素鼓起腮幫子,「那口井……裏面到底是什麼?」
月魔君手中拎著一本濕漉漉的古籍,他一隻手輕輕拉住阿寧的后衣領,道:「不要跌下去……像我當年一樣。」
井月眯起雙眼,接過令牌,手指摩挲著令牌的粗糙質地,試探性問道:「蜀山的千手……不會因為我的身份,驅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