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39章 小巽寺
寧奕手握紫山山主的符籙,入靈山,見虛雲,按理來說,無人會攔……但如今的情況是,哪怕楚綃親自來了,恐怕也見不到自己的老朋友。
雲雀一怔。
「有緣人?」寧奕望向雲雀,苦笑道:「你看我像是嗎?」
「雖然我也沒有見過師祖,但是師父跟我說過……」小和尚凝視著寧奕,道:「師祖閉關已有數十年,有資格見他的人雖少,但這世上仍然存在……只不過這數十年來,誰成功見到了?」
「我知道……」
小僧保持著寺門「推」開的動作,他抬起頭來,看著登門拜訪的那位黑衫年輕男人。
金剛缽……第三個蒲團……寧奕的眼角微微抽搐。
雲雀憨憨道:「師父教我的,但我覺得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師父只會看這種病,而其中最難治的癥狀便是神海自封。」
他們還活著,只不過換了一種活法,繼續注視著人間。
這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僧,生得很是清秀。
雲雀放下掃帚,想起了師父的囑託,他低聲道:「兩位稍等……我去殿內取個東西。」
他的法號甚至還沒來得及取……
此後的日子,他便待在這裏……履行著師父臨終前交代自己的事情。
雲雀的師父死的很早。
那些佛經抄寫二十遍。
靈山的大小雷音寺,都有著「捻火」感應的香火聖地,當地新生的嬰兒,都會被送過去,看看是否能夠觸發「捻火」感應……若是生出感應,那麼便是「轉世」的https://m.hetubook.com.com活佛,菩薩,羅漢。
悠然白雲,鳥雀清鳴。
如此,數十條謹言,都銘記在心,只不過抄寫經書的事情……每日都只有一個時辰,抄完二十遍,已經是好幾年過去。
雲雀的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耐心等待著寧奕的話語,然後還是那句平穩的回應。
一種是將死之人。
寧奕看著這位小和尚,「我完全可以不來『小巽寺』,直接去靈山,沒人攔得住我,我可以去找戒塵大師的師父,他老人家也會見我。」
雲雀清掃完院門內的灰塵,他忽然心有靈犀的頓住,緩緩抬起頭來,挪移目光,望向寺門,目光停留在那面輕輕顫抖的木門之上,目力極好的他,甚至可以看清木門在風中的震顫頻率。
寧奕眯起雙眼,「哦?」
寧奕看著雲雀,讚歎道:「你就是戒塵大師的弟子?」
他的名字叫雲雀。
衣袂起。
而是不能見人。
寧奕幽幽道:「這位大師算的倒是准啊……我要是前腳踏進寺,後腳二話不說就離開呢?」
雲雀看著這張微笑的年輕面孔。
寧奕的神情有些滯住。
「這就是緣。」
師父離開的那一天,像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安寧的長夢,然後再也沒有醒來。
偌大古寺,一個人默默清掃著寺內的灰塵。
那位「戒塵大師」,是神魂修行境界極高的大人物,就連月魔君也無法堪破,這樣的一位大德,能夠堪破未和*圖*書來迷霧,倒不是沒有可能。
虛雲大師,並非是不願見人。
看著雲雀困惑的神情,與寧奕一同看過那本「三流誌異小說」的裴丫頭,忍不住笑出聲來,微嗔道:「好啦好啦,你別為難人家了,你跟大隋皇族可八竿子打不到一邊。」
他從未踏足過東土,但是關於遙遠靈山的傳聞,倒是了解不少……東境長城之外,無數狂熱的苦行者,為了信仰千里跋涉,得證果位之後的大能者,似乎與「長生」也有了聯繫。
他笑眯眯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寧奕,從很遠的地方來,背後沒有追殺的人,就算有,他們也打不過我。」
雲雀點頭,繼續道:「我知道……」
風吹過。
雲雀眨了眨眼,他怯生生道:「在下雲雀……法號……師父未贈法號,便已離去,但『佛骨舍利』這件東西,確實是有的。」
披著青衫的小和尚,轉身小跑,入了大殿,然後端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剛缽。
他望向裴靈素,寧奕自始至終都只是說自己要看病,卻並沒有說是誰得了病……這個看起來並無絲毫修為的小僧,目光澄澈,已然看穿一切。
鳥倦飛而知還。
挑水砍柴,一個人生活,一周出去化緣一次,決不可多。
這位施主在說什麼……
寧奕嘆了口氣。
雲雀啞然,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沉默的人,但此刻心情十分複雜。
師父在東土很有名,但是在此地,倒不是有多少人知曉「戒塵」的名號,來小
https://www.hetubook.com•com巽寺拜訪的人也不多,每每有來客,也多半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添置一些香火錢。
每天只需抄一個時辰,要靜下心來,切忌浮躁。
寧奕信手接過金剛缽,這裏沒什麼玄妙,也沒什麼缽中青蓮的手段……就是「戒塵大師」與自己開的一個玩笑。
寧奕早就聽說過東土的「妖」……徐藏在很久之前跟他提到過。
有人說,這些大德的死,並不是真正的死。
完成這些……他就可離開這裏,去往靈山。
這世上有兩種人,無法見人。
雲雀點了點頭,並無悲傷神色,反而柔聲道:「師父走了好幾年了。」
人都化成灰了,還算計自己……
雲雀點頭,道:「我知道。」
結善緣。
他頗有些調侃意味的問道:「燒出了佛骨舍利嗎?」
「您見不到。」
今天……似乎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寧奕挑了挑眉,「『戒塵大師』這也算到了嗎?」
雲雀想了想,樂呵呵道:「我知道您要看的是什麼病。」
不等寧奕開口,小和尚便認真道:「是神魂之傷,堵塞之症,此病天下無解,唯師祖和師父可解。」
「在我抄完佛經二十遍的時候,是我要離開小巽寺的時候,也是你們會來這裏的時候……」雲雀聲音平靜,他看著寧奕,道:「寧先生,師父對我說的不多,但我知道您就我要等的人。」
雲雀的這番話,其實表達的意思很明確。
寧奕的神情一凜。
「那倒也是……」https://www.hetubook.com.com寧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把那件「東西」,送還回去。
雲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門,他確定自己聽清了寧奕的每個字,但是連在一起,竟然完全無法理解。
他柔聲道:「這枚金剛缽,師父放在殿內第三個蒲團下……說是讓我在這裏抄佛經,入禪定,然後等有緣人來……結一個善緣。」
只不過他知道,這兩人,不一樣。
東土的長生法,西嶺的長生法,早就了宋雀和辜伊人這一對夫婦。
一種是死人。
寧奕面色有些複雜。
初見。
「某座古寺,某位討人喜歡又惹人憎惡好似主人公的傢伙,與某位眉清目秀小和尚的初遇……」
雲無心以出岫。
佛門的大能,若是真的得證了「果位」,哪怕即便死去,身軀亦會留下寶藏。
未曾見面,但他心中已經相信,那位大師的確是十分高深的存在。
推開寺門並沒有費力,因為對方在同一時刻拉開了木門,「吱呀」的聲音中,院門牆頭的落葉紛紛揚揚的落下。
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連忙擺手,示意不用了。
當下抱著掃帚,一步三後退,讓出了道路,一邊觀察著登門的男女二人,同時小心謹慎的點頭,示意自己正是「戒塵」的弟子。
寧奕平靜道:「我是後者。」
雲雀想了想,覺得有些失禮,最終猶豫著開口,「師父對我說,在這殿內,來來往往,都是香火客,添置香火,贈予銅幣,要麼就是有求於人。」
寧奕邁步跨過
和*圖*書門檻,他輕聲問道:「不好意思,我是來找戒塵大師的,但是聽聞大師已經坐化了……是這樣么?」
「整座東境,師父已逝,除了師祖……就只有在下,能幫這位姐姐續命。」
徐藏說,東土有些妖人,不可以常理來度之,這裏的「妖」之一字,並非是褒義,哪怕是當年徐藏提到,神情也是頗有忌憚。
雲雀看著寧奕,平靜道:「出家人不打誑語。」
寧奕吐出一口氣,一字一句問道:「小師父,可有辦法?」
寧奕繼續道:「我找『戒塵』大師,是想來治病的。」
那位大客卿宋雀,便是一位「捻火」傳承的長生者,幾乎未費一絲一毫的力勁,就成就了萬人艷羡的涅槃之身。
寧奕現在深有體會。
雲雀深吸一口氣,懷中摟抱著掃帚,緩緩向前走去,然後推開寺門——
然後他看著這位一眼看去,頗有些大隋皇族氣質的年輕男人,抱著雙臂,在小巽寺內兜兜轉轉,逛了一圈,喃喃自語。
「怎麼與我在天都看過的某本三流誌異有些相似呢?」
寧奕神情複雜,並沒有打開木盒。
他哪敢去接那位戒塵大師的骨灰盒,打開驗貨?
小和尚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精緻的小木盒,他乾巴巴道:「這是師父的骨灰,還有舍利。」
雲雀尷尬的撓了撓頭,「您就是。」
寧奕嘀咕道:「不過這裏沒有牌匾,沒有梨花,也沒有佛塔,喂……小和尚,你法號叫什麼,不會與某種顏色的石頭有關吧?」
這句話……其實理解起來,並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