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40章 站在光明中的那個人
「如你所見,我們不會死亡,不會離開,不會低頭,不會妥協,兩座天下無數的大能都想殺死我們,而我們……永不覆滅。」
「天都和東境的局勢……如今已經很是明了。」影子緩緩開口,「太子不動手則已,一動手,那麼便是東境傾巢盡覆,琉璃山若是想要尋求力量,不妨考慮……加入我們。」
「不要侮辱『不朽』這兩個字了……令人厭惡的蛆蟲。」
「須臾納于芥子……韓約先生果然是好手段。」
韓約站在光明之下。
於是琉璃盞的蓮花燈芯,亮了。
「或者……你可以換一種稱謂,不朽。」
超越了生死之間的規則,再加上二皇子這座厚重的靠山。
於是這團人形的影子,輕輕轉動了自己的「脖頸」。
書生說話的時候,一直面帶笑容。
「若是當初天都大雨,你願意拿一滴劍道本命精血跟我做那筆交易,似乎我的確是大賺了……」甘露緩緩站起身子,他望向擺放在桌案之中的「琉璃盞」,那一縷幽魂在燈芯之中搖曳,琉璃盞內,留存有魂魄之人,可以死而復生,再來一次,強如五災十劫,坐鎮東境重位,自然有資格名列琉璃盞中。
韓約拿著無比厭惡的口吻,一字一句道:「甘願墮落成為『影子』的下賤東西,你也配與我見面,你也配與我談『合作』?」
王座上的書生,抬起一隻手,緩緩下壓,同時另外一隻手,將身子支著站了起來。
要麼,等待著那位寧姓和_圖_書少年來拔劍。
韓約鬆開緊握「塵魔君」的那隻手,身子向後靠去,懶洋洋倚靠在王座之上,像是扔一枚魚餌般將塵魔君重新扔回琉璃盞中,正入燈芯中央,火焰蒲扇,然而這縷魂魄並沒有就此復生,而是被一團黑霧圍繞。
黑暗的最深處,那個人笑了。
對方的動作打斷了他的話語。
韓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而這世上殺不死的……不僅僅只有你們這些『影子』,還有大澤里的蛆蟲……」
其實當年南疆打生打死,諸多超脫十境的大修行者,都想歸於韓約麾下,正是因為「琉璃盞」的這一特性。
他艱難吐出字來。
這就是南疆無數修行者夢寐以求的保障。
他的聲音有五分陰柔,又有五分沙啞,飽含著神魂之力,開口便讓聞者如聆「大道」,神海之上,似乎有人撥弦一般。
「那位問鼎大隋新時代的小劍修……真的成長起來了啊。」黑暗之中,端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半邊面頰緩緩在火光的照耀下亮起,這具最鍾愛的書生肉身,披著單薄的白衫,每一片都是破碎的布片,那一日以生命誓言起誓,「書生」魂魄四碎,最終韓約花費了無數心力,找了一具還能入眼的替代品,將破碎的衣衫重新拼湊回來……他是一個念舊的人,過往的每一幕都記在腦海里。
那團影子笑了笑,並不言語。
人生之中最「難忘」的事情。
某樣東西碎了。
他手握強權,https://m.hetubook•com•com也懂得放權。
他吐出一口氣來。
影子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他略微更改了說辭,「先生你不妨考慮……與我們聯手。」
他站在黑暗之中,琉璃山大殿的深處,沒有一絲光明可以照射進來。
「共赴……滅世……永災……」
他要捏死塵魔君,就像是捏碎一塊瓷盞那麼簡單。
真的發出了骨骼交撞的咔嚓聲音。
大殿的最深處,不再是極度的黑暗。
殿下的那團影子,仍然是恭恭敬敬的姿態。
這些幽魂,口中咀嚼著塵魔君神魂小人的骨骼,血肉,如行屍走肉一般,緩緩遊盪在這座琉璃盞的燈芯蓮花台上,沒了食物,頓時變得「緩慢」起來。
大殿的深處,是極致的黑暗,而潮水在燈芯的蓮花台中來來回回,席捲著無數飄蕩的亡魂。
「你剛剛說的是……」
衣衫在燃燒,血肉亦如此。
韓約捏碎瓷盞之後,伸出兩根鮮血淋漓的手指,探向琉璃燈芯,捻起那縷魂魄,一幕幕畫面如電光般飛掠……即便坐鎮琉璃山之巔,底下諸事,他也並非是一一做主,大小分工,放權自如。
像是不斷燃燒的黑煙,又像是隨時會破散的迷霧。
一個巴掌,狠狠拍打在影子的面頰之上。
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這位新上任,分得東境大漠一片疆域的魔君,雖說超脫十境,在身下眾生眼中看起來萬分風光。
韓約收回手掌。
要麼,死在稚子劍鞘的hetubook.com.com鎮壓之下。
「咔嚓」一聲。
自葉長風登門東境,把「稚子」劍鞘插入琉璃山頂之後,琉璃盞主人的修為境界,就再也沒有增漲過……蓮花台內的魂魄換了又換,肉身不斷更迭,然後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稚子」劍鞘上那一縷劍氣的捕捉。
然而時過境遷,現在稱呼「寧奕」少年,已經不太合適。
那團漆黑的影子,站在大殿之中,微微躬身,示意自己對黑暗之中那位存在的尊敬。
這裏讓他覺得異常的安全,舒適。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也會是這種下賤的存在?」
沒有失態。
白衣少年站起身子,王座上的光明陡然綻放。
那團影子置若罔聞,開始敘述自己的來意。
「這是我的琉璃山,不是你們的……」
韓約面無表情,伸出一隻手,攥攏掌心的瓷盞,「砰呲」的清脆碎裂聲音旋即響起,鮮紅的粘稠的血液,蔓延著指縫流淌,落在書生蒼白的衣襟,下擺,四處。
他一字一句低沉道:「『借火』……是誰的主意?」
影子一怔。
穹頂大殿的光柱轟然迸濺,整座琉璃山的天頂之上,無數聖光瀑散而下,琉璃盞的火焰如熾熱浪潮一般,將整座大殿層層圍繞。
然而這位「甘露先生」的神情,卻是異常平靜,他直視著那團在光明之中扭曲掙扎的「影子」,一瞬之間便來到對方面前,伸手掐住那枚纖細的脖頸,入手並非是一團濃霧,而是一團腐朽的肉身。
琉璃山大殿和*圖*書內空無一人。
韓約繼續自顧自說道:「我曾聽說過,超脫涅槃的那些大人物,都在追查某個神秘的『族群』,無形又無跡,就像是光明之下的黑暗,永遠不會死去。」
在無數光明的照徹之下,這團影子轟然炸裂開來。
書生面帶微笑,「東境急需力量與天都對抗,災劫之位的即選實在倉促,被你這種污垢之輩鑽了空子……既然你絲毫都不在乎他的死,說明『借火』的事情,不止有他一人。」
而隨著手指的發力,這縷魂魄的神情愈發痛苦,而且扭曲,一縷一縷黑焰從其眉心溢散而出,在琉璃山大殿的穹頂盤踞,最終凝化成為一團漆黑的「影子」。
這團影子說著說著,笑了起來,他望向王座上的書生,緩緩開口道:「在這一點上,我們『影子』……與先生你是一樣的啊。」
只有人形。
他直視著王座上的白衣書生,姿態放到了最低。
「我們是黑暗本身,極度憎惡光明。」
韓約輕輕叩指。
書生輕柔自言自語道:「新就位的『塵劫』,就這麼死了……寧奕的成長速度,比我想象中還要快呢。」
「是……」
以鬼修之身,站在光明之下。
「由於不可滅殺的原因……所以叫做不死者?影子?」
而「翻閱」了塵魔君的記憶之後,這位白衣書生的面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話語之間,韓約身旁的琉璃盞,那縷漆黑的燈芯,似乎有風吹過,燃起了點點的火光。
除了北境斬龍而歸,應該就是這份巨大的恥https://m.hetubook.com.com辱了。
「所以『借火』的事情,與我的麾下無關,完全是你們的想法。」韓約笑如春風,淡淡問道:「對么?」
「既然你要尋求合作……那麼『借火』的事情,怎可擅作主張?」
本尊仍然被稚子死死鎮壓在琉璃山底。
韓約面無表情,五指如鉤,狠狠按在這團影子的天靈蓋上,施展「搜魂」秘術——
但實際上他的實力,與韓約這種站在東境頂端的大人物,還是差的太遠。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掠出——
這件事情的解決方法,似乎只有兩個。
下一剎那,無數老人婦女壯年的撲了上去,塵魔君宛若溺入深海的嬰童一般,抬起雙手不斷掙扎,口中嗬嗬作響,卻是根本無法發出聲音,片刻功夫便被分食的乾乾淨淨,連一片衣袂的殘缺都不剩。
影子的喉嚨里,一陣翻湧。
塵魔君的魂魄,劇烈顫抖起來。
韓約的笑容一點一點消散。
白衣書生的五根手指收攏,捏住這縷魂魄,像是捏住之前的瓷盞,同樣刺耳清脆的聲音,在塵魔君的魂魄內部響起,這枚精緻的命星魂魄,就像是之前的瓷盞一般,緩慢綻放裂紋,韓約凝視塵魔君的雙眼一片平靜。
韓約會心一笑,書生的面孔本就生得一片和善,此刻笑起來更是春光燦爛。
韓約的聲音愈發譏諷,「你說……你們是黑暗本身,極度憎惡光明……」
韓約仍然是面掛笑意,但是聽到「不朽」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底明顯出現了一抹譏諷。
再來一次。
數個呼吸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