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50章 長生鎖
裴靈素望向硃砂,相視一笑。
「她活著,我活著,就這麼簡單。」
……
「來找『虛雲』大師?」
「在妖族天下,犯了太多殺孽。」寧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疲乏,「業障纏身,偶有察覺,此間輪迴或許沒有,但昭昭天道卻始終長存。」
月牙山半山腰,修築著一座竹樓,這場浴佛法會雖然是來者不拒,但小雷音寺也會根據來者的地位,尊卑,來準備相對應的「客房」。
宋伊人雙手抬起,搭在溫泉旁邊的石塊上,他長嘆一聲,揚起脖頸,望著裊裊升騰的霧氣。
裴靈素的臉蛋有些泛紅。
「舒服啊……愜意啊……」
所以……太子遲早會對北境下手。
「某位靈山大德的弟子,沒有法號,所以也無從得知到底是誰。」宋伊人淡淡道:「寧奕不肯泄露絲毫,但其實不難看得出來……這小子身上的『佛性』,絕不是簡單的山野荒廟能夠培養出來的。」
「這是?」
寧奕點了點頭。
「這就說來話長了……」
「小僧……就不去了。」雲雀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剛剛脫離「入定」的狀態,此刻還有些意猶未盡,他緩緩揖了一禮,認真道:「小僧回去閉關修行,已經好幾日沒有抄寫經文,心中自覺愧疚。對小僧而言,此事重大……不打擾諸位了。」
硃砂丫頭好奇的問道。
她腦海里的未來,是溫暖的,綿長的,柔和的。
寧奕心底一動。
她柔聲道:「竹樓里的物件,茶盞,我www.hetubook.com.com都已收拾過了,三日之後就是法會,若寧先生不嫌棄,就在這住下吧。」
在天都離別之前,寧奕雖承徐藏衣缽,身上卻沒有如此多的殺氣。
「他老人家已經很久沒有走出那座石室了。」宋伊人眯起雙眼,緩緩道:「十五年?我很小的時候在靈山待過一段時間……也見過老人家一面,只不過僅此一面,久遠到我已經忘記了老人家的面孔。但有些事情我記得很清楚……如果說這世上真的有『神』,那麼『虛雲』大師就算不是神,也是最接近的存在。」
寧奕的胸口,一直積攢著一股鬱氣。
宋伊人笑眯眯補充道:「這月牙山是鳴沙山區最出名的地方,山頂還有一座露天溫泉,我動用了一些小小的權力,這段時間,整座山都是我的靜修之地……晚上大家可以好好放鬆一二,享受一番。」
話雖如此。
……
修行者,內練神魂,再捶筋骨,然後抵達皮囊,其實星輝的修行,就是一口「勁氣」。
「打住打住!」
所以……她也在努力變成一個溫柔的人。
他重重嗯了一聲。
「是的……」宋伊人笑道:「硃砂就是那把『長生鎖』。」
佔據了自己眼裡的全世界。
「溫泉溫泉……」宋伊人賤兮兮的模仿著裴靈素的模樣,可是話音剛剛出口,咔嚓一聲就被硃砂踢到了小腿肚,整個人啪嗒撲倒。
他忽然覺得,宋伊人跟自己,是很像的一www.hetubook•com•com類人。
此刻寧奕幽幽吐出的那口濁氣,在溫泉水面席捲凝形,化為一頭雪白獅子,精純至極,四足踏風一般,轟隆隆席捲而出,化為破散的雲煙。
即便如此,小雷音寺也是十分厚道了。
寧奕一時之間有些怔住了。
「這間,給寧先生和裴姑娘。」
他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丫頭的這一面……一個揮舞著雙手,努力跳躍著吸引自己目光的女孩。
宋伊人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點,他把目光從寧奕身上挪開,望向裴靈素,緩緩問道:「話說……二位來東土,也是為了去靈山?」
這一行,倒是頗有驚喜。
她眨了眨眼,按丫頭以往的性格,這種動作肯定是做不出來的,大概率是掐一下寧奕的腰,然後惡狠狠威脅一下……她也不知怎麼了,似乎思考的方式,還有一些行為,默默就改變了。
寧奕一陣沉默。
如果能夠見到虛雲大師的話……那麼丫頭的病,一定能夠治好的。
寧奕喃喃道:「硃砂?」
「這間,給這位小師傅。」
宋伊人頓了頓,道:「這小傢伙想去靈山?」
是因為寧奕在車廂熟睡的某個時刻,陽光落在他臉上,自己凝望的時候,不由自主想到的「未來」嗎?
女孩子……總是比較精緻的。
宋伊人低垂眉眼,附和笑道:「是啊……不然怎麼來的『天劫』呢?」
顯然,那些小沙彌讓出來的「殿位」,應該就是給那些遠道而來,而師門又不太出名的和圖書行腳僧準備。
「也是……」宋伊人笑道:「我在北邊遊走獵妖快十年,自小在北境荒原巡狩,托家父的面子,也見過沉淵君幾次,我知道將軍府大師兄為人可靠,而且極其穩重。戰事之後的處理,想必他的心中已有計劃,惟願北境一切太平。」
宋伊人忽然沒心沒肺的笑了,露出牙齒,咧嘴道:「我才不管那麼多破爛規矩,什麼皇權,什麼靈山,什麼道宗,什麼狗屁的聯姻……通通給老子滾蛋。我什麼都不要,我就只要硃砂,她是我的長生鎖,她就是我的命。」
此刻也長長吐出。
寧奕有些微微訝異。
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這個道理,真正能夠切實做到的,世上能有幾人?
他無奈道:「想不到吧……這就是我和硃砂的故事,她作為一個鄉下野丫頭,不知道從哪裡被宋雀找到,然後就成了『鎮』著我的存在,這多離譜啊,我宋某人,大隋跺一跺腳,天都也要顫一顫的,偏偏對她無可奈何。」
雲雀笑著又揖了一禮,回了自己的屋子。
硃砂笑意滿面,緩緩道:「我也有些乏了……恰好,我讓寺里準備了一些吃食,放在山頂,大家更衣沐浴吧。」
他頓了頓,道:「我不是要打探北境的情報……你也無須跟我說沉淵君付出了什麼代價,我只是想告訴你,靈山能掌握的消息,天都一定也能掌握。太子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他不會容許還有權力流落在四境之外,無法收回。」
丫頭拉著寧奕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手臂,眼裡倒是有些驚喜。
但宋伊人的臉上,卻一直掛著笑。
「或許他跟神靈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無法不朽。」宋伊人黯然笑道:「所以他走入那間石室,靈山沒有人知道他還會不會走出來。」
月牙泉,顧名思義,就像是一輪彎月,只不過分為陰陽兩座,分別給男女沐浴……宋伊人和寧奕躺在泉水裡,他幽幽長嘆:「在長白山待的跟鬼一樣,老子已經八百年沒有碰到過熱水了,平時就拿把雪水洗個臉,再順便漱漱口,身上都要發餿了。」
他輕聲道:「可惜了,這丫頭跟著我,不會有好果子吃。」
他雙手搭在腦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開口。
硃砂伸手指了指相鄰的幾座竹樓,分別點指了中間和靠邊的兩座,一共三座竹樓。
宋伊人沒好氣給了寧奕一刀鞘,怒道:「丫的少來這套啊。」
寧奕點了點頭,他望向宋伊人,「這一點……沉淵君比你,比我,都要清楚。」
二是宋伊人「夫婦」為自己幾人準備的這份「小禮物」,須知一路東行,風塵僕僕,二人從抵達大漠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洗一個澡,哪怕裴靈素的境界足夠的高,寧奕又身負「山字卷」,隨時可以聚攏水元素,但在大漠里匆匆的沖洗,跟浸泡在溫泉里沐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宋伊人聲音沙啞道:「很小的時候,我得過一場病,是師祖救的我,我記不清病了幾天,只記得最後宋雀抱來了硃砂丫頭,說是給我m.hetubook.com.com暖床的,就這麼陪著我一起長大,我一開始只當是找了一個婢女。後來我才知道,我的病與父母有關,我爹是佛門客卿,我娘是天池主人,他們倆都是捻火坐忘竊取的道果,我作為子嗣,遺傳兩位涅槃的氣運,資質拔高到上上之乘,但凡人身軀,根骨卻承接不了,導致陰陽斷續……需要找一個能鎮得住這『逆亂之氣』的長生鎖。」
「我聽說你劈開天海樓的事情了……北境戰爭之後,將軍府走向了世俗聲望的頂點,沉淵君成功把裴旻都無法引出的『白帝』擊退,北境鐵騎以最小的代價,勝下了這場戰爭。」宋伊人幽幽道:「但這並不是好事,擊退白帝,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他沒有否認,點了點頭,「裴丫頭受了傷,神魂之傷。」
熱騰騰的水霧。
「不過……」
寧奕笑眯眯道:「小雲雀啊,你可是要在三天後法會上『出人頭地』的。」
雖然出身背景不一樣……但是的確有很多方面,是很像的。
丫頭有些著急,她連忙抬起雙臂,比劃著跳到了寧奕面前,可憐巴巴道:「哥……溫泉!溫泉!」
宋伊人有些詫異,他凝神望向那頭「獅子」,看到了絲絲縷縷的殺氣。
「所以啊……姓寧的,不要想那麼多。」宋伊人緩緩扭轉腦袋,望向寧奕,一本正經道:「無論是什麼病……虛雲大師一定能治。」
寧奕瞳孔微微收縮。
一是他鄉遇故知。
寧奕揉了揉眉心,長嘆一聲。
寧奕笑道:「不愧是大隋最厲害的某二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