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55章 寂空之死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道「密令」其實與「凈蓮」本身的意志無關,小榷山道場的那位陣法師,在洞悉「月牙山」之後,便傳遞了自己的想法,保護這個叫「雲雀」的少年,於是他動用了自己的力量。
「一劍封喉?」
擂台上一道劇烈的轟鳴響起,灰袍男人身旁的佛像瞬間炸開,而連願力佛像都沒有帶來的道宣,平靜轉身,離開擂台。
胖頭陀的面色很是蒼白,他的寬大額頭,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越來越沉重。
……
三人圍著那個瘦削男人。
身後的三位同伴,效仿著他的動作,同樣捻了捻指尖,卻聞不出什麼異樣。
周圍的所有聲音,所有景象,都慢慢虛化。
下一剎那。
「您的意思是……殺死他們這四個修羅的,也是南境的修羅?」
而此次來到鳴沙山參加浴佛法會,也是為了共同博求一個「前程」。
「來晚了……已經死了。」
「在那個人的神海里……你看到了什麼?」
……
三道出竅的神魂同時回歸,而胖頭陀的全部神魂回歸速度較慢,當他迅速回歸神魂,睜開雙眼的時候,就只看到一道漆黑的劍芒。
胖頭陀死死盯住寂空那雙潰散的雙眼。
符籙的連綿聲響,打破了三個人的寂靜,這些指引符籙,在外界出現絲毫變化的同時,便會警惕陣法內受到籠罩的布施者。
遮陽符在頭頂撐起,氣機也收斂到了極致。
沙啞的聲音焦急的傳來。
經驗豐富的首領,兩根手指捻
https://www.hetubook•com.com起血液,放在鼻尖輕輕聞嗅。
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唰」的一下刺破陣法。
「寂空!」
稍有不慎,那麼神魂無法收回,這三個人會同時失去意識,淪落成跟「寂空」一樣的傻子,顯然他們不會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做出這種毫無保障的舉措……四面八方旋轉著數十張符籙,而三個人之中始終有兩人保持清醒,只祭出少許的魂力,作為輔佐。
「『榆山』最後一個死去。」他伸手指了指胖頭陀,道:「他的雙眼裡一片惘然……沒有驚駭,恐懼這類的情緒。南境跋涉而來的修羅本就不多,彼此眼熟,他們這種心狠手辣的角色,絕不會招惹強大的存在,所以對於修羅之中的佼佼者,記得極其清楚,若真的出手者是修羅,他不會是這個神情。」
灰袍男人站在擂台上,精氣神完全內斂,抱了一個拳樁,頭正,頸直,挺胸,塌腰。
無數的海浪拍來,席捲,幾乎要窒息——
小雷音寺發布的每一塊符籙令牌,都有著獨特的標記。
「是劍器,用劍的……等等。」這位隊伍的領頭者,經常執行「刺殺」任務,畢竟佛門也不是真的「大慈大悲」,在這規則與秩序的和平之下,總要有人犧牲,匿身暗處,抹殺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
小巽寺……從未聽過的一處寺廟,是在東土?
他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那個年輕僧人,畢生從未有過的緊張https://www•hetubook.com•com,在反覆數次深呼吸下,便壓了下來……悠長的吐氣,吸氣,像是回到了一個人修行的深夜。
直到道宣離開,才有聲音緩緩出現——
歷代的「浴佛法會」皆是如此,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實際上作為主辦方的小雷音寺,有著應對一切意外的策對能力。
「有人替我們做了……」首領喃喃開口,走了片刻,果不其然,濃郁的血腥味遙遙傳了過來。而站定之後,大塊大塊的血斑烙刻在樹木身上,四人已經死的不能再死。
「寂空!」
這就是……寂空看見的?
「怎麼了?」
在「修羅場」生死廝殺,他們曾經把後背都毫無保留的交給對方,是真正經歷過生死的患難兄弟。
身後一位披著青衣的年輕男人,兩根手指捻著劍銹,血液在指尖溫度下緩緩蒸發,化為青煙,他思忖片刻,試探性發問。
沉重的呼吸聲音。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到底是修行了何等的秘術,才能夠修行出如此龐大的「神海」?
像是在呼喚他的名字。
這血跡……有問題嗎?
遠離小榷山道場的某處偏僻角落,鳴沙山的某片深林之中。
「血里有『劍銹』的味道。」首領緩緩道:「『劍銹』里有股特殊的苦味,如果你們去過南境就會知道……鬼修的血是苦的,帶著腐蝕性的,只有一把劍殺死了很多鬼修,才會沾染上這種腐蝕性的劍銹。」
這場對決便就此拉下帷幕。
那位首領搖頭和*圖*書,沉聲道:「靈山對於這次『浴佛法會』的重視程度很高,你們也知道,是因為『禪律之爭』的原因……每一位進出鳴沙山的修行者,都會受到嚴格的盤查,這四個人在名單上有所登記,想要在法會上嶄露頭角的南境修羅,大約有一百餘人,『寂空』四人的實力在上游層次,若是沒有意外,靈山應該會收納一批修羅,作為填補的血液。」
這道劍芒像是一滴雨水,又像是一整片蒼穹墜落的大雨,在一瞬之間便將連同痴傻寂空在內的三人全部貫穿,密林的古木樹身轉眼便濺上了一大片猩紅。
他蹲下身子,檢查著這幾具屍體,細微的創口,卻是一擊致命。
在比試結束之後,三個男人習慣性帶著寂空離開,像在南境生活的那樣,棲身在黑暗裡。
所有的神魂聚集在一起。
雲雀……這個傢伙沒有法號嗎?
他的師父是誰?
「我絕不會把你丟下……」胖子喃喃自語,同時努力以神念鑽探進入寂空的腦海中,他本以為自己能夠「還原」那一戰的景象,看看那個叫「雲雀」的少年,施展了什麼手法,然而當他真正進入寂空腦海里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收劍,離開。
看台上的偏僻角落。
在硃砂的身影消失在廊道之中。
三個人的神魂,在此刻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將寂空的神海兜裹起來。
一片幽深的,無垠的大海。
「嗡——」
等到密令傳到這四人的耳中,已經與「雲雀」無關,他們hetubook.com.com只知道遵從道場符籙的「感應」,來尋找「獵物」,然後殺死。
讓一個「傻子」聽懂自己的話。
這是神海?
他頓了頓,笑道:「當然……這隻是我的推斷。總而言之,上面的密令是要我們親手殺死『寂空』四人,這四個人不是我們殺的,那麼便是任務失敗,關於這裏的一切,都要上報,凈蓮大人應該會來此地探查,這裏的血液,屍體,還有殘餘的痕迹,都瞞不過那位大人的眼目。」
道宣披著一件簡單的粗布麻衣,賁起的肌肉撐起布衣,他的神情一片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木然。
……
上層的意思是「肅清孽徒」。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
他明白為什麼,寂空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落敗……這個少年的神魂,根本就不符合這個年齡,像是繼承了某位佛門活了數百年的大德。
唔,似乎有些苦……是什麼味道?
微微的沉默。
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道宣」一個人。
神魂離體,尤其是完全離體,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他們皺了皺眉。
需要付出「代價」……這就是他們匆匆離開道場,來到這個無人之地的原因。
密林傳來斷續的腳步聲音,而還沒有接近那片猩紅之地,一道低沉的聲音便緩緩響起。
對決開始。
此刻主掌神魂的,正是胖頭陀。
硃砂抱著懷中的黑傘,皺了皺眉頭,在隨身攜帶的便簽簿上唰唰寫了兩筆,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人群紛紛為律子讓出道路。
大海?
「他們https://m.hetubook•com.com很強,這就是派出我們四人的原因,在小雷音寺,能夠安穩殺掉這四人的『苦修者』隊伍,實在不多,屈指可數。」他眯起雙眼,將指尖抹擦在一塊乾淨的樹皮之上,淡淡道:「但是這位用劍高手只是一個人,一個人殺掉寂空四人,雖然有位神魂受傷的傻子……但也絕非易事。」
律子四月初四回到鳴沙山,便閉關修行,誰也不見,直到今日才第一次露面……以禪律二人的地位而言,這樣的行為並沒有任何的不妥。
四位結伴的苦修者,沉默走在落羽林內,他們其中的領頭者忽然皺起眉頭,望向遠方,他的修行之法與「感應」有關,這也是為何他會來到此地的原因……一道密令從小榷山的道場傳出來,與小雷音寺權力最高的「凈蓮」有關,由高到低,層層疊疊,於是這隻四人小隊便出發了。
胖頭陀的心底忽然湧起巨大的恐懼。
黑暗之中,狹窄的密林,被抵在樹木上的男人,身體陣陣抽搐,瞳孔不斷擴大再收縮,重複著這個過程,腦海里一幕一幕的畫面逐幀閃過。
他在開口的時候,能夠觀察到「寂空」眼神的變化——原本一片惘然的瞳孔,漆黑色緩慢扭轉,如一個深墜的旋渦,填滿細密的恐懼。
兩道目光緩緩對視。
其實就是「殺人滅口」。
寂靜到落針可聞的道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感嘆聲音。
他神情艱難,緩緩開口。
「寂空」四人身上殘留的符籙氣息,能夠讓小雷音寺直接追尋到根源,派出的這四人小隊,目的也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