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54章 追逐光的人
她離開竹樓,與宋伊人兵分兩路,提前出發,前去安排十六座山峰的僧兵部署,之後便來到了這裏……她的肩頭懸浮著一枚不易察覺的通天珠,記錄著接下來會發生的這場對決。
……
這裏沒有多少人,比硃砂更明白,「伐折羅」到底意味著怎樣的一種變態存在,在古老的梵語文獻里記載過靈山歷代的「伐折羅」,一旦問世,繼位,便默認是為金剛佛法的執掌者,麾下的「夜叉眾」,是靈山最精悍的一股戰力。
拜入靈山,成為執法者。
不僅僅是「小榷山」,十六座山峰,四千余位僧眾,東土的年輕才俊,那些蟄淺蛟龍,也都在這場法會開始嶄露頭角……如此龐大的人數之中,能夠得到「靈山」關注的,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天才,靈山的僧兵鎮守八方,而披著麻袍的數十位苦修者則是穿梭在山峰之中,捕捉著「有價值」的信息。
而他更加語重心長的叮囑……要「制衡」禪律之間的傾斜。
先成為天才,再成為律子。
宋伊人抬起一隻手。
硃砂戴著斗笠,披著寬大黑袍,懷中抱著那把收疊包紮后如長刀一般的黑傘,沉默靠在看台的一側,無視周遭的嘈雜聲音。
至於究竟是誰,無人得知。
律子本身的修為境界,遠遠超出所有參加法會的年輕人,在靈山收集的情報當中,有意參与法會的那些「天才」,大多已在觳中,漏網之魚少之又少,那些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沒有在法會中被靈山鍾意的年輕人……其實只www.hetubook•com•com是不願意接受那個殘酷的事實。
「那必須的……」宋伊人咧嘴笑了,「要知道,我來到小雷音寺的那一刻,就掌握了這裏所有的資源,陣法,符籙,以及賽程安排。」
這裏只是一個住所而已。
寧奕懶洋洋坐在席位上,他倒是很「享受」這種閑散時光,與裴靈素二人一同觀看法會,看年輕人在擂台上神魂對決。
雲雀的眉心,一縷金燦的光華流淌,師父傳授的神魂秘術緩慢運轉,絲絲縷縷的雲氣從袖袍縫隙之間溢出,短短十數個呼吸,便將他層層包裹。
雲雀完成比試之後就離開了這裏,一個人搭乘凈蓮安排的馬車,回到月牙山第三座竹樓。
「真正『墮入魔道』的僧人,會從南方邊境離開東土,去往南疆,或者奔赴東境,看看有沒有機會投奔琉璃山。」宋伊人笑道:「畢竟在東土被抓到了,就是烈日灼心,十死無生,這場法會,按理來說,不會有膽大包天的鬼修潛入會場。」
站在擂台上的是一個面容悲苦的灰袍男人,粗壯的八字眉,神情「悲天憫人」,但即便隔著通天珠,也能感受到身上的「勢」。
當一個人擁有的太多,就不是一件好事。
竟然無一反對。
他頓了頓,「當然……是『按理來說』。」
神魂被抽乾的滋味,可不好受。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與人「對捉廝殺」。
「被稱為『修羅場』的南方邊境,有著許多的鬼修,因為管轄把控艱難……所以許多苦https://www.hetubook.com.com行者,與『鬼修』一同跋涉,彼此感化。」宋伊人緩緩道:「這就是大家口中的『修羅』,按理來說,佛門與鬼修是絕不相容的,要麼我度你成佛,要麼我墜入魔道,事實上這些『修羅』雖然殺意凜然,但心中大道卻是堅韌不拔,從未動搖。若是動了邪念,身上的『氣息』就會變味,他們這種低境的修行者,根本無法掩藏『鬼修』的污濁之氣。」
他本以為,動用自己腦海里的秘術,並不需要花費太大的魂力。
「大意了啊……」
深深吐出一口氣。
「我們在小榷山,避人耳目,真正要盯住的,是『道宣』……」
尤其是在南方邊境打生打死的那些「修羅」,殺了不知多少鬼修,背了不知多少罪孽,當她接受宋雀旨意,召集了一批南方邊境的精銳練魂之士,對他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後。
「很卑鄙啊……」
雲雀的對決結束之後,接下來的幾場,也都沒什麼意思。
所以她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對於「靈山」兩個字,有著如此執著的追求,以及狂熱。
但寧奕的神念卻鋪滿了整座小榷山,從未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硃砂從小就在靈山長大,被宋雀從荒野里撿回來的時候,她還不諳世事,後來便陪著「少爺」一同成長,一同讀書,練刀,再到離開,她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看遍了靈山的眾生,無論是離開若是回來,她其實都沒有太多的歸屬感。
「我希望『神秀師兄』能夠戰勝道
https://m•hetubook•com•com宣,所以我做了力所能及的安排。」
而雙重的聲名推疊之下,他突破成為星君的那一天,便是靈山明面上的「大德」,都無法干預他的決策。
那麼或許就是「解脫」。
這場「禪律之爭」中的主角。
若是能夠奔向光明,脫離南境。
硃砂看著擂台上的灰袍男人,斗笠下的神情有些複雜,對她而言,這些陌路人,像是在黑暗之中廝殺拼搏的「求生者」,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
制衡。
以律子道宣的實力,大開殺戒,甚至可以將這一整座山峰的修行者,全都屠戮完畢……而這位未來的「伐折羅」,也不過二十余歲,在東土境內一百年來,是最為年輕的命星修行者了。
對他而言,完成這場對決,意義很大。
在「浴佛法會」用神魂對壘律子道宣。
「卑鄙,但是有用。」宋伊人微笑著伸出兩根手指,極輕極細的揉捏空氣,道:「哪怕只有一點點用,都足夠。」
如果放開手腳,撇開「神魂之爭」的限制。
律子道宣。
小榷山。
……
事實上,雖然姿態很放鬆。
……
幸好今天就只有這一場比試……他要抓緊時間,蘊養魂力。
盤坐在竹樓木地上的雲雀,喃喃道。
宋伊人盯著通天珠,平靜道:「神魂之爭,與肉身廝殺不同,願力對決,勝者亦是會有受損……我會給他安排最強的對手,讓他每一輪都無法休息。」
離開靈山,也沒有什麼。
這個世道,許多人會埋怨皎月一般人物不過如此……而事實上他們根
和-圖-書本連相提比論的資格都沒有。
那麼就成了一個廢人……進入靈山,還有意義嗎?
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了。
但有些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
若是神魂被道宣打散了。
通天珠內,道宣還未登場,其對手已經登台。
許多人想拜入靈山,但他們心境太雜,不夠純凈,想得太多,又做得太少。
寧奕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按照小雷音寺的比試規矩,哪怕是『禪子』,『律子』,也不可直接規避,而是要一步一步去前進……而那些在一開始就『走大運』的傢伙們,非但不會放棄,反而會更加興奮。」宋伊人輕笑一聲,「畢竟是出人頭地的好機會,縱然不是禪子律子的對手,也能讓所有人將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比起他們拼死拼活對決神魂,精疲力盡也不知能前進幾輪,這樣的對決,反而效果更好一些。」
而鬼修則像是渾濁的蛆蟲,在浩蕩大日的照拂之下,只需片刻便會消融,哪怕能夠有所偽裝,也難以在陽光下立足。
進入靈山,不算什麼。
……
這種動輒「神魂破滅」的危險買賣,這些人幾乎沒有猶豫,而提出的條件就是在事情結束之後,離開南方邊境,進入靈山修行。
這樣的一位「天才」,才能成為律子。
鳴沙山的「法會」還在繼續。
看起來不過是一座山門,一道門檻。
小榷山的雅座。
他的掌心,一陣光華流轉,翻手便取出一枚通天珠,內里的影像倒映而出。
最被人看好的,佛門百年一遇的「伐折羅」。
這四個字,他www.hetubook•com•com加重了聲音。
一個叫「雲雀」的少年,已經進入了大眾的眼中……從東土修羅場走出來的殺僧,是法會裡最棘手的存在,他們來到小雷音寺,就是要向靈山證明自己的「用處」。
東土是一片凈土。
宋雀隱約推演到了琉璃山將要在這上演的「陰謀」。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權力。
禪子神秀,實在是一個太過於內斂的人,在道宣這些年頂著無數光輝前行的時候,神秀師兄仍然還是那副模樣,在遠離靈山的深山老寺里苦讀禪經,鑽研佛法,不問世事,這樣一個不與世俗爭鋒奪權的「苦修者」,在對決之中,怎麼可能贏得過「伐折羅」?
這一點倒是容易理解。
靈山對他們而言,就是「光明」。
「除了我和硃砂以外,無人知曉寧兄的存在。」宋伊人望向身旁,寧奕和裴靈素二人,都戴上了斗笠,遮掩面容,而且完全隱藏旗下,在靈山的外人看來,這兩人就是「凈蓮師兄」請過來的高手。
沒有天才到能夠讓靈山注意到的程度。
硃砂知道自己和宋伊人來到這裏,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宋雀對自己二人交待了寥寥的幾句話。
限制「道宣」,真的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因為太生疏的原因,他犯了很多的「失誤」,而他也低估了自己的「魂力」深厚程度,寂空是一個遠超預計的對手。
無論「道宣」能不能成為「佛子」,夜叉眾未來都是他的。
裴靈素挑眉道:「道宣的對手,也是一位『修羅』。」
一座四四方方的擂台。
他們不夠天才。
哪怕只是神魂之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