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61章 齋宴
如果鳴沙山的高層有人「腐朽」……那麼事情就會變得異常複雜。
已備好了衣物。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雲雀轉過身,然後對寧奕和裴靈素開口,「寧先生,裴姑娘,我已經找到了大概的辦法……相信我,等法會結束,神魂之症的事情……會有很好的進展。」
他先開口,把今日的所見,所想,全都交代了一遍。
修行所為何物?
而清凈心境,排除雜念,則是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有靈山的僧兵把守,有具行師叔的『落雁陣』鎮壓,仍然被鬼修混進來了。」宋伊人坐在硃砂身旁,他整理了一下儀容,取了錦帛擦拭唇角。
這是他第一次動用大道長河,以後天道胎的能力,去拆解涅槃境界的道法。
他笑著點了點頭。
八衍陣能夠提供一個模糊的方向,但僅憑這個,還不足夠。
像是以外人的身份,審視著自己。
以往在西嶺清白城的時候,雖多寺廟,但正統的僧侶卻不多,而且那時荒亂,寧奕和丫頭多是狩獵野兔,潦草充饑,或是偷人錢財,省吃儉用買下許多便宜食材,絕不可能吃齋飯這種東西……只有在東土,香火旺盛而又太平的寺廟,才會做出精緻的齋飯,有資格吃到這種齋席的,也都是頗有名望地位的大人物。
宋伊人淡然道:「這沒什麼,道宣師兄很了解我。在鳴沙山外碰面的時候,他就知道我們會這麼做,大可不必擔心,他不會在乎這些。」
「道宣很強,非常的強。」
「甚至要更強。」
寧奕的大道長河裡,承載了許多道果,大部分都是周遊為自己開啟的秘藏,那位紫霄宮主身死之前,嘗試著為自己打開「後天道胎」的大門……在妖族天下成功突破,但寧奕的道藏儲存並不多。
吃飯之時,寧奕已經放空思緒,但這些念頭不受控制的掠來,卻與之前不同,無論是回憶幼年,還是聯想道法,都未引起心境的絲毫波瀾。
寧奕挑眉,道:「佛門也有這種東西?」
很快,齋宴吃完。
「吃飯是吃飯,睡覺是睡覺,修行是修行。」宋伊人一邊咀嚼齋菜,一邊抬起頭來,與寧奕對視,淡淡道:「有些人,吃飯不是吃飯,睡覺不是睡覺,修行呢……也不是修行。」
寧奕閉上雙眼,嘗試去做到宋雀所說的。
雲雀抿了抿嘴唇,他點頭應了一聲,沒有逞強,回到自己屋子前。
「唔……這素的毛肚,拿何材質做的,竟如此好吃?」宋伊人浸泡溫泉之時神情陰沉,看起來滿腹心事,但拾起筷子之後晦暗神情一掃而空。
宋伊人似乎在思考什麼。
放下了雜念之後,寧奕的思緒m.hetubook.com.com似乎都變得乾淨起來,那些複雜的,紊亂的,沒有頭緒的謎團,全都拋在腦後。
戒塵師叔,在自己短缺的印象之中,是和善的,溫柔的人,似乎在自己生病之前,見過幾面,此後就沒見面的機會了……自己病好了,戒塵也離開了靈山。
諸多思緒,轉瞬便過。
……
宋伊人拍了拍雲雀的肩膀,「替人治愈神傷,慈悲為懷,你是一個很好的弟子,師叔會為你自豪的……明日還要大比,好好休息吧。」
宋伊人點了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吃齋飯。
周遊先生曾經在珞珈山傳道給自己,為自己拆解大道長河,剖析聖山道法,而大隋四境,各地道術不同,修行的宗旨也不同……宋雀先生是佛門最強大的存在之一,涅槃境界的術法已經自成一派。
寧奕三人則是繼續向著月牙山頂漫步而去。
宋伊人咀嚼著這兩個字。
抵達山頂,便男女分開,去了溫泉洗浴。
寧奕在感慨宋雀強大的同時,並沒有意識到……僅僅憑藉宋伊人一句話,便拆出一枚道果的自己,是一個更可怕的妖孽。
不知東境用了何等手段,瞞天過海……但最有可能的,就是與佛門的執掌者勾結。
如今浴佛法會正開,數千人齊聚鳴沙山,想要徹查鬼修,已不可能。
他是佛門俗世客卿宋雀的兒子,身份高貴,與佛門的頂層大人物均有關係。
「這就是宋雀的法么?」寧奕有些恍惚,心生感嘆道:「不愧是佛門當世最強的客卿……」
www.hetubook.com.com
這也是他們最不願看到的。
「證……道?」
沐浴更衣,然後飽餐。
硃砂有些恍惚。
是去追尋自己的「道」了?
忙碌了一天的硃砂,比寧奕三人回來的稍晚一些,她更了衣來至山頂,揉捏著眉心,心事重重,但坐下之後,便習慣性的吃飯,沉默,專心的投入到「吃飯」這件事上。
敏銳的捕捉到了「賭」這個字。
寧奕低眉沉思了起來,片刻之後,他輕笑著回味道:「有些意思。」
他感受著水元氣的浸入,悶悶的吐氣,這一次沒有再引動異象……密林深處的迷霧此刻像是在溫泉水面重演,煉化的乾屍,存在多年的陣法,象徵神秘的祭壇。
指向了一個看似明晰的猜想。
他看著雲雀,輕輕嘆了口氣,神情不免有些感慨,有些時候,看似平淡的離別,可能就是最後一面,這世上的生死太過難測,當初與戒塵師叔的別離,都已經忘了具體的景象,但許多年後,已是陰陽兩隔。
……
此事若是傳出去,便會造成恐慌。
寧奕一邊咀嚼著宋雀留下來的那句話,一邊吃飯。
真我在修行。
便是跳脫大道之外。
幼年時候的寧奕,下意識覺得自己再苦,也不會當僧人,只能吃素,不可食肉,剝奪了人生的諸多樂趣,但現在看來「樂趣」一詞因人而異,有人因食肉而樂,有人因戒葷而樂。
沒有命字卷,無從推演。
硃砂雙手按在桌面,緩緩開口。
佛門大多食素,但也有證道成功的佛陀,菩薩,不在乎和圖書肉糜禁忌,提出了自在極樂的想法,古佛心中坐,酒肉穿腸過,道心只要穩固,那些條條框框的,便不再重要。
她腦海里還回蕩著神秀那一戰的畫面。
寧奕聽到這句話,心裏也淌過一條暖流。
那麼這些規矩,到了後面,就不再是規矩。
寧奕也一樣。
「因為『禪律之爭』的緣故,這帶來了潛在的利益,也有隱約的站隊……許多人賭上了許多東西。」硃砂的聲音有些沙啞。
吃飯就是吃飯。
宋伊人平靜道:「哪裡都有,佛門又不是真的極樂聖地,有利益,就有賭徒。」
這不是修行,也是修行。
找不到該做的事情?
但……因為幼年時候重病的緣故,雖在靈山生長了好些年,卻沒機會與那些大人物有多少見面機會,終日困於病榻之上,古梵語詛咒消弭之後,童年的記憶也消散了許多。
雲雀回到了屋子內,閉上竹樓,休養精神。
寧奕倒是沒想到,這廝竟然還吃得下飯。
一下一上,真我俯瞰本我,兩兩不相交融,卻又源於一體。
「我認為……閉關已久的禪子,並不比四處征伐的律子弱。」
「人生在世須盡歡。」宋伊人沒有抬頭,猜到了寧奕的心思,他稍有風度的控制了姿態,不算是狼吞虎咽,但聲音模糊,「我爹對我說過,世上如此多的修行者,本心不穩,便是因為他們找不到該做的事情。」
「律子出手,直接將那修羅的神魂擊潰。」硃砂皺起眉頭,喃喃道:「他似乎發現了我……」
月牙山頂,小雷音寺的僧人為凈蓮準https://m•hetubook•com•com備了齋飯,未有葷食,卻極豐盛。
知曉東境有「借火」意圖的,按理來說,整座鳴沙山,就只有他們四人。
落河之後濺起波瀾,然後便被無數河水蜂擁,匯聚,化為一枚玲瓏剔透的道果。
這的確是事先就商議好了的。
「我今日親自去安排的八方鎮守。」硃砂剛剛到場之時,便看起來憂心忡忡,她今日一人外出,以「持傘人」的身份去行事,安排了靈山的僧兵,這是只受宋雀調動的精銳力量,凈蓮在小榷山道場露面,打消一部分人的注意。
寧奕挑了挑眉。
這應該就是某種修行之術的「意」。
宋雀的這縷修行之意,很快便落入長河,像是一枚石子。
四人兩兩對坐,把今日的情報進行了交匯。
「小雷音寺的齋飯的確好吃……」
特意請人準備了這麼一大席豐盛佳肴。
關於「戒塵」,就只剩下模糊的片段記憶了。
世間諸多瑣事,事事皆為修行。
宋雀一門的修行法門,主講的便是修心,宋伊人和硃砂,都是一顆琉璃無垢的修道之心,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觀看了這一戰,我很確信,此後不用去看了,南境的這些修羅,就算全部一起上,也不可能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損耗……而當我對最終一戰抱有悲觀態度的時候,我去了禪子神秀的道場。」
宋雀先生的道果,已經凝結出了一個幼嫩的雛形,漂浮在長河之中,起起伏伏。
本我在吃飯。
歷經了一日的疲倦,寧奕和宋伊人在泡溫泉的時候並沒有多言,只是放任自己浸泡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