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64章 菩薩心思
他在心底喃喃自語:「原來這是一樁買賣啊。」
但對他而言,從雲雀先生入定的那一刻,便再無聲響發出,這裏也與他再無關聯。聽力不錯的青衫少年,能夠聽到的聲音,就只有自己師父輕微的呼吸聲,以及那位半坐在地上的斗笠女子,提筆與紙張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浮岩跟著四位年輕大人一同出了竹樓。
寧奕的眼神有了些許動容。
宋伊人目光掠過一眼,他停下腳步,從腰囊里取出了一枚令牌,柔聲道:「你的名字叫『浮岩』?」
這世上果然沒有什麼真正的聖人。
裴靈素好奇問道:「浮屠窟,算是靈山的禁地嗎?」
硃砂木然開口,不含感情,「機會只有一次,不替你自己考慮,也替你師父想想。」
硃砂幽幽道:「宋雀先生以前隱晦的表達過,他很希望某位不成器的,能夠找個皇親國戚聯姻,子承父業,軟飯硬吃。」
一顆心拎起來又墜下去,浮岩的眼皮打顫,像是灌了鉛,快要無力支撐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道悠長的呼吸聲音,他連忙睜開雙眼,看到雲雀先生口中的「裴姑娘」,從打坐姿態之中醒來,睜開了那雙靈動的美眸。
在靈山地位極其崇高的宋伊人,神情變得恍惚,喃喃開口,說出了一大串可有可無的形容:「是先行者的埋骨地,是輪轉的起始點,是地獄之門,亦是苦海彼岸……」
而自己只不過走了運,一介散修,沒讀過多少佛經,也沒有多少修為,如何配得上踏進靈山那片聖地……
他的聲音明顯和-圖-書帶著疲倦。
軟飯硬吃……宋雀本身的道侶是瑤池聖主,這麼一說,倒還真是如此。
雲雀伸出一隻手,搖頭道:「寧先生,客氣了。」
裴靈素聽了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壓下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沉聲道:「多謝……這幾日,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這是他自己自嘲的原話。」宋伊人聳了聳肩,「我這老爹從來就沒覺得自己有多厲害,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在私底下沒人的時候說,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吃軟飯,就算沒捻火,一樣能夠混得開。」
寧奕有些摸不著頭腦。
此次的浴佛法會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破了頭,想要拜入靈山。
硃砂咦了一聲,在中州境內,修行神魂的人極少,知曉「觀想圖」的也是少數,只不過寧奕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是了解。
他擔著師父,心裏憋了許多感謝的話,臨到關頭,卻難以啟齒,雲壤之別的身份鴻溝讓他無法開口,幾次欲言又止。
但是他又不敢走,也不敢太明目張胆的觀看那三位年輕大人。
她斟酌了一下,笑道:「差不多,只不過倒沒聽說,誰觀想出了什麼,我問過靈山的修行者,關於浮屠窟的壁畫來由……其實並非人心作祟,真的能夠起到靜心作用,是因為當初那位描繪山窟壁畫的大師,身為靈山那個時代屈指可數的活菩薩,雕刻繪畫之時,將自身的神魂之念,飽滿遞出,於是整座山窟的壁畫,只要用心觀看,便算是受了那菩薩的『恩澤』。」
但宋伊人
https://m.hetubook.com.com的身份則不一樣。
浮岩被這句話鑿中心底,如觸電般,咬了咬牙,接過了這枚令牌。
雲雀虛弱笑道:「小僧用了『合流』之術,修補了一些裂痕……裴姑娘的魂宮實在太大,如仙人宮闕,今日的嘗試,證明了剛剛的想法並沒有錯,接下來的便是時間,我需要好好休整,等法會結束,去靈山路途,見師祖前,應當就能把魂宮的地圖繪完。」
寧奕無奈道:「宋雀先生的運氣,只是比正常人好一些?」
「入山者,無不感嘆靈山菩薩慈悲……其實倒也不盡如此。」宋伊人笑了笑,若有所指道:「千人萬人,思緒匯聚,便是我靈山最需要的那樣東西。」
「幸好這是一樁買賣啊。」
好無聊……
原來如此。
那位菩薩留下來的,應該也就是「靜心」的道果了。
他頗有些心生餘悸,賭氣道:「老子這趟回去,已經是命星境界了,我倒要看看,那裡到底藏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寧奕開口打破寂靜。
先行者的埋骨地,意味著靈山的許多先驅者,死去之後都埋在那裡,是長陵一樣的墓碑地,這一點倒是不難理解。那麼後面的三個,又是什麼?輪轉起始點,地獄之門,苦海彼岸……寧奕經歷了徐藏之死後,便不再相信輪迴,地獄一說更是覺得荒誕。
裴靈素眯起鳳眸,「香火?」
好睏……
宋伊人回想到上一次去浮屠窟時候遭遇的不祥,一下子泄了氣,擺手道:「罷了罷了,這次放過他,等爺涅和*圖*書槃了再說。」
浮岩在這裏等待了半個時辰,他幾乎快要睡著……這座竹樓里的大人物,或許神魂造詣了得,能夠看懂發生了什麼。
「雲雀對我說了……你的事情。」宋伊人望向青衫少年,「佛門講究緣分二字,幾次見面,的確有緣,若無心怡去處,便拿著這塊令牌,去靈山山門,自會有人安排。」
硃砂挑眉道:「當真?」
……
半個時辰。
「如何?」
頓了頓,笑著重複。
「多謝……多謝四位大人。」
……
小和尚微微一怔,忙不迭點頭。
純粹的,無垢的敬仰,積少成多,絲絲縷縷,日日夜夜,終成願力。
寧奕喃喃道:「觀想圖?」
思索之間,宋伊人恢復了清明,苦笑開口,「我曾經問過宋雀,他給我的回答就是這個,這些年我一直好奇,只不過幼年時候也曾去過浮屠窟,在那裡瞧見了漫天神佛,無數菩薩,飛天壁畫……在那之後,我就病了,大病不起,然後遠遠離開靈山,去了北境,宋雀再三叮囑我,以後不要再去那裡了,所以我直到如今,還對『浮屠窟』有著極大的陰影。」
聽到硃砂的描述,他立即就明白,這壁畫不是「觀想圖」了。
尤其他的父親,還是從「浮屠窟」內走出來的捻火者。
半靠在牆壁上的宋伊人,看出了他魂念的透支,幽幽道:「既如此,就不打擾休息了。」
這一點,問尋常人,必然得不到答案。
選擇東行,是正確的……靈山的「長生法」,或許真的能夠醫治丫頭。
三人行走在月https://www.hetubook•com.com牙山下山的山道,月光皎皎,微風吹拂,四月草長鶯飛,夜色靜謐。
「完全不算。」宋伊人還沒開口,硃砂便先答了,她淡淡道:「就連外人,在參觀靈山之時,都可隨意兜逛,據說那裡立了十萬之數的法像,菩薩,佛陀,羅漢,整座山窟,繪製了數之不清的飛天壁畫,只需要觀看片刻,神魂便會歸於平靜,有助於修行靜心。」
只要入靈山者,人人皆可觀看,靜心,摘果。
寧奕點了點頭……某位當世菩薩的手段。
這個問題,讓宋伊人沉默了好一會。
「一共八人,除卻禪子律子,還有戒塵的弟子,其餘的五人,早就在靈山的『招攬』名單之中,每年法會,靈山都能在東土境內搜刮到強大的天才,這次一共會招攬二十餘人,有些時運不濟的,或是不善神魂的,也已經投出了橄欖枝。」宋伊人與寧奕並肩同行,他平靜道:「那個叫『浮岩』的少年,天資根骨,俱是中庸,按理來說與靈山無緣,只不過宋雀曾對我說,佛門修行要看緣分,有緣者一夜可以開竅,無緣者終生無關大道。」
最後三個字緩慢的重讀。
浮岩有些惶恐,他抬起雙手,下意識要拒絕,這個禮物實在是太貴重了。
裴靈素站起身子,她喃喃道:「似乎身子輕了一些,魂海前些時候總覺得沉重,冰冷,現在能夠明顯感到好轉,像是抽走了什麼……」
而浮屠窟內的壁畫,不需要門檻,人人皆可得益。
觀想圖一般在聖山宗門內都是稀罕的物件,因為產生共鳴的實在太www•hetubook.com•com少,想要觀想,總是附帶著多多少少的條件,條條框框,就像是寧奕之前在小霜山閉關之時,不斷觀看的那副「執劍者觀想圖」,若沒有葉老先生的幫助,他根本無法完成觀想。
只不過沒什麼用。
「這句話的意思倒也簡單,宋雀在『捻火』前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要論天賦,根骨,估計放到靈山連個打雜的小廝都比不過。」說到這裏,宋伊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只不過宋雀的運氣比正常人要好一些,意外來了一趟浮屠窟,就當上了活菩薩。」
「不不不……」
越說到後面,越壓低聲音。
他已經聽聞數次。
但這是靈山的信仰。
「法會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在這場願力與神魂之爭中,走到最後的,都是人中龍鳳,與靈山事前的情報相差不大,唯一的例外,就是你帶來的『雲雀』。」
寧奕揉了揉眉心,點破真相之後,有些失望,也有些釋然。
寧奕笑著岔開話題,「靈山的浮屠窟,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份白給的「道果」,算是布施,也算是吸引,浮屠窟那位菩薩這千年來收穫的願力,恐怕都匯聚成一片浩瀚大海了……而且山窟內的諸多道果,若有共鳴,便是嶄新的「捻火者」出現,一位捻火者,可保靈山安然無虞度過一個時代。
「浮屠窟……」
在外人眼中,靈山地大物博,包羅萬象,而「浮屠窟」一直很神秘,據寧奕所知,歷代以來的「捻火者」,都誕生於浮屠窟……那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難道就是長生法的所在之處?
這就是願力誕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