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涅,槃
第065章 鳴沙落雁
「就是陣法。」宋伊人回過身子來,欽佩的望向她,認真道:「裴姑娘的陣法造詣,當世能夠媲美的,恐怕屈指可數……這小悟道山內藏著一座對小雷音寺極重要的陣法。」
外面響起了一陣喧嘩,但緊接著就是釋然,這場對決的確到了這裏,沒有人會在意除了禪律二人之外的結局……他們的棄權,加快了法會的進程。
宋伊人平靜道:「你覺得雲雀能夠跟禪律二人爭?」
寧奕皺眉道:「若是都棄權,那麼雲雀……」
入了道場,人便少了許多,悟道山的山頂,因為靈山僧兵鎮守森嚴,那些「熱情」的修行者都被攔在外面,道場內,是四座高築的石質擂台,素日里用來打坐修行,在每年法會,用作最後的對決,列陣。
五塊令牌符籙,就此破碎,化為飛掠的光華,掠向道場上方坐在輪椅上的那位老者,執掌落雁陣的老人,連眼皮都沒有抬起,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他伸出手掌,收回這些符籙靈性,微微掀開一線的眼帘,隨著偏轉頭顱的方向。
律子道宣。
東境要「借火」,這件事情已經暗流洶湧,整座小雷音寺也就只有幾個人知道。
與此同時,他的面前那位年輕的南境修羅,抬起了右手,掌心的符籙隨著抬手的動作破碎,流光四溢。
「大林寺想請您講道,不知何時有空?」
修行神魂,境界高深之時,便可占卜吉凶。
「悟道山……」寧奕喃喃自語,笑道:「大道氣韻,暗藏其中,在這裏修行,應該能匯聚氣運,佛門的手段確實玄妙,與中州境內截然不同https://www.hetubook.com•com。」
「最首要的,是保護他的安全。」寧奕喃喃自語。
等待著開場的符籙……整座悟道山的山頂都安靜下來,直到大風掀卷飛拂的葉片,如一道龍捲,捲入道場。
具行……與自己的師父齊名,是虛雲的三位弟子。
少年怔怔看著這一幕。
而禪律之爭的提前,便會直接打亂他們的步驟。
雲雀來得很是時候,禪子和律子還沒來,但其他人都已經到了,他抬起頭來,注意到了一道不一樣的目光……在四座道場擂台的最上方,有位披著白衫的老者,坐在木質的輪椅之上,微微閉合雙目,像是在小憩,頭顱微微低垂。
一枚枚通天珠,懸浮在悟道山道場之外,倒映出四副清晰的石台畫面。
「這是靈山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陣法師笑道:「先生喚我『嘗余』便可,凈蓮師兄囑咐過,要保護您的安危,法會裡可能混入了一些危險人物,這般擁擠,恐有意外……我送您去道場。」
寧奕直接搖頭,「絕無可能,哪怕只是神魂之爭,也沒有絲毫勝算。」
道場的最高處,帶著斗笠的年輕男人,站在具行的背後,他雙手按在輪椅的後背之上,神情複雜,在密林霧火里看到的景象像是再度重現。
陣法師嘗余向著上方揖了一禮,「主掌『落雁陣』,坐鎮鳴沙山。」
清亮的聲音,在道場上響起。
「重點不是這座悟道山。」
「他的修行時間實在太短。」
南北兩邊的人群都讓開道路,北邊的道場入口,數十位年輕僧
和圖書人擁簇著清開人群。
宋伊人平靜道:「鬼修以為他們還有謀划的時間,卻不知,明日就是法會的最後一日。」
而無數落葉席捲的那個方向,只有一個孤獨的身影。
「昨夜,他們都走了?」
她感受到了那股潛藏山脈里的氣息。
「我認輸,放棄對決。」
裴靈素再次開口。
「是小雷音寺的住持具行大師。」
雲雀點了點頭,心中倒是並無不祥預兆。
四人從月牙山下山,一路向著鳴沙山區的東邊前行。
他心中隱約有些猜測,大概指向了「借火」兩個字。
「他已經足夠『耀眼』了,法會之後,禪律之爭結果落定,他的身份也可以公布了。」宋伊人緩緩道:「其他幾人為這少年讓路,雲雀便是這場浴佛法會,除卻『禪律』之外最引人注目的那個人。」
禪宗禪子的對手,在棄權之後,就默默離開了擂台,讓出了一個空位。
……
說話之間,幾人走上了一條新的山道。
「陣法。」
可以想象。
「靈山有一座正統的悟道山,這算是『贗品』。」宋伊人背負雙手,走在最前方,他的面前樹葉吹來,被無形勁氣盪開,登頂之後,便是開闊視野,鳴沙山的諸多山峰,夜霧,盡收眼中。
這幾日的清除很失敗,根本沒有抓到鬼修,也無法印證鳴沙山有人勾結鬼修的猜想,唯一能夠採取的辦法,就是靜觀其變,等待鬼修出手,給予反制。
將目光投向道場最安靜的那個方向。
他的身旁沒有一位同袍,甚至連送行,圍觀的人也無。
他捋了捋衣袍,掀下馬車的車簾,卻意外https://m.hetubook.com•com的怔住了,車簾外是一片人潮,將自己圍住,熱烈的高亢的聲音傳入耳中的世界。
按理來說,還有三天,法會才會結束,此後一直都在悟道山對決。
一路登頂。
「我棄權。」
雲雀醒來,發現周圍的兩座竹樓並沒有人。
「雲雀大人,法會結束之後,可有閑暇功夫,來境泊湖一敘?」
馬車停穩。
馬車帶著雲雀到了最終的道場,悟道山。
雲雀拎著衣袍出門,登上馬車,詢問守在這裏的護衛,才知道昨夜寧奕四人離開之後,就沒有回來。
雲雀怔怔看著這一切。
裴靈素麵色凝重起來。
雲雀有些恍悟。
今日的大比相當重要,他已入了前八,接下來的每一戰都相當艱難,不容小覷,昨夜好好睡了一覺,用了師父留下來的安撫神魂的手段,醒來之後,發現月牙山的半山腰,似乎就只剩下自己一人。
雲雀也對自己的對手揖了一禮。
如果東境琉璃山想要在法會之中謀求火種,那麼必定做了周全的計劃。
因為常年外出殺伐,道宣身上的殺意相當凜冽,周身布滿料峭春寒,但凡靠近,甚至能感到實質性的殺念。
道宣沒有還禮。
寧奕感受到了一股隱約的震動,顱海里的「大道長河」在緩慢旋轉,星辰流淌,竟然感受到了一股道韻。
「棄權……」
對手還了一禮。
他雖是局外人,但並非一無所知。
他看著那位蒼老的不行的老人,像是睡著了,就不會再醒來。
宋伊人笑道:「正是落雁陣……這也是最後的底牌。」
雲雀有些頭疼,轉念一想就明https://m.hetubook.com.com白了,法會的八位最強者都出現了,除卻禪子和律子,就是自己年齡最小,面孔最陌生,其他的幾位,都是之前就在東土有所名氣的修行者,這次法會大部分人都是奔著拜入靈山為目標……那幾位也不例外。
他面無表情道:「是七年四個月二十一天。」
「雲雀先生。」
「陣法連接著鳴沙山的百座山峰,深可抵達地底數十丈,一張巨大的脈絡蛛網,一旦激發,那麼鳴沙落雁,連蝴蝶都飛不出去,靈山的僧兵鎮守外界,內部則是。」他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天,道:「此陣的陣眼,掌握在小雷音寺住持具行法師的手上……師祖的三位弟子,具行師叔年齡最大,如今也快要大限,雖有佛陀庇護,但神識已經不清,落雁陣的陣法也有十數年沒有啟動過,我總擔心會出一些意外。」
「那是自然。」硃砂附和道:「雲雀現在可是一個寶貝,虛雲師祖閉關,戒塵大師逝世,他腦子裡的『魂藏』幾乎是孤本,對靈山至關重要。」
「浴佛法會的八強名單出來了……這意味著法會也到盡頭了。」
對於這個安排,寧奕並沒有覺得不妥。
僧袍起伏,飛揚。
整理了儀容。
他深吸一口氣,登上擂台,看著自己的對手,那是一個比自己年齡大不了多少的年輕人,雲雀曾遠遠碰見過,此人身上帶著凜冽的殺氣,也是從南境的修羅場廝殺出來,只不過現在竟然渾身氣機內斂。
不僅僅是一個人……這道場,除了雲雀之外的五個人,彷彿心有靈犀,在此刻都做出了一樣的舉措。
他下了馬車,一一拜謝,後來發現hetubook.com.com來者實在太多,難以招架,幸虧這個時候,先前那位主持小榷山道場的陣法師來到了雲雀身前,微微側身替他攔住了這些熱情的修行者,朗聲道:「多謝各位美意,還請諸位將請帖送至月牙山,雲雀先生在法會結束之後,自會回應。」
那些年輕人出自禪宗……聲勢浩大。
草屑飛拂,掠過面頰。
律子自然而然的走了上來。
神秀微笑揖禮,道:「七年。」
……
宋伊人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他站在山頂,伸出一隻手,掌心縈繞一團絮風,乳白色的氣流隨著五指收攏,愈發凝實。
他站在神秀的面前,問道:「離開靈山後,多少年沒有見面?」
「這是?」
「落雁陣。」
神秀走入道場,來到了自己的對手面前,揖了一禮,如之前每一場比試的那般,溫柔,隨和。
神秀雙手合十,神情悲憫,他一路所行,苦修者讓路頂禮,殿外是雷鳴般的歡呼,這幾日的比試,他已贏盡了聲名,氣勢。
「靈山看中的那五人,已經收到了上面的意思,他們本就是為了入山,所以確認能夠拜入靈山之後,都宣布了棄權。」宋伊人輕笑道:「所以明日的法會,他們會相繼宣布放棄,然後律子和禪子將會直接對決。」
道宣站在道場門口,落葉飛過肩頭,光線照破陰暗,他平靜向著一個方向走去,越過了自己的擂台,繼續向前。
道場的擂台上,除了禪宗的禪子,還有律子,其他人都登台,相互揖禮。
他望向裴靈素,用上了敬詞,認真道:「這座陣法,我很了解,想請您幫一個忙。」
雲雀訝然道:「是您?」
「孤鴻寺棄權。」